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一章 七珠御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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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大治二年三月初五。

  春雪未融,朱雀大路卻已暗潮洶湧。平安京城中最華麗的攝關府邸,如今被厚重帳簾與冷寂籠罩。藤原忠通倚坐書案,燭影之中,三顆龍珠靜置在紫檀盒內,星芒閃爍,仿若天神眼瞳,冷冷注視這座搖搖欲墜的王都。

  白銀換來的龍珠,本應固權安邦,卻反如毒蘭入室。三十年未見的京畿莊園暴動正在擴散,自山城國至近江邊界,農戶焚券抗租,紛傳「攝關府販神物以亂天下」。

  「平忠盛之子平清盛近日頻赴堀川院……」清原宗輔低聲稟報,神色憂慮,「傳言他已與上皇達成密約,圖謀攝政之位。其父平忠盛獲龍珠後,又進貢銀五萬於賀茂社,與僧社親厚,聲望正隆。」

  「佞臣之徒,焉能得志?」藤原忠通冷笑,手指敲擊龍珠木盒。

  「源為義也不安分。」清原宗輔續道,「彼方近日在伊賀、甲斐兩地招募武士,已得五百騎。府中御所監察司回報,他欲重整東國兵權,或為應對京都風波之備。」

  「彼此皆為爪牙猛虎,若任其擴張,關白之位恐難自保。」藤原忠通眉心深鎖,目光冷冽,「宋人商會賣我三珠,實為三矢封喉之計。」

  案頭一封密函,書首印有黑色龍形印章——來自明海商會對馬租界。

  函曰:「三珠既售,願攝關殿下保其昭德於世,勿令神器蒙塵。另附瓷器百箱、紅茶千兩,報京都分銷之利……」

  字跡婉轉,語氣卻無一絲臣屬之禮,彷佛明海商會不是在經商,而是在與天下諸侯分庭抗禮。

  藤原忠通冷然一笑:「妖婦夢華,藏於海外,卻可擾我中原大計,果然深謀遠慮。」

  「不若……借商會之手,引三家相鬥。」清原宗輔低聲進言,「平氏奪銀山、源氏圖東國,傳言一出,兩家必互疑。而商會之貨,則由攝關府統收,稍稍增稅,亦可平府用。」

  藤原忠通聞言,凝視燭火許久,終於緩緩點頭:「可行。派『鴉羽』五人,潛入堀川院與伊賀,傳訊曰:『平氏於石見開銀山藏匿兵甲,源氏擬西進圖龍珠,商會坐收其利。』」

  「至於明海……」他掃視桌上地圖,江戶、大坂、堺、博多皆有商會據點,如蛛網蔓延。

  「遲早要拔,卻不在今日。」

  翌日,風言漸起,市井巷議——「聽聞平氏屯兵石見,已開山數十丈尋銀,為奪龍珠欲起兵。」

  「源氏之人南下於東寺會盟,說要清君側……你道是誰?」

  「明海賣貨雖廉,卻使我大和白銀流竭,當誅其首!」

  平安京城,表面風和日麗,實則火藥已燃至香爐底座。

  武藏國寒風破曉,戰旗招展。源為義披甲端坐於河越館大廳,殿中列坐二十餘名東國豪族,武藏、相模、上野、下總的家名盡數在座。檀香繚繞,一隻黑漆木盒緩緩揭開,三星、五星龍珠閃耀著赤金與碧藍的光華,映得眾人神色炙熱如火。

  「天命在源,非虛言也。」源為義沉聲道,「藤原耗銀萬萬,鎮不住諸國之亂;平家挾銀山之利,欲制天下。唯我東國,尚存武德!此二珠為兆,諸君,可願與我共扶天下正義?」

  「願隨義朝公,掃清腐藤亂平!」一名下總國的武士長身而起,大聲應和。

  源義朝立於座前,年僅二十,卻英氣逼人。他佩刀而立,眼神如霜刃出鞘:「臣父雖謙,但私敢言:龍珠不歸腐儒,不屬倭狗,當屬能開國者!藤原氏不義,平氏貪狼,必除之!」

  堂中豪聲震天,戰意洶湧。然源為義眉間隱藏一縷深思。

  600萬兩白銀已如沙入海。河越館府庫空虛,軍士雖募五千,甲冑卻需外購。為此,青森港幾近變為軍資換口:本國珍貴漆器、大和古書、乃至貴族詩軸,都已送往遼遠的泉州與廣州。

  回報者,是明海商會提供的「震天雷」,尚未公開的利器。

  源為義知,與商會交易者如抱火而眠,但若不握火,如何奪珠?

