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一章 綠鍪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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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軍第五師北上,旌旗在荒野間獵獵作響。先行突進的第四團多數人馬乃是新收編的廬州苗傅、劉正彥所部,雖已歸順,但將士多為舊南宋兵,戰鬥力尚未完全融入明軍體系。

  夜幕之下,軍陣行進緩慢。

  團長吳定勒馬而行,透過盔甲縫隙感受到夏夜的肅殺,心頭不禁生出一絲不安。

  「今夜太靜了……」

  他低聲嘀咕,轉頭看向同行的苗傅,後者雖為營長,眼中卻帶著一絲惶然,手中的刀柄微微顫抖。

  吳定眼神微冷,正要繼續探詢,忽然——

  「咻——」

  一聲銳利的破空聲驟然劃破夜空!

  緊接著,四周山林間燃起漫天火光!

  埋伏已久的六萬偽齊綠鍪兵,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殺出!

  「李成!是李成的伏兵!」

  吳定臉色大變,猛然拔刀,剛要指揮反擊,便見敵軍弓弩齊發,箭如驟雨灑下,第一排明軍瞬間成片倒地!

  「陣型!快列陣!」

  黑暗之中,李成獰笑著高舉戰刀,他身旁的商元也冷笑道:「方妖女的手腳,今天就斬下一條!」

  「殺——!」

  「殺光明軍,取方妖女項上人頭者,賞萬金!封統制!」

  在金銀的驅使下,六萬綠鍪軍瘋狂撲殺而來!

  明軍第四團頓時被沖得七零八落,將士紛紛驚慌失措,不少舊南宋兵甚至當場潰散,扔掉武器跪地求饒!

  吳定怒吼:「叛徒!敢降齊虜者,殺無赦!」

  他揮刀斬翻幾個試圖跪地投降的逃兵,咬牙率領麾下死戰!

  但綠鍪兵人潮如海,哪怕有少數誓死不退的將士,也如孤舟陷入驚濤駭浪之中!

  吳定狂吼,挺槍策馬,然而話音未落,箭矢已穿透他的胸膛,將他從馬背上釘落塵埃。

  吳定屍身冰冷,倒在鮮血浸透的泥土裡,終究未能撐到援軍抵達。

  第四團士卒頃刻間死傷慘重,隊形一片混亂,戰場上滿是悽厲的慘叫聲。

  苗傅與劉正彥對視一眼,目光陰晴不定。

  他們的兩營多是江北收攏的綠林好漢,本就對明軍嚴苛的紀律有所牴觸。眼見戰局崩壞,吳定已死,李成麾下的綠鍪軍又勢大,二人心中萌生去意——「投降吧。」

  劉正彥壓低聲音,眼神飄忽。

  苗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低聲道:「李成那廝許我統制之職,只要我們願降……」

  然而話音未落,耳邊已是嘶啞的怒吼!

  「狗娘養的!你們要投降齊狗?那我們呢?!」

  那些曾在金軍掃蕩中家破人亡、被迫落草的綠林好漢們,聞言頓時炸了鍋!

  他們是死裡逃生的漢子,不是貪生怕死的軟骨頭!

  他們從江北流亡至此,跟著方妖女的明軍浴血奮戰,不求富貴,不求封賞,只求一個——

  殺虜復仇!

  「投降金狗?我呸!」

  「苗傅!劉正彥!你們敢降,我們先砍了你們!」

  這些硬骨頭的綠林人反手就將刀槍對準了自己的統制!

  苗傅和劉正彥被罵得冷汗直流,投降的念頭頓時散去大半。

  但更糟糕的是,明軍援軍來了!

  「嗚——」

  就在明軍潰不成軍之際,一聲雷霆怒吼自遠方響起!

  「擂鼓!列陣!殺虜——!」

  夜幕中,渾厚的牛角號震撼人心,緊接著,密集的步伐如雷鳴般轟然壓來!

  「殺虜——!」

  明軍第五師的大纛從夜色中破霧而來,陸行兒、管仲孫率後軍抵達戰場!

  三團明軍自南面衝殺而來,陸行兒、管仲孫的戰旗下,數千長槍兵列陣推進,火銃、弩矢如暴雨般潑灑出去!

  李成大驚失色!

  「怎麼可能!明軍援軍這麼快?」

  他立刻高喊:「殺進去!殺進去!不要給他們列陣的機會!」


  綠鍪兵如餓狼般撲殺過去,可此刻,苗傅、劉正彥已然騎虎難下!

  他們本想帶兩營投降,但營中士卒皆不願降,如今明軍大股部隊壓境,已再無退路!

  「……拼了!」

  二人對視一眼,目光猙獰,抽刀高喊:「全軍迎戰!誰敢後退,軍法處置!」

  手下將士雖不信他們,但明軍主力已到,戰局翻轉,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廝殺!

  此刻,李成忽覺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他意識到,自己原本計劃的一場伏擊,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場絕殺戰——而被絕殺的,很可能是他自己!

  一場決死血戰,在濠州東南的黑暗裡,徹底爆發!

  偽齊軍從丘陵與林地中潮水般湧出,鐵槍密布,殺聲震天!

  「殺虜!」

  綠林好漢們怒吼著揮刀衝殺,與偽齊軍血肉相搏!

  箭雨、長槍、刀光交錯,第四團浴血廝殺!

  然而人力終有極限,傷亡慘重之下,他們已然孤立無援。

  「老子不會死在齊狗手裡!」一個綠林兵狂吼,舉刀自盡。

  越來越多的人選擇拼死一搏,而非跪地求生——但死亡終究不可避免。

  一個時辰後,苗傅身披血污,手中斷刀滴落鮮血,踉蹌立於屍山之上,

  身後僅剩寥寥數人。

  而遠處,偽齊軍大隊緩步壓來,李成冷冷看著這個昔日南宋的同僚,緩緩舉起長刀。

  「砍了他。」

  刀光一閃,苗傅、劉正彥的首級滾落塵埃。

  第四團,至此盡數戰死,無一生還。

  然而,李成尚未來得及喘息,便聽得南面牛角號低沉響起!

