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七章 東西奏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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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姆河的晨霧尚未散盡,撒馬爾罕的青磚大道上,戰火的焦痕猶在。西遼鐵騎的旗幟獵獵飄揚,雙龍盤月的桃花石紋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火祆寺的斷垣殞甲已被清理,城中粟特商賈重開市肆,突厥貴族的宅邸則被西遼軍征為營房。耶律大石親率大軍入城後,總督府成為臨時王庭,漢人工匠李承志正忙於修繕炸壺損毀的城牆,而耶律哲別(孛兒只斤·八哩丹)則領蒙古弓騎巡視城郊,防備花剌子模的潛在反撲。

  馬爾科·波羅里奧與喬瓦尼·羅馬里奧被安置在總督府一隅的偏殿,傷勢稍愈。西遼軍在火祆寺突襲中找回了馬爾科·波羅里奧的行李:一隻破舊的皮囊,內藏半幅地圖、詩篇殘稿與西西里王魯傑羅二世的半焦羊皮信,雖被哈桑·伊本·阿努什翻閱過,幸未丟失。馬爾科·波羅里奧緊握地圖殞稿,目光掃過窗外的阿姆河,低聲呢喃:「火自東來,燃於雪原……」喬瓦尼·羅馬里奧倚於榻邊,氣色蒼白,仍低聲誦讀東正教禱詞,似在尋求心靈的慰借。

  偏殿外,耶律撒八步伐沉穩,領著馬爾科·波羅里奧前往耶律大石的議事廳。馬爾科·波羅里奧身披羊毛斗篷,步伐雖虛弱,眼神卻堅定。他在撒馬爾罕監牢的數月中,通過與突厥獄卒和粟特商人的斷續交談,學會了些許波斯語(印歐語系),雖不流利,足以應付簡單對話。耶律撒八冷眼掃他,低聲道:「紅毛番,陛下召見,慎言。汝之命,懸於一線。」

  馬爾科·波羅里奧點頭,以生硬的波斯語回道:「多謝將軍,吾知分寸。」

  議事廳內,火盆燃著松脂,散發淡淡清香。耶律大石端坐虎皮王座,手中把玩一柄金國繳獲的三眼銃,鎏金槍身映著火光,寒芒閃爍。身旁,蕭塔不煙靜立,手中攤開一卷契丹文書卷,似在核對斥候的最新情報。殿內侍衛持槊而立,目光如炬。馬爾科·波羅里奧步入廳中,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威壓,卻昂首而立,試圖以波斯語開口。

  「尊貴的……汗王,」馬爾科·波羅里奧以波斯語緩緩道,聲音略帶沙啞,「吾乃西西里使者,感陛下相救之恩。」

  耶律大石眉梢微挑,目光銳利,卻帶一絲好奇。他不通波斯語,轉向身旁一名突厥語通譯,示意翻譯。通譯以突厥語稟報馬爾科·波羅里奧之言,耶律大石聽後,沈聲問道:「汝何人也?姓甚名誰?何故遠來中亞,落入回回之手?」

  通譯將問題轉為波斯語,馬爾科·波羅里奧恭敬答道:「吾名馬爾科·波羅里奧,來自西西里,奉王命東行,尋震旦之火器。」他頓了頓,補充道,「監牢中,哈桑總督疑吾為十字軍間諜,欲斷商路,故囚吾。」

  耶律大石聽通譯轉述,覺得「馬爾科·波羅里奧」拗口難記,擺手道:「此名冗長,難稱。既為紅毛番,朕便喚汝『馬里奧』,如何?」

  馬爾科·波羅里奧一怔,隨即頷首,波斯語回道:「汗王賜名,吾甚榮幸。」通譯轉述後,耶律大石微微一笑,示意他繼續。

  馬里奧深吸一口氣,試圖以簡單的波斯語解釋來意:「吾自西西里來,歐羅巴亂,教皇分裂,十字軍爭戰不休。」他停頓,尋找詞彙,「教皇二人,一在羅馬,一在法蘭西。吾王魯傑羅支持安那勒克圖,與英格蘭、法蘭西、神聖羅馬帝國敵對。十字軍東征,欲奪新月聖地,卻敗於大馬士革,聞彼有火器,焚城摧軍。吾奉命尋震旦火器,助王平亂。」

  「馬里奧,」耶律大石起身,負手踱步,「汝自萬里之外而來,途經喬治亞、阿蘭、花剌子模,為何撒馬爾罕視汝為敵?西域之外,究竟何也?」他目光如刀,似要刺透馬爾科的心思。

  馬里奧深吸一口氣,波斯語夾雜手勢,藉助通譯緩緩道:「陛下,歐羅巴亂如沸鼎。除了另稱正統的拜占庭,全歐各地外加新拓之安條克、的黎波里、埃德薩、耶路撒冷,皆教皇旗下,然各懷鬼胎。撒馬爾罕與大馬士革,皆隸塞爾柱蘇丹名下,猶如歐羅巴諸國隸教皇。塞爾柱視十字軍為敵,哈桑疑吾為十字軍細作,欲聯陛下滅真主之地。」他頓了頓,目光堅定,「吾受西西里王命,求明國火器,欲平歐羅巴之亂,非為敵。」

  通譯將話轉為突厥語,耶律大石聽後,目光微眯,沉吟道:「教皇分裂?十字軍敗於火器?」他轉向蕭塔不煙,低聲道:「此與方夢華所述西人之亂相符。歐羅巴果如明國之言,教廷勢衰,諸國爭雄。」