  「義朝。」他低聲對兒子道:「你可知京畿傳言:我等有意謀龍珠,將犯大逆之名?」

  源義朝冷然一笑:「京中皆廢書腐筆之人,哪知大河奔流。若我等不爭,天命將墜。」

  源為義緩緩點頭,命親信「香取十人」啟程入京,潛查藤原忠通與平家關係,亦暗中探明海商會的動向。


  九州南風吹雨,博多港仍萬帆如雲,然而平忠盛坐於內宅,面前香案上,二星與六星龍珠靜靜閃爍,卻照不亮他額上的陰影。

  800萬兩白銀,平家傾府而出。石見銀山晝夜不息,官吏急征銀稅,山道因人殆絕,民怨沸騰。

  平宗茂,年僅十七,卻已協理銀山與海貿,性格剛烈。「父親,私觀明海商會不過逐利之徒,既然源氏已用其火器,我等何不結盟,得其利器奪其珠!」

  平忠盛冷眼看他:「你以為龍珠是火器可奪之物?天下人心,豈能用狼牙鞭之?」

  平宗茂激昂回應:「若不取,便會為人所奪!九州武士雖勇,無火器則難撼關東重鎮。」

  平忠盛沉吟良久,未發一語,轉而令主簿上稅簿——加征博多港市稅兩成,用以儲備銀料應戰。

  港口商人聞訊群聚市口,高喊:「平家奪我民脂民膏,買龍珠不為國而為家!」港市風起,咒聲如潮。

  東國源氏揮旗操演,西國平家徵稅斂銀;藤原攝關靜坐圖謀,明海商會笑看風雲。

  京畿猶未燃烽,倭島卻早已藏火——七顆龍珠,牽動三家命運,天下局勢,一觸即發。

  對馬港的明海租界燈火輝煌,如同一座不眠的孤島,懸在倭國與大明之間。石磚鋪地的街道上,來自泉州與福州的商舫高桅如林,貨倉堆滿了玻璃、搪瓷器與蔗糖酒。十數艘小船將這塊異邦飛地染上一層奇異而詭秘的色彩。

  在港口中央的石樓內,明海商會管事沈萬昌正在燈下閱卷。

  他的手指拂過泛黃的帳頁,嘴角微翹:「四千三百萬兩白銀,已由長崎、博多兩路匯入,明海銀行在上海、泉州、明州三處分行皆已入帳……京城紅茶月銷五千斤,宋瓷四千組……很好。」

  他抬頭望向窗外,一輪瘦月掛天,港邊倭人苦力抬著新到的貨櫃,一隊身穿黑色長衣的火器師正在倉庫外演練「震天雷」的分解裝填。這些武器將以十倍市價賣予源氏、平氏,或……誰出價更高的人。

  「紅茶九百兩一斤,」他喃喃道,「這茶香壓得倭國朝堂透不過氣來。」

  白銀如水流入明海銀行帳中,轉而暗地送往方夢華治下的江南新國,補貼大明對金作戰所需的鐵料、炸藥與糧草——這場「龍珠之戰」,不過是她手中盤棋的一環。

  樓門開啟,踏入者是對馬租界都督朱天權。此人身材魁偉,衣著儒雅,眉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他掀開斗篷上的水珠,語氣如刀:

  「源氏自開青森港,日夜與我交易,平氏雖不願結盟,但暗中亦有銀山換器之意。藤原氏最窘,囤珠無利,只能靠加稅苟延殘喘。」朱天權走至帳前,「倭國三家,皆為債奴。」

  沈萬昌點頭:「我們只需維持平衡,勿令一方獨強。龍珠便是繩索,誰握住便以為得勢,實則愈陷愈深。」

  朱天權冷笑:「他們不知,此等神器乃我等所造。「神龍再現」之傳不過是蔡賢巧手制本,七龍珠符文亦從『仙人遺軸』中仿造。」

  說罷,他取出一份畫卷,正是流傳於倭國的《神龍降世圖》,圖中一條五爪金龍自明月中盤旋而下,龍爪托七珠,似要加冕人間。

  「蔡賢今夜已入平氏博多,將傳言引至伊勢神宮,使天皇亦不得不表態。」朱天權語氣平淡,卻字字帶火。

  沈萬昌合上帳本:「傳言越盛,爭鬥越烈,銀兩越多。等他們殺紅了眼,我們再決定龍珠該落入誰手。」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或,不落入任何人手中。」

  窗外海風再起,燈火飄搖,宛如神龍吹息之氣。

  倭國如棋盤,三家為子,棋手不在彼岸,而在此岸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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