第229章 朗格勒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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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9章 朗格勒戰役

  1415年6月12日,大明永樂十三年農曆五月初七。

  當夜聖克萊爾堡的書房內,壁爐中的火焰在牆壁上投下躍動的光影,將羅貝爾的身影拉長,映在鋪滿地圖與文件的長桌上。

  他的指尖划過桌上那份來自朗格勒的最新急報,按照那上面的說法,洛林公爵夏爾二世已經帶著他的軍隊,如同先前預料的那樣越過了邊界,正在朝著朗格勒壓來。

  其規模遠超先前薩伏依那支可笑的僱傭軍,顯然,這次不再是試探性的騷擾了。

  「他們終於忍不住了。」羅貝爾的聲音平靜,只是眼神中卻滿是興奮。

  他抬起頭,看向肅立一旁的軍事主管約翰:「這位跟前任勃艮第公爵約翰有著一樣稱號的洛林公爵,看來到底還是被某些人餵飽了幻想,以為勃艮第留下的遺產是誰都能來分一杯羹的盛宴。」

  約翰抖了抖身上的板甲,諂笑著應和了一句之後,這才神色一肅道:「大人,根據朗格勒守軍和斥候的最新回報,洛林軍隊主力約八千人,其中重騎兵約一千五百,步兵大多以長矛手和干字弩手為主,但也有將近八百的重裝步兵。另外,他們還攜帶了少量的攻城器械。整體來說,他們的行軍序列雖然比不上我們,但也還算嚴謹,並非那種烏合之眾。

  他們的統帥則是洛林公爵的堂兄,沃代蒙伯爵安托萬·德·沃代蒙。」

  羅貝爾點了點頭,開始在腦海里翻找起來。

  在原定的世界線中,這個人在夏爾二世在世的時候還算忠誠。

  但在夏爾二世過世以後,他就與夏爾二世的女兒伊莎貝爾·德·洛林,以及夏爾二世的女婿安茹家族的勒內產生了嫌隙:開始爭奪起了繼承權。

  為了奪得洛林公爵的寶座,他甚至不惜聯合勃艮第公爵腓力三世出兵攻擊勒內。

  但在現在,他還是夏爾二世身邊那個能力出眾,只是性格有些急躁的好姻親。

  「我大概想起這個人了,他好像是有些容易急躁?」羅貝爾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等從其他人那裡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後,他又繼續說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他越是急於為他的公爵堂兄奪取「榮耀」,留給我們的破綻也就越多。」

  羅貝爾緩緩站起身,俯身看向了桌上鋪開的軍事地圖,上面正詳盡標註著特盧瓦公爵領的每一處山谷、河流與要塞。

  「朗格勒的城防目前還算完備,糧草也很充足。我們提前布置的軍隊也就在附近,沃代蒙如果不是傻子的話,他絕對不會選擇直接進攻。但我們可是人數眾多的一方,為什麼要等著他先動呢?」

  說著,他的手指重重點在朗格勒城東側一片山谷:「這裡無疑就是他大軍補給線的必經之路,地形狹窄,兩側山林密布————」

  約翰立刻領會:「您是想————」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羅貝爾點了點頭,「讓西蒙和他的人還是在朗格勒待命吧,但是其他我們派過去的部隊可以動起來了。把斥候和輕騎們全部撒出去,像狼群一樣騷擾洛林人的補給隊。不必尋求決戰,只需讓他們每一粒糧食、每一支箭矢運抵前線都付出血的代價。我要讓沃代蒙在朗格勒城下感覺每一刻都在流血,讓他焦躁,讓他憤怒,讓他犯錯。」

  「那正面戰場?」約翰追問。

  「西蒙和朗格勒總督知道該怎麼做,無非就是依託堅城消耗敵軍罷了,至於我們的主力————」

  羅貝爾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一道弧線,從朗格勒直指其西北方向,「包抄他們,徹底截斷他們的後路,這次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可以逃掉!對了,皮埃爾他們的軍隊現在在哪裡?」

