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戰火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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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8章 戰火又起

  1415年6月7日,大明永樂十三年農曆五月初二。

  看著手裡新近從布雷斯邊境發回的最新急報,羅貝爾緊蹙的眉頭被壁爐中的火焰映照得忽明忽暗。

  神聖羅馬帝國的薩伏依伯爵,他所僱傭的僱傭兵們已經徹底完成了整備,改變了矛頭後,不日即可抵達布雷斯邊境。

  「人數超過三千,其中還至少包括五百名重騎兵,以及大量來自瑞士的長矛手————」羅貝爾憋著笑,看著這支少的有些可憐,卻還擺著一副想要進攻架勢的軍隊,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能側頭看向了一邊的約翰,「亨利那邊情況如何?我們這位布雷斯的伯爵大人做好準備了嗎?」

  軍事主管約翰如同一尊鐵塔般矗立在書桌前,油滑的鞠了一躬後,這才一板一眼的回答道:「布雷斯伯爵大人已經返回了他的領地,並且緊急徵召了所有能夠動員的徵召兵,加上原有您給他的駐軍以及他自己的庫曼人,現在大概能湊出兩千人。而且,目前馬孔伯爵大人也已經帶著人過去支援了,所以目前在布雷斯可以參與作戰的士兵人數,目前同樣已經達到了三千餘人,」

  「三千對三千,而且還是防守方,我實在是不知道他們這樣送死的目的是什麼。」羅貝爾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掃過鋪在桌上的巨幅地圖,最終定格在布雷斯與薩伏依接壤的那片區域,「如果跟情報不符,他們的人實際更多的話,那麼薩伏依人選擇的這個時機,倒確實是個刁鑽的時候。畢竟春耕剛過,我們的兵力也相對分散。不過現在嘛————」

  然而,與言語中的調侃不同,羅貝爾的眼神深處卻並無太多自大。

  眼下,經過了半年多近乎瘋狂的重建和擴軍,他摩下直屬的力量早已今非昔比。

  不算那五位封臣的兵力,僅特魯瓦、朗格勒、托內魯瓦、歐塞爾和阿盧圖瓦這五個直屬伯爵領,其常備部隊就已經超過三萬一千人了。

  而且接近半數都跟隨他經歷過內戰以及對英作戰,堪稱訓練有素,且全部裝備精良。

  在這其中,火槍手規模更是膨脹到了兩千餘名。

  而且已經完全淘汰了落後的火門槍,成為了全員列裝先進火繩槍的強悍力量。

  更別提那由42門「聖克萊爾炮」組成的恐怖炮兵陣容了,這些類似後世明制紅衣大炮的先進戰爭武器中,雖然大部分已作為要塞防禦的核心,永久部署在了各處關鍵城堡,但仍有6門及其配套的精銳炮兵班組可以隨時機動作戰。

  這種強悍的軍事力量,完全就是他現在敢於調侃薩伏依人的底氣。

  但作為曾經的敵人,他已經從勃艮第人和英格蘭人那裡吸取了不少經驗教訓。

  雖說不能完全做到後世教員那句「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但也到底差不多了。

  「大人,您完全無需擔心,我已經做好了應對敵人伏兵及後手的準備了。」約翰果然察覺到了他的意圖,果斷站了出來。

  「但是您沒有提到那會花費掉我們大人多少錢!」腓力聲音平穩地插入,他的手中還拿著另外一份文件,「公國的日常金庫,正如先前本人向公爵大人匯報過的那樣,已經無法支撐一場像您所說的那樣長期且大規模的邊境衝突了。您所說的大規模軍隊調動和戰備固然穩妥,但消耗同樣巨大,如果戰事真的遷延日久,即便您最終獲勝了,我們的公國財政也可能因此崩潰。」

  羅貝爾眼角帶笑的看著兩人爭執,過了好一會兒才抬手將他們制止,隨後緩緩走到了地圖跟前。

  「既然他們現在就派了三千多人過來,那就主動出擊吧!薩伏依人以為捏了個軟柿子,我要讓他們崩掉滿口牙!」

  他頓了頓,看向腓力,「這種時候了,你就不要跟我爭論什麼公國公帳私帳了,直接動用我的私人金庫吧。前期積累的財富,正是用於此刻。所有軍需開支、犒賞、撫恤,所需款項直接從我的金庫支取,無需借貸,不必猶豫。」