  「管仲孫的三團兵馬已攻破包圍圈!」

  東側丘陵間,火光驟然騰起!

  陸行兒、管仲孫率三團明軍長槍林立,火銃齊放!

  轟——!

  槍聲震耳,火光四濺,偽齊軍前排血肉橫飛,隊伍頃刻間被撕開一道血口!

  陸行兒單手揮旗,怒吼道——「大明萬勝!殺虜!」

  三團明軍長槍如林,重步齊踏,猛然推進!

  偽齊軍原本伏兵在前,此刻反被步步逼退!

  李成大驚,立刻向商元喊道:

  「快!立刻合圍!不能讓明軍衝出來!」

  然而明軍殺意滔天,刀槍交錯間步步壓迫,偽齊軍陣腳已亂,難以遏制明軍勢頭。

  戰至快要天亮時分,局勢已然逆轉!

  李成望著眼前的血戰,深知再拖下去只會讓自己折損更多兵力。

  「不可戀戰,向東撤退!」

  商元也意識到局勢不利,當即點頭,主力五萬偽齊軍緩緩脫離戰場,向東撤去。

  明軍追殺之際,偽齊軍斷後部隊奮力死戰,阻擋明軍追擊。

  最終,明軍第五師雖大破偽齊軍伏兵,卻僅殲滅了少量斷後的非嫡系部隊,李成、商元大部兵馬成功撤退。

  濠州東南,屍橫遍野,黃昏的血色染紅了戰場。

  陸行兒、管仲孫立於高坡,望著遍地的明軍屍體,臉色沉痛。

  新編第四團,已盡數戰死,無一生還。

  而此戰雖擊退李成,卻未能殲滅主力,戰局仍存變數。

  管仲孫目光陰沉,冷冷道:「李成……總有一天,你逃不掉。」

  次夜的泗州東南,盱眙野戰醫院。

  烏雲遮月,草木靜謐,唯有遠處傳來幾聲野狗的嚎叫。

  這是一座簡陋的戰地醫院,駐紮在盱眙北側的林間丘地上。篝火搖曳,白布帳篷內低低迴蕩著傷員的呻吟聲,一隊身著素衣的回春營女兵正在帳中忙碌。

  這些醫護兵大多是隨舟山軍征戰多年的女兵,她們當中,有的是從戰火中走出的遺孤,也有不少是方夢華麾下訓練出的戰地護士。

  此刻,她們並不知道,死亡的陰影已悄然逼近。

  「殺!」


  驟然間,一陣震耳的喊殺聲劃破夜幕!

  黑影自四面八方沖入營地!

  刀光閃動,篝火映照著一張張猙獰扭曲的面孔——是李成與商元的偽齊軍!

  「殺光這些孽種!」

  「女人都留下!」

  明軍傷兵猝不及防,紛紛慘叫倒地,帳篷被燃燒的火油點燃,熊熊烈焰照亮了黑夜!

  驚恐的回春營女兵們剛剛意識到敵襲,便見到一群偽齊軍兵痞如惡狼般撲來!

  「快跑!」

  「護住傷兵!」

  但面對驟然襲來的數千兇徒,她們根本無力抵抗。

  幾名手持短刀的女兵試圖拼死反抗,但剛剛衝上前,便被李成的親兵一刀劈翻在地,鮮血迸濺,一聲未吭便沒了聲息。

  商元騎在馬上,冷笑看著這場單方面的屠殺,他舔了舔嘴角,目光在被抓住的女兵身上游移,露出淫邪的笑容。

  慘叫聲此起彼伏,回春營的女兵們被按倒在血泊中,哭喊聲、嘶叫聲撕裂夜空。

  「將軍,真是意外的收穫啊!」

  一個偽齊軍都監咧嘴大笑,拖著一個醫護兵的長髮,把她狠狠按在地上,手中的刀尖在她臉上緩緩划過,留下一道血痕。

  她拼命掙扎,淚水混著血水滴落塵埃。

  李成縱馬而來,目光漠然地掃視著這場地獄般的場景。

  他的心中沒有半點憐憫,反而有一種復仇的快意。

  「哈哈哈!方妖女的回春營,倒是養了不少嬌滴滴的美人!」

  商元縱聲狂笑,踢開一名掙扎的女兵,惡狠狠地吼道:「誰敢反抗,殺!」

  火光肆虐,慘叫迴蕩。

  整個戰地醫院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傷兵、醫護兵無一倖免。

  鮮血染紅了土地,絕望的哭喊被刀劍無情吞沒。

  當黑夜被烈焰照亮,偽齊軍的狂歡達到了巔峰。

  他們瘋狂劫掠、殘害,直到整個營地化為廢墟,所有的女兵死的死、被拖走的被拖走,他們才在滿地屍骸之間意猶未盡地停下。

  李成長刀入鞘,掃了一眼燃燒的營地,嘴角掛著冰冷的笑意。

  「方夢華……妳不是自詡仁義嗎?」

  「可惜了,妳的人,連個墳堆都不會留下。」

  商元哈哈大笑,隨即一揮手:「撤!」

  偽齊軍士兵帶著劫掠來的物資,得意洋洋地撤退,留下一個被烈火吞噬的廢墟。

  而遠方,偽齊軍已然消失在夜幕之中,但他們留下的惡行,必將成為未來的血債。

  這一夜,盱眙的天空,永遠地刻上了無數亡靈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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