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一章 第九〇一章:羈留河中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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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拜占庭啟程後,馬爾科·波羅里奧與其隨行隊伍未選擇經安納托利亞向東,而是北上從特拉布宗入黑海港口,轉而登陸於科爾克赫提平原。那裡,是喬治亞王國的邊陲。

  德米特里一世治下這個高加索王國已初具東正教文明與高地軍國風貌的交融輪廓。馬爾科·波羅里奧驚嘆於提比里西教堂壁畫的精細與莊嚴,卻更為當地士族的粗獷豪勇所震懾。這裡的貴族仍保有強烈的部族觀念,頭裹獸皮,腰系彎刀,重視榮譽與血親誓言,許多人將東行旅人視為神的考驗而非交易夥伴。

  「你們自稱天啟之火自西而來,」貴族長者格奧爾基·巴格拉季昂在宴會上凝視他,「但我們的火,在每一位烈士骨中早已燃起。」

  喬治亞的城堡多依山而築,高塔連綿,彷佛與天爭高。他們尚未大規模接觸來自「明國」的異端貨物,但卻熟知它的傳聞。有人說那是魔法帝國,有人說那是東方人的羅馬,更多人則認為那是末世時代預言中將從東而來之獸的棲身之所。

  「東方的火,會燒毀這世上所有的謊言,或燃盡真理本身。」喬治亞年輕修士薩巴·庫塔伊西維如此低語。

  從提比里西啟程後,馬爾科·波羅里奧一行踏上高加索山脈的北向山路,進入雪嶺與嶙峋間隱沒的高原之國——阿蘭王國,奧塞梯人的故鄉。

  這裡的氣候驟然轉寒,風如刀刃,山路狹窄,每一步都如走在神的懲罰上。阿蘭人是殘存的薩爾馬特-斯基泰後裔,講著與拉丁語全然不同的古語,身形高大,眼神冷冽如雪。此地信仰東正教,但融合大量古老薩滿元素,山頂的石塔供奉混合聖人與先祖神靈的雕像,半人半神。

  馬爾科·波羅里奧發現,阿蘭人對「火」有異常的敬畏。他們在洞穴中保留一種黑色火盆,據說千年不滅,燃燒的是混有鹿脂與黑樺油的香料。當他向一位祭司詢問「天啟之火」時,對方帶他看了一幅刻在山崖上的壁畫——畫中是天空落下一道閃電般的紅焰,點燃了一個人族與巨人對戰的場面。

  「我們知道火會回來,但不知它是從南來,還是從北。」

  阿蘭王奧薩蘭·巴加塔爾款待他們以醃製羊肉與雪融酒,卻始終不讓他們進入深山的一座古堡。據說那裡藏有古代羅馬東征時遺留的兵器與捲軸,是他們視為族人守護的聖地,不容異族染指。

  馬爾科·波羅里奧將之記於帳簿:「他們不懂明國之名,卻夢見同樣的火。他們以山為城,以雪為書,記著上古神話——這些故事,與我在西西里教士手中見到的舊約並無二致。」

  在離開阿蘭邊境前,馬爾科·波羅里奧站在高加索山口遠望北方的草原與更東的天際。那裡,是突厥、欽察、花剌子模諸國奔騰之地,更是傳聞中「通往東土」之路的開始。

  他知自己從此將進入真實與神話、蠻族與聖城之間交錯的無主之地。《芳明1128》 - 文筆驚艷,情節跌宕起伏!而他日後在明國所講的「烈火遠征」故事,便是從這座冰封的高原開啟。

  離開阿蘭王國後,馬爾科·波羅里奧在東正教神學士尼科洛茲·卡斯皮維安排下,搭乘一艘老舊的商船從德爾賈萬港出海,東渡裏海。裏海的冬風比高加索山更為殘酷,船身在怒浪中搖晃如風中殘燭,海鹽侵蝕木板,水手用草繩綁住破口,不時誦念東正教聖歌以安船魂。

  十日之後,他們抵達花剌子模的西岸港市阿布斯庫恩,馬爾科·波羅里奧在當地旅舍中結識了一支駱駝商隊。他們是花剌子模國的突厥裔商人,皮膚黝黑,話語粗獷,卻守信重義。馬爾科·波羅里奧費了許多金幣與錫幣,又以玻璃器皿與香水換取了一席之地,隨隊東行。

  途經卡拉庫姆大沙漠,行路極苦,晝夜溫差巨大,熱如火焚,夜如冰獄。駱駝成批倒斃,食水混有鹽分,飲之如苦膽。馬爾科·波羅里奧每日都寫下遺言與祈禱,一度認為自己無法跨越這片死地。

  然而,他最終踏上撒馬爾罕的青磚大道之日,沙塵滿身、唇裂如石,卻也感受到一絲遙遠目標終於近了的幻夢。

  撒馬爾罕,古稱「大數城」或「河中府」,此時為花剌子模的東部重鎮,由哈桑·伊本·阿努什總督所治。此人出身波斯舊貴族,自幼兼通阿拉伯語、粟特語與土耳其語,是難得的文化貴胄,對中亞文化的整合頗有建樹。

  撒馬爾罕,古稱「大數城」或「河中府」,此時為花剌子模的東部重鎮,由哈桑·伊本·阿努什總督所治。此人出身波斯舊貴族,自幼兼通阿拉伯語、粟特語與土耳其語,是難得的文化貴胄,對中亞文化的整合頗有建樹。

  但他同時極為敏感、猜忌,尤其在政治風聲漸變之時。北方草原之主「成吉思皇帝」耶律大石,此時正以「桃花石汗」之名號橫掃河中走廊,自稱「大唐正統」,並攻陷塔里木與怛邏斯一線數城,威震四方。

  撒馬爾罕與西遼邊境僅數百里。當馬爾科·波羅里奧帶著譯者用拉丁語、希臘語轉成粟特語,又再轉為波斯語向哈桑表達其「遠從羅馬來,欲訪東方震旦明國,求天啟之火」之志時,這番言語經過數重轉譯與詮釋,最終在哈桑·伊本·阿努什耳中變成了:「一名從法蘭克來的密使,欲通過撒馬爾罕,進入桃花石汗國以奪取其神火之學,可能是十字軍與耶律大石暗中聯絡夾擊我天方教之間諜。」

  哈桑·伊本·阿努什勃然大怒,當即下令將馬爾科·波羅里奧與其手下數人拘捕,囚於舊城中的火祆寺改建的監牢內。他們攜帶的異域玻璃器皿、藥粉、香水、羅馬金幣與書卷悉數充公,一位譯者甚至在獄中受刑致死。

  哈桑·伊本·阿努什私下遣人南通布哈拉,向花剌子模國王報告:「我已捕得西夷奸細,正審問其來意。」

  馬爾科·波羅里奧每日被以干餅與醃羊肝餵食,囚室昏暗潮濕,遍布壁虱。他在黑暗中書寫詩篇,記下自己此行以來所有見聞,將部分藏於鞋底與衣襟暗袋。

  他寫道:「此城青磚與碧琉璃光華萬丈,然其主心如黑鐵,視我如間,恐我如火。若我死於此,願有人將我遺言傳至東土,告那天啟之女:我見過神之火,但尚未握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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