  緊接著,他又布置了一連串的命令。

  等到約翰領命轉身出去逐一安排信使後,書房內就只剩下了羅貝爾和腓力。

  「大人,我會立刻安排您的私人金庫對接軍需官,」腓力迅速記錄著,眉頭稍稍舒展,「有了您的資金支持,前線的物資和賞格將不再是問題。此外,是否仍需向國王陛下緊急求援?至少陳述邊境危局,請求他對神聖羅馬帝國上層施加外交壓力。

  「當然要!」羅貝爾斷然道,「不僅要向陛下求援,還要把聲勢造大!要讓巴黎和所有鄰國都知道,是薩伏依先動了手,而我們特盧瓦公國,有錢、有兵、有大義,絕不畏懼任何挑戰!這不僅能爭取外交主動,或許還能讓某些躲在暗處觀望的鬣狗,好好掂量掂量!」


  「是,大人。」腓力躬身領命。

  不多時,信使們便帶著關乎公國命運的命令,騎著快馬衝出聖克萊爾堡,奔向四面八方。

  整個特盧瓦公爵領的戰爭機器,在羅貝爾個人財富的強力潤滑下開始全力運轉。

  三天以後,在布雷斯伯爵領的邊境線上,煙塵滾滾,殺氣盈野。

  薩伏依伯爵阿梅迪奧八世摩下的僱傭大軍,正如同一股鐵灰色的濁流,緩慢卻不可阻擋地湧入這片土地。

  陽光下,瑞士長矛兵們組成的巨大方陣如同移動的鋼鐵森林,長矛如林,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來自倫巴第的弩手們穿著雜色的罩袍,眼神冷漠而專業。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數百名重騎兵,人馬皆披重甲,如同金屬鑄造的怪物,每一次馬蹄踏地都仿佛敲打著大地的心臟。

  .

  率領著這支軍隊的,是一位以冷酷和高效在東歐地區著稱的僱傭兵隊長吉安·弗朗切斯科·德·科萊焦。

  他騎在一匹高大的弗里斯馬上,冷漠地注視著前方因為他的到來而陷入恐慌和逃亡的村莊。

  「抵抗微弱,看來那位可敬者」公爵還沒把他的新家安頓好。」科萊焦對身邊的副手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輕蔑,「傳令,加快速度,直撲布爾!我要在法蘭西人的援軍到來之前,把布雷斯的鑰匙握在手裡!」