  蕭塔不煙輕聲道:「陛下,馬里奧所言火器,或與明國火繩槍同源。彼若知西域以西之地,或可助吾北上黑海。」

  耶律大石點頭,示意通譯問道:「馬里奧,汝何故為撒馬爾罕人所恨?此地距泰西萬里,十字軍之名,焉能及此?」

  馬里奧不卑不亢,稽首而答:「對他們而言,我來自教宗之地,就是異教使;對東羅馬人而言,我非正統;而對撒馬爾罕的總督而言,我可能是西方間諜,試圖聯絡陛下您夾攻塞爾柱…」


  耶律大石點頭冷笑,回以突厥語低聲道:「與我契丹之亡,何其相似!金狗竊居我遼地,宋人明人視我為胡虜,今我立國於西域,猶被視為外來者。」

  馬里奧坦然道:「明國火器,震天裂地,西西里王欲借之平教廷之爭。吾攜地圖與信,欲抵震旦,求火藥之秘。」他指著皮囊中的半幅地圖,「此圖繪自拜占庭至撒馬爾罕沿途,願獻陛下,惟求東行之路。」

  耶律大石接過地圖,展開細看,線條粗糙卻標註清晰:君士坦丁堡、喬治亞、阿蘭、裏海、花剌子模,乃至撒馬爾罕。他冷笑:「地圖未完,東土何在?」

  馬里奧搖頭:「未至震旦,圖止於此。聞明國在東大洋之濱,商賈雲集,絲綢、香皂、烈酒、火藥,皆出其手。」

  耶律大石放下地圖,轉身取過案上青瓷茶盞,茶香裊裊,盞底刻「震旦永樂」四字。他遞盞給馬爾科,淡然道:「此盞自明國而來,汝可識之?」

  馬里奧接盞,撫摸釉面,眼中閃過驚嘆:「此……明國之物?君士坦丁堡有絲綢、香水,撒馬爾罕有烈酒,皆如此精巧。」

  通譯轉述,耶律大石聞眼中閃過一絲興味。他放下三眼銃,起身踱步,沈聲道:「塞爾柱與十字軍爭戰,與朕何干?然汝言地圖,頗有價值。黑海以北,裏海之濱,朕欲北上,汝可補全?」

  馬里奧點頭,波斯語道:「吾可補全,惟需筆墨與時日。黑海商路,吾略知一二,願助陛下。」

  耶律大石聽通譯後,滿意地點頭,轉而問道:「汝尋明國,欲何也?火器果真天啟?」

  馬里奧目光堅定,回道:「明國火器,焚城摧軍,吾王欲得之,平歐羅巴之亂。吾聞明國在東南,欲往觀之。」

  耶律大石聞言,哈哈大笑,聲震大殿:「馬里奧,汝志不小!然明國遠在東南沿海,距此萬里,隔金國與大漠。朕之大遼,居西北草原,與明國共敵金狗。汝欲往明國,路途艱險,非一朝可達。」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續道:「馬里奧,東方非汝所想。契丹自潢水起,被金狗逐出遼東,建桃花石汗國於河中。朕知西域諸語,突厥、回鶻,皆可通。明國通行漢話,與契丹語迥異。明國與我大遼,同病金國之患,然路途遙遠,漢話不通,汝若貿然南下,恐難成行。汝若留大遼,學漢話,待時機南下,或可事半功倍。火器,朕亦有之,」他指了指三眼銃,「此乃金狗之器,雖不及明國精良,然亦可斷城摧軍。」

  馬里奧皺眉,通譯將「金狗」解釋為「蠻族」類比維京人和庫曼人,他試探問:「陛下,契丹與明國,可有通路?」

  耶律大石笑,指向耶律撒八:「撒八頗熟此地去金國治下的契丹故地通路,契丹人多懂漢話,吾軍中亦有漢人工匠,如李承志,改良炸壺,破撒馬爾罕城垣。汝若留於虎思斡耳朵,隨漢人學漢話,或可待時機南下。」

  馬里奧聽通譯轉述,眼中閃過驚異,波斯語問道:「陛下,漢話可學?」

  耶律大石微笑,示意通譯道:「漢話不難,汝既獻地圖,朕保汝性命,待平西喀喇汗之亂,汝可隨軍南下,或返西西里。」

  馬里奧單膝跪地,以波斯語道:「謝汗王隆恩!吾願學漢話,補地圖,助陛下霸業。」

  耶律大石扶起馬里奧,目光溫和:「馬里奧,汝詩人之心,朕甚愛之。然河中風雲未定,花剌子模與塞爾柱欲聯軍斷朕西翼。汝之地圖,若真,裏海以北,或為大遼新王庭。」

  馬里奧目光一亮,躬身道:「謝陛下指點!吾願留此,學漢話,補地圖,述歐羅巴之事,助陛下知泰西。」

  耶律大石點頭,目光投向耶律哲別:「哲別,汝護馬里奧,教其騎射,免其再陷囹圄。」哲別單膝跪地,鷹翎頭盔微晃,應諾如雷。

  蕭塔不煙進言:「陛下,馬里奧知西域地圖,或助吾北上黑海,避花剌子模與塞爾柱之兵。然西喀喇汗國聖戰已起,馬合木與回鶻勾結,需防後路。」

  耶律大石冷哼:「馬合木痴妄,當真敢叛,朕當親征喀什噶爾!花剌子模與桑賈爾聯軍若至,炸壺與弓騎足破之。」

  殿外,寒風低嘯,阿姆河波光如刀。馬里奧望向東方,心頭詩篇翻湧:「火自東來,燃於雪原,然耶和華之光,指引何方?」他不知,西喀喇汗國的聖戰之火已燃,花剌子模與塞爾柱的聯軍正集結,而西遼的鐵蹄,將踏向裏海之濱。

  可樂小說,這裡是夢開始的地方,也是夢想成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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