  約翰沒有絲毫猶豫的答道:「按照先前的部署,他們應該已經朝著洛林公國的方向進發了。」

  「那就好,」羅貝爾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朗格勒與洛林公國交界處的一片丘陵地帶,「讓他們騎著馬,強行軍至洛林境內的埃皮納勒地區。告訴他,不必顧忌其他,我要他在那裡大肆掃蕩,做出直撲南錫的態勢!」

  腓力安靜地站在陰影處記錄,聽到這話筆尖微微一頓,但並未出聲。

  倒是約翰有些驚訝的吸了口氣:「大人,我原以為您只是想要佯攻,但現在這可是實打實的入侵洛林公國,可能會引發王國與神聖羅馬帝國之間————」

  「引發戰爭?」羅貝爾不屑的哼了一聲,「西吉斯蒙德可是正忙著對付奧斯曼帝國和境內的反叛呢,怎麼可能會給自己再樹立一個強大的敵人?再說了,現在可是洛林先挑起的戰爭,我們只是在他們家裡點了一把火,又沒有要攻占他們領地的意思。我倒要看看那位坐在南錫城堡里的洛林公爵,是更想要朗格勒,還是更在乎他自己的老巢。」


  頓了頓,他又看向了陰影里的腓力:「腓力,巴黎那邊最近正在派遣使者前往神聖羅馬帝國抗議,但這明顯還不夠。立刻以我的名義起草一份聲明給周邊各國,措辭一定要嚴厲,內容嘛就寫薩伏依和洛林背信棄義,無故入侵了法蘭西的領地,並宣布特盧瓦公爵保留一切報復的權利。一定要把聲勢造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們先越過了紅線!」

  「是,大人。」腓力迅速應下,筆下如飛。

  九天以後,朗格勒城下。

  沃代蒙伯爵安托萬帶領的洛林公國的軍隊就如同鐵灰色的潮水一樣,淹沒了城外的原野。

  營帳連綿,旌旗招展。

  尤其是那代表沃代蒙家族的旗幟,此時正在風中肆意飛揚,帶著明顯挑釁的意味。

  安托萬·德·沃代蒙騎在他的戰馬上,身披精良的哥德式板甲。

  他的面甲掀開著,望著眼前這座聳立的城市,眼中充滿了貪婪與征服的渴望。

  「看到了嗎?這就是勃艮第珍珠之一的朗格勒!」他對著身邊的副官們喊道,聲音洪亮,足以讓周圍的士兵們聽到,「約翰那個蠢貨丟掉了它,現在,它合該由更強大的主人來掌管!破城之後,我允許你們快活三日!」

  士兵們發出粗野的歡呼,攻城塔和投石車在工匠的吆喝下緩緩向前推進。

  然而,朗格勒的城頭卻異乎尋常的安靜。

  沒有驚慌失措的喊叫,更沒有混亂奔走的身影,仿佛他們這群侵略者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在那些被系統升級加固過的城垛後方,守軍們的弩炮和投石機早已做好了準備。

  兩門聖克萊爾炮的炮口以及大量火繩槍的槍口也已經從垛口中伸出,如同蟄伏的猛獸般等待著敵人的進攻。

  在他們的頭頂,一面特盧瓦公爵的雄鷹鳶尾花旗幟正在城樓最高處穩穩飄揚,遙遙與敵軍相對。

  經歷了大約一天的準備後,安托萬的進攻開始了。

  只不過,他們的第一次進攻很快就在城牆前撞了個頭破血流。

  在西蒙和當地總督的指揮下,各種遠程火力搭配有序。

  洛林軍隊數輪攻擊後,城下已是屍骸枕藉。

  但他們最近的時候,也只能攻到距離城牆不足一百米的位置,隨後就會發生潰退。

  即便是在軍法官的督促下,他們甚至都無法做到將雲梯搭上城頭。

  更讓安托萬心煩意亂的是,從後方傳來的消息也越來越糟。

  「大人,又一支補給車隊在後方被劫了,護衛隊全軍覆沒!」

  「斥候報告,東南山林里到處都是法蘭西輕騎,我們的偵察兵損失慘重,根本摸不清他們的動向!」

  「運糧隊遲遲無法抵達,軍中的存糧只夠維持五天了!」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安托萬臉上的紅光早已被鐵青取代。