  於是,這支僱傭軍隊加快了推進速度,沿途焚燒村莊,搶奪糧草,試圖以恐怖瓦解抵抗意志。

  然而,他們很快發現,真正的抵抗並非來自這些零散的村莊。

  在通往布爾的必經之路上,一處狹窄的山谷隘口,他們遭遇了入境以來第一道像樣的防線。

  簡易的土木矮牆後,數百名布雷士兵和亨利摩下的庫曼騎兵嚴陣以待。

  箭塔上,弩手們已經張開了弩機。

  「停!」科萊焦舉起戴著手套的右手,大軍緩緩停下。

  他眯著眼打量著前方的防禦工事,雖然簡陋,但卻卡在了要害位置。

  「一群烏合之眾,也想擋我的路?弩手上前壓制,步兵準備推進!」

  然而,就在薩伏依弩手剛剛上前,準備進行第一輪拋射時,尖銳的呼嘯聲突然從側面的山林中響起。

  數十支來自庫曼騎兵的利箭如同毒蛇般鑽出,精準地射入薩伏依弩手的隊列中,頓時引起一片慘叫和混亂。

  庫曼人根本不給對方反應時間,射完一輪立刻策馬鑽回密林,消失得無影無蹤。

  「該死的蒼蠅!」科萊焦怒罵一聲,「派一隊輕騎兵去驅趕他們!」

  一隊薩伏依輕騎兵沖入山林,卻很快就陷入了麻煩。

  原來盧卡斯派出的斥候早已在這裡布下了陷阱,而且林間地形複雜,根本不適應騎兵作戰。

  不時有冷箭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射來,將落單的騎兵射落馬下。

  當科萊焦費了些力氣,終於清剿了側翼的騷擾,準備全力進攻隘口時,卻發現前方的守軍已經利用這段時間,進一步加固了工事。

  並且他們還點燃了提前準備好的火障,濃煙滾滾間,嚴重阻礙了視線和進攻路線。

  戰鬥從午後一直持續到傍晚,薩伏依軍隊發起了數次進攻,都被守軍憑藉地形和頑強的抵抗,配合著側翼庫曼騎兵神出鬼沒的騷擾擊退。

  這群人數並不算多的守軍顯然不是在追求殲敵,只求最大限度地遲滯和消耗敵軍。

  當夕陽西下,科萊焦不得不下令停止進攻時,他發現自己在這一天之內,僅僅前進了不到一里。

  就為了這麼點距離,他的軍隊卻付出了近百人傷亡的代價,而對方的損失卻幾近為零。

  「該死的高盧蠻子,這下倒是有點意思了。」科萊焦看著遠處隘口後若隱若現的守軍旗幟,非但沒有氣餒,反而露出一絲異樣的興奮,「看來英格蘭人給的情報有誤,這些人不單純只是剛剛放下武器的農夫。也好,這樣攻下布爾,才更能彰顯我的武勇和價值。傳令紮營,明日拂曉,我會親自帶隊,踏平這裡!」

  他所不知道,就在他下令紮營的同時,布雷斯伯爵亨利已經親自帶著人繞過了他的兵鋒,來到了他的後方。

  多勒伯爵皮埃爾·特利爾更是率領七百生力軍,已經連夜渡過了索恩河,正沿著一條鮮為人知的小路,星夜兼程直奔他的側翼。


  而盧卡斯的斥候也已經於當夜,將薩伏依軍營的布局和明暗哨位摸得一清二楚。

  與此同時,位于波爾多的利布爾訥伯爵府邸里,紀堯姆伯爵的面前正攤開著幾封來自特盧瓦和巴黎的信件。

  羅貝爾的警告措辭嚴厲,王室特使的詢問也帶著不容忽視的壓力。

  他肥胖的手指煩躁地敲打著桌面,內心的天平在恐懼和貪婪之間劇烈搖擺。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阿爾芒·德·訥韋爾再次如同幽靈般出現。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信件,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笑意。

  「看來我們的那些朋友們」遇到麻煩了,大人。」阿爾芒的聲音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輕快,「這可真是倒霉呢,誰又能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

  紀堯姆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阿爾芒,你告訴我,稅卡的事情,是不是你————」

  「大人!」阿爾芒打斷了他,表情變得嚴肅而誠懇,「您怎麼會這麼想?那絕對是無法無天的亡命徒所為!我怎麼會做這種公然挑戰王室,又會給您帶來麻煩的事情呢?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利用這個「機會」。」

  他走到紀堯姆身邊,壓低聲音:「您看,根據我的消息,最近王國東邊可能會不太太平,這正是您鞏固在加斯科涅權威的最佳時機啊!提高葡萄酒稅完全是為了更好地維護地方,建設防務,保護商路,這理由難道不充分嗎?至於那些抱怨的商人,等他們發現只有依靠您才能保證他們的貨物安全通過日益不太平的區域時,他們會閉嘴的。」

  「可是巴黎那邊————」

  「巴黎需要加斯科涅的葡萄酒和稅收,更需要這裡的穩定。」阿爾芒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只要我們不公開反叛,在既成事實面前,王室最終會選擇妥協。他們會需要一位強有力的,能真正控制住加斯科涅的人的。而您,紀堯姆大人,為了王國您已經犧牲了太多,現在是時候把這些犧牲與他人的同情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權力了。等到王國忙完東邊的亂子,您就已經徹底成為整個加斯科涅的掌控者了。相信我,他們拿您沒辦法的!」

