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二章 清鄉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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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芳明1128》,享受閱讀時光。

  建炎二年八月,完顏宗弼率正黑旗兵鋒直指淮南西路,壽春(今安徽淮南市)、廬州(合肥)、和州(馬鞍山北岸)、無為軍(蕪湖北岸)相繼陷落。金軍這次不再滿足於攻城掠地,而是執行北方已行之久的遷界禁海「清鄉」策