  他暴躁地揮著馬鞭:「廢物!都是廢物!那麼多人都對付不了幾隻蒼蠅嗎?加大護送兵力!把那些藏在林子裡的老鼠給我揪出來碾死!」

  然而,他口中的那些「老鼠」,可都是跟隨過羅貝爾東征北戰的精銳戰士。

  在當地人的引領下,他們的行動簡直可以用鬼魅形容。

  往往一擊即走,絕不戀戰。

  相應的,安托萬派出的清剿部隊往往都會撲空,甚至反遭伏擊,損失折將。

  焦躁如同毒藤,開始在沃代蒙心中蔓延。

  攻城不順,後勤受阻,士兵開始抱怨,這一切都遠非他預想中摧枯拉朽的勝利。

  就在這時,一封來自南錫的加急信件,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心頭。

  信是他的堂弟夏爾二世親筆所寫,信上的語氣堪稱驚怒交加。

  按照信上的說法,特盧瓦那邊竟然還有餘力分兵,派了至少兩千人深入到了洛林境內,兵鋒隱隱直指南錫。

  他們沿途燒毀莊園,劫掠村莊,卻並不主動進攻城堡,給當地造成了不小損失。

  於是,夏爾二世也只能讓安托萬立刻分兵回援,或者儘快結束朗格勒戰事,主力迅速回師保衛公國本土。

  看到這封信後,安托萬又驚又怒,幾乎將信紙捏碎。

  朗格勒久攻不下,後勤岌岌可危,現在本土又遭到了威脅,他感覺自己先前的豪言壯語就像笑話一樣。


  「大人,我們該怎麼辦?」副官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主動提出建議。

  安托萬死死盯著朗格勒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城牆,眼中掙扎著不甘與暴怒。

  「傳令下去,明天再發動最後一次全力進攻!如果還是這個樣子————」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命令,「大軍準備分批撤退,回援南錫!」

  聖克萊爾堡的書房內,羅貝爾幾乎同步收到了來自各方的最新報告。

  「沃代蒙果然急躁了。」他看著朗格勒守軍發來的關於敵軍調動略顯混亂的描述,以及盧卡斯關於襲擊得手,敵軍補給線已近癱瘓的匯報,臉上並無太多意外。

  「皮埃爾大人的行動效果顯著,」腓力補充道,同時將一份財政報告放在桌角,「洛林境內已有多處莊園和稅卡遭到清洗」,所得財物正在登記造冊,部分已折現充入軍需。另外,這是南錫方面通過第三方渠道傳來的非正式詢問,語氣頗為惶恐,似乎在試探我們真正的意圖和條件。」

  羅貝爾掃了一眼那份財政報告,數字令人滿意,但更讓他注意的是南錫的反應。

  「告訴皮埃爾,見好就收。他的任務是施加壓力,不是真的去攻打南錫,把我們的部隊擺在足以讓洛林公爵睡不著覺的位置就好。另外,給南錫的回信,就由腓力你去斟酌吧,語氣可以模糊一些,既表達我們被迫反擊的遺憾」,也要暗示事態的嚴重性取決於他們何時停止侵略行為。」

  說罷,他走到窗邊,望著城堡內正在緊張操練的新兵:「約翰他們現在到哪兒了?」

  「已經秘密抵達索恩河以西的預定區域了,隨時可以出擊。」身邊的侍從回答。

  「很好,網已經撒下去了,現在就等沃代蒙這條焦躁的魚自己往裡鑽了。要不是為了減少傷亡,我都想一波將他們碾碎了。不過這樣也好,一旦洛林軍隊開始撤退,陣型必然出現空隙,正是殲滅這支洛林精銳主力的最佳時機。至於我們的損失,到時候他們想不給都不行!」

  翌日,安托萬發動了最後一次,也是最為瘋狂的一次攻城。

  洛林士兵在軍官的驅趕下,近乎絕望地向城牆發起衝擊。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午後,可謂異常慘烈。