  紀堯姆伯爵的呼吸再次粗重起來,對權力的渴望漸漸壓倒了恐懼。

  他不自覺地看了一眼壁爐架上那個空蕩蕩的位置,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你說得對,阿爾芒。」他嘶啞地說,「這是我的加斯科涅————傳我的命令,加稅令繼續執行!同時,以剿匪和保障商路安全的名義,把我們的人派到各個關鍵路口和稅卡去!」

  「如您所願,大人。」阿爾芒躬身行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退出了書房,留下紀堯姆獨自面對他的選擇和內心的煎熬。

  而在阿爾芒自己的房間裡,他取出羽毛筆和密碼本,快速書寫了一份密信。

  信中的內容並非給紀堯姆,而是通過一條秘密渠道,發往了遙遠的羅馬。

  他小心地用特殊火漆封好信,交給一個絕對信任的心腹。

  信使隨後悄無聲息地融入到了波爾多的夜色之中,阿爾芒則是獨自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昏暗的河面,眼中閃爍著野心和計算的光芒。

  他不僅僅想要加斯科涅,他想要在這場巨大的賭局中,贏得更多。

  第二天,布爾城堡外圍的山谷隘口,科萊焦一大早就親自督戰,利用射石炮對面前的守軍進行了長達一個小時的猛烈壓制。

  等到守軍的土木工事被砸得七零八落後,數以百計的步兵們便蜂擁著朝前殺去。

  就在此時,沉悶的號角聲突然從薩伏依軍隊的側後方響起。

  皮埃爾率領的七百生力軍如同神兵天降,出現在了最關鍵的時刻。

  同樣的,亨利率領的兩千餘人,此刻也出現在了傭兵們的後方。

  「為了特盧瓦,為了公爵大人!」

  一片狂熱的戰吼聲中,這些生力軍的加入瞬間改變了戰局。

  薩伏依人完全沒料到側翼和身後會出現敵人,兩邊的弩手和輕步兵頓時就陷入了混亂。

  皮埃爾的重裝步兵們狠狠撞入敵陣,而他的弩手則占據高地,向著傭兵們肆意傾瀉箭雨。

  後方的亨利更是不遑多讓,徑直便帶人將他們的殿後部隊撕了個粉碎。

  正面苦苦支撐的守軍見狀,士氣大振,立刻發起了反擊。

  科萊焦又驚又怒,試圖調動軍隊轉身應對,但狹窄的地形使得大軍調動極其困難。


  他的陣型開始混亂,首尾不能相顧。

  這些被英格蘭人重金僱傭的傭軍雖然還算精銳,但在這突如其來的夾擊和地形劣勢下,登時陷入崩潰。

  科萊焦見敗局已定,在親衛隊的拼死保護下,砍倒了幾名試圖靠近他的法蘭西士兵後,狼狽不堪地向著還未來得及合攏的包圍圈缺口處潰退。

  當夕陽再次落下時,山谷里躺滿了傭兵們的屍體和丟棄的武器輜重。

  科萊焦帶來的三千大軍,直接折損了近三分之二,僅有不到一千人逃脫。

  三位新晉的伯爵在戰場上順利會師,他們渾身浴血,卻相視大笑。

  「來得正好,皮埃爾!」盧卡斯用力的擁抱了一下對方,「亨利這個混蛋,我來幫他忙,他卻讓我正面迎敵。你再晚來半天,就只能給我收屍了!」

  「公爵大人的命令,我可不敢耽擱。」皮埃爾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用力錘了錘還在呵呵笑著的亨利,「倒是你,你是怎麼想的,竟然還真把自己家讓別人守了!」

  又是一陣哄鬧後,他們這才開始收攏軍隊,救治傷員。

  捷報通過快馬迅速傳回聖克萊爾堡,羅貝爾的手裡還拿著一份新的情報。

  那位阿梅迪奧八世竟然真的離譜的沒有安排任何後手,就好像這三千多人真的是來送死一樣。

  而在特魯瓦東北方,洛林公爵終於開始有了動作,軍隊開始朝著朗格勒進發。

  好在,羅貝爾之前就對這種情況作了安排。

  現在,就等他們自投羅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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