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飲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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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一番交談,陳烈這才得知這王斗原為西海縣驛騎,也就是這個時代官方「快遞員」。

  後因人陷害,傳往郡中的信件被人私自拆了,他有口難辯,只好棄職亡命,落草在這山中,還不斷收容聚集起二十餘人的部眾。

  前幾日得知有號「髨虎」者,率乞活軍大敗西海令,威名赫赫。著實令周圍孤苦無依者大感暢快,成了投效的對象。

  他今日一早便下山為部眾謀出路,山中缺衣少食,難熬得很。不曾想剛好遇見乞活軍。

  陳烈自然接納,並讓其去招攬部眾。

  ……

  王斗一躍跳上馬背,利落地抓住韁繩,一踢馬腹,身體微微前傾,仿佛與馬兒融為一體,瞬間消失在蒼茫的遠方。

  「好身手!」陳烈不禁讚嘆。

  「此君騎術確為了得!」徐岡也是連連點頭,他會騎術,不過尋常水平,完全達不到如此精湛。

  「大兄,萬一這人去了不回,我們豈不是白白損失了一匹好馬?」一旁的張武關注的顯然與陳、徐二人有別,他是心疼好不容易繳獲來的戰馬。

  還挑了一匹最壯實的!

  「無非一匹馬,狗兒當記住,不能光看眼前利益,要學會看得長遠。何況此人能孤身一人前來,便足以示其誠。」

  陳烈拍了拍張武肩頭,不管他現在能否明白,也不做過多解釋,只是慢慢引導,能否悟到就看他自己了。

  從王斗口中,陳烈了解到關於椑城更詳細的情況,可以說與他目前知曉的大相逕庭。

  椑縣雖然在本朝便廢置了,當地百姓也確實大多被遷走,也一度荒廢起來。

  但就在一年前,當地大姓李氏,派人在此地經營開墾田地,聲稱埤城周圍的地都是他家的,還大手一揮,把原本在此刨食的黔首變成了李氏僕僮、隸妾。

  並在椑城原址上起城垣、設角樓,直接搖身一變——李氏鄔。

  豪強之家,上左右郡縣,下專橫鄉里,果然「名不虛傳」!

  這事也讓陳烈意識到一個問題——傳聞不可輕信。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在任何時代皆是至理名言。

  故而,他不得不改變計劃。在此地一處山阜上立下營壘,以確保立於不敗之地。

  同時,也要趕緊派人去打探詳細的情報。

  這處山阜位置甚好,前控道路,後靠夜頭水,利於防守,也不怕切斷水源。

  他在山阜最高處立下中軍帳,各屯各置一面,除靠水一側只扎了一排鹿角,其他三面撅壕塹、起壁牆,四角建箭塔。

  將牛馬豬等牲口和圃廁設於下風口。

  並嚴令全軍必須飲食煮沸過的水。

  營壘立畢,陳烈領著各屯長又仔細巡查一番,凡是營牆未夯實、拒馬未扎牢的,則責令整修。

  這一切都需要摸索著來。安營紮寨是一個技術活,不僅需要仔細,還要有序。

  陳烈不由回頭看了一眼被看押在一處的閻勃,此公老於戎事,對立壘之事應是熟絡,可惜進了他「賊營」,一言不發。

  陳烈東盼,也不知西海縣那邊現在是何情形了。

  翌日午時前,王斗領著二十餘人如約而至。陳烈馬上差人去準備飯食。

  那些漢子大多蓬頭垢面,衣衫襤褸,食著熱騰騰的粟飯,還有不知多久未吃過的醬,眼眶不爭氣的就紅潤了。

  食過後,齊騰騰跑來拜見陳烈,皆言:「願為虎帥效死!」

  陳烈仔細瞧過,這些山間討食的漢子都是好兵苗子,腳步矯健,多數都背著一張獵弓,說明有弓術底子,只要足食養一段時日,氣力就回來了,再系統整訓一番,配上經制良弓,便是妥妥的精兵。

  他將王斗連同這二十餘人直接歸在他親衛隊中,王斗為其中一什長。

  乞活軍將營壘完善後,在營中又休整了兩日,期間去接俘虜家眷的士卒大多回來了,還帶來了一些縣中消息。

  首先就是,傳聞西海令回去後就病倒了,已不能理事。

  其次就是主薄將戰敗的責任全推在了閻勃身上,說正是此老革不聽縣君之令,貪功冒進,執意進軍,中了賊人埋伏。

  閻勃沒逃回去,他只當其已身歿陣中,自是無法出來反駁,而且其家本非西海人,縣中更無勢力,不將責任推給他,難道指責縣君?


  一同跟隨作戰的諸吏也紛紛出來為主薄聲援,聲討閻勃之責。

  於是,縣中主薄、功曹與諸曹掾史商議,又徵得西海令「同意」後,便定了閻勃敗軍之責。

  並下令吏士收押其家眷。

  好在閻勃妻兒在吏士上門前一刻,被陳烈派去的士卒帶走了。

  當陳烈聽了此事後,第一反應是:荒唐!

  但隨之又釋懷了,此輩蠹蟲做的荒唐事何止千萬。

  隨即又在心中給此輩發了一個「神助攻」的「好人卡」。他正想著怎麼能夠勸降閻勃,現在似乎不需要他費口舌了。

  因為……

  當晚,閻勃向陳烈討了一瓮酒,獨自在寒風中飲了一宿。

  過往的歲月在他腦中如雲煙掠過。

  漢安元年(公元一四二年),他出生在金城縣。其地處涼州,多與羌胡雜居,人多好勇鬥狠,婦女都常荷戟執戈,他自小便習得騎射武藝。

  哪個西州男兒不慕「冠軍」、「定遠」?

  年十八,燒當、燒何、當煎、勒姐等八種羌寇金城塞,隨時任護羌校尉的段熲征討之,殺敵一人,得升伍長。

  年十九,西羌餘眾復與燒何大豪寇張掖,從護羌校尉段潁討平之,殺三人,擒二人,升都伯。

  ……

  ……

  熹平四年(公元一七七年),國家遣三將(夏育、田晏、臧旻)各將萬騎出塞外,討鮮卑,結果失節軍敗,將士十死七八,他也受此牽連,貶至西海縣。

  這猶如馬放南山,環刀入鞘。他都打算混跡餘生,將精力放在培養獨子身上。

  卻不想功業未顯,卻落得被囚於賊;忠言不納,反被誣陷,以至妻、子險些遇害。

  四十餘載一閃而過,兩鬢也已生華髮。

  他實在是想不通巍巍大漢何以至此?想不通為何如此待他?

  漸漸地,他似乎醉了……

  漸漸地,他似乎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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