  相反的,朗格勒的守軍卻並沒有感受到多大壓力。

  雖說不比前面幾次他們根本無法抵達城牆下面的情況,這回洛林人終於可以把雲梯搭上城頭了。

  但在火油和擂石的打擊下,他們還是很快就潰退下去。

  當鳴金收兵的聲音響起,洛林士兵如潮水般退下,面上竟然大多都帶著如釋重負的表情。

  安托萬也知道不能再猶豫了,當即不甘的下令部隊趁著夜色開始分批撤退。

  然而,他所疏忽的是,在這個士氣低落、後勤也被斷絕的時候選擇撤退,對於整個部隊而言遠比進攻更為兇險。

  他們撤退的消息很快被飛鴿傳出,被斥候收悉後,立刻快馬報知了已經在他們後方等待多時的約翰·德·馬特。

  這支早先就被羅貝爾秘密派出的特盧瓦主力軍團,此時可謂養精蓄銳已久。

  在得到了命令以後,迅速就在沃代蒙撤退的必經之路上完成了埋伏。

  當洛林軍隊混亂的撤退行列進入曠野時,等待他們的是早已列陣完畢以逸待勞的特盧瓦精銳。

  約翰沒有給他們任何重整陣型的機會,代表著特盧瓦公爵的旗幟便已經高高揚起。

  伴隨著戰鼓擂響,重騎兵首先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衝鋒,密集無比的鋼鐵洪流瞬間就撕裂了洛林人倉促組織的防線。

  緊接著,訓練有素的步兵方陣也開始穩步推進。

  火槍手們則是在側翼輪番齊射,雖然火繩槍的射速仍然稍顯緩慢,但對比起火門槍那可真是好太多了。

  將近一千五百把火繩槍齊射發出的雷鳴般的聲響,以及那能夠遮蔽整個戰場的硝煙,對這群已然驚惶的洛林軍隊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震懾。

  更為糟糕的是,西蒙他們也帶著人從朗格勒追擊過來了!

  腹背受敵間,安托萬還在試圖組織抵抗,但大軍已無半點戰心,完全陷入了混亂之中。

  面對人數遠超己方的特盧瓦人,更是毫無抵抗能力。

  更令安托萬狂怒的是,這群陰險的特盧瓦人,他們的攻擊迅猛而精準,似乎專門是在針對指揮節點和旗幟所在之處。


  無數輕騎兵如同幽靈般在外圍游弋,獵殺著任何試圖逃離戰場的散兵游勇,戰鬥幾乎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等到夕陽將這片戰場染成一片血紅時,洛林軍隊已經徹底崩潰。

  整整八千的洛林大軍,在這一戰中幾乎有兩千人戰死,僅剩下不足六千被約翰俘虜。

  至於安托萬自己,則是在親兵們的死戰保護下,僅帶著不足百騎,狼狽不堪地逃向了洛林方向。

  但在完成渡河之前就被剛剛回撤回來的皮埃爾他們堵住,幾乎沒費什麼力的就將他們擊敗後俘虜。

  特盧瓦軍團繳獲的軍械、旗幟以及各類重,簡直多的堆積如山。

  很快,捷報就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聖克萊爾堡。

  當信使帶著渾身塵土和血腥氣沖入書房,嘶啞著報出「大勝!洛林軍主力盡喪!」時,書房內緊繃的氣氛驟然一松。

  腓力長長舒了口氣,開始迅速計算著戰利品價值和撫恤開支。

  羅貝爾接過戰報,仔細看完每一個細節,臉上卻並無狂喜,只有一種深沉的平靜。

  他走到壁爐前,將戰報一角伸入火焰,看著它緩緩燃成灰燼。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腓力說道:「腓力,起草給國王陛下的捷報,並附上我們的戰利品清單,將其中三成獻給陛下,彰顯特盧瓦的忠誠與武勛。另外,讓約翰儘快把陣亡名單拿出來。還有那些俘虜,全都砍掉大拇指後等著洛林支付贖金。全軍休整三日後,擺出向洛林進攻的架勢。然後,我們就該跟他們談談,關於如何賠償因為入侵我們而給我們造成損失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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