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髡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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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初六,離那日大戰已過去了三日。

  賈巳望著慌不擇路的俘虜,對身旁的魏仲道:

  「魏兄弟,陳頭那晚說那意思,就是我們打敗過縣卒,就算還是縣卒來打,我軍士卒心裡不會像那日一樣發怵,這意思我大概是懂他的。」

  他手指著離去的俘虜眉頭緊鎖:「但今日為何又將那些俘虜給放了?放回去又被那狗縣令征來打咱們?咱老賈還是糊塗的。」

  「賈大兄,陳頭不是說了嗎?他說這些被放回去的俘虜知道,就算被我們俘虜後會放了他們,下次再與我們交戰,便不會拼命與我等廝殺。」

  「還說哪些俘虜大多是強征來的黔首,其實和我等一樣,都是貧困人,是一類人。」

  魏仲對於陳烈說的這些還是有些難理解,但他知道陳頭是個有本事的人,不僅勇武出眾、會識字、主意多,還懂醫術-外傷包紮。

  對他們也從未有架子,最讓他心折的是他把大家的命當命。

  這樣的人他老魏自打娘胎下來就沒見過。

  既然陳頭那樣說,那自是比他們這些個這大老粗看得遠。

  「走,賈大兄,陳頭自有他的道理。」魏仲拉著他就往營帳處走去,「我們去看看曹大,那廝運氣真不賴,陳頭說被刺的位置再下一點,就是神仙來了也沒轍。」

  曹大的命算是他硬生生抗過來了,但還是有十餘重傷的士卒由於缺乏醫匠與藥物永遠地長眠在這個冬季。

  陳烈令全軍在此處停留了三天用來處理戰後的諸多事宜。

  戰死的士卒屍體不能暴屍荒野,陳烈令人士卒就在甲屯之前駐守的山上將屍體暫時安葬。

  漢軍士卒的屍體也讓士卒就近掩埋了,算是給足了最後的體面。

  然後就是清理繳獲,甄別俘虜。

  這一戰最大的繳獲就是乞活軍最為短缺的兵器鎧甲了,完整的鎧甲三十副,環首刀五十餘把,弓二十餘張,弩四十具,其餘矛、戟、戈、斧以及損壞需要修補的武備若干。

  陳烈是將俘虜放了,但那是普通士卒,有一技之長的倒是沒放,還派人去將這些人的家眷想方設法接來。

  處理完這些,乞活軍再次邁開西進的步伐。

  依舊以徐岡率甲屯為全軍前鋒,陳烈依然親自在最後壓陣。

  到椑縣離得不遠,五六十里,但越往西走,路越發不好走。

  「大兄,那老兒還在罵你,我去把他砍了……」張武從輜重營處看望了曹大過來,扯著個雞公桑,怒不可遏。

  「曹大兄如何了?」陳烈沒管張武罵咧的那事。

  「曹大兄好些了,還和那些阿姊說話打趣來著。」

  張武想起曹大方才調笑他的話,他不禁臉紅起來。

  陳烈見少年兒囧狀,大概也猜曉到曹大那張無遮攔的嘴說的什麼渾話。

  也是當即笑了起來。

  「大兄,我說去砍了那老兒的事。」張武見陳烈也調笑他,趕緊轉開話題。

  「不就是罵兩句,不必在意。去,再給他拿一瓮酒。再捎一句話:知公口舌乾燥,特請公飲一瓮酒解渴。」

  張武不情願的去了。過了一會兒,又一溜煙兒的跑回來,大感疑惑:「大兄,那老兒當真喝了起來,卻是再沒罵了。這酒這般管用?」

  陳烈笑而不語。

  張武口中的老兒,名叫閻勃,正是那日向西海令建言的縣卒屯長。

  當日正是這人在漢軍潰敗時,收攏潰卒,極力阻擊乞活軍,才使得西海令及一干縣吏逃脫,最後他戰至力竭才被俘。

  被俘後開始一言不發,請求赴死,到後面又破口大罵。

  陳烈倒覺得這是個人才,令人將其暫時看押了起來。

  後通過其他俘虜和一些主動投效的降卒了解到,這閻勃平素為人直率,善待士卒,很得士卒愛戴。

  於是,陳烈便有了要招降此人的想法。

  陳烈親眼目睹過此人身上有許多處舊傷,皆在胸前。這說明其常身先士卒,有著豐富的戰鬥經驗。

  這樣一個為人直率、善待士卒有戰鬥經驗豐富的人,不正是乞活軍所需要的人才嗎?

  而且陳烈還從其他俘虜口中得知,那日他們真正就是勝在乞活軍士卒體力充沛上。


  讓他慶幸當日他突發的一個奇想,真派上了用場的同時,也讓他後怕的是:

  這閻勃當時就向西海令建言,待漢軍士卒休整進食,恢復體力後再進攻。

  但好在那縣令沒聽。

  實乃勝之僥倖也!

  三日後,乞活軍距椑縣不足十里。沿途目光所及,能發現周圍山間長著一種果樹,這個時節,黃橙橙的,甚是喜人。

  問當地的士卒,得知是此地盛產的椑柿。椑城也因此得名。陳烈令人摘了一個嘗了嘗,有點苦,也有點澀。

  但這椑柿主要不是用來吃,而是用來制漆,亦稱「漆柿」

  漆這物什太重要了,日常中目之所見,如建築裝飾、日常生活器皿、禮儀用具、醫藥、樂器等,無不所用。

  並且大量用於戰爭,因為其堅硬、防潮、耐高溫等特質,廣泛用於製作戰船、弓箭、盔甲、盾牌。

  實乃一寶地!

  兀有一士卒來報:「虎帥,徐屯長說有一人前來投我軍,需要虎帥定奪。」

  這「虎帥」之名,是從降卒中傳開的,緣由「官方」蔑稱他為髨人,而他那日殺敵勇猛如虎,被漢軍士卒呼為「髨虎」。

  「這地還有人主動投效?」陳烈感到納悶兒。

  於是正好令全軍暫作歇息,他乘戎車來到軍前,這戎車便是繳獲西海令之前乘那輛。他不會騎馬,這戎車正好適合。

  來到軍前時,只見徐岡和一人正說著話。

  「壯士,這便是我軍渠帥。」

  渠帥,首領之意。

  這人一部鬒髯,身長臂長,只是身材有些消瘦,背上背了一張弓,腰間掛了把拍髀,邁著一雙羅圈腿上前拜道:「某王斗拜見虎帥!」

  「壯士快快請起。」陳烈豈能料到此人當頭便對自己就是一拜,趕緊下車快步將其扶起。

  扶起後,陳烈才看清這自稱王斗的漢子臉色有些發白,顴骨顯得有些突兀。

  這一看便知是缺乏營養,再說直白點就是飢餓導致的,陳烈這數月以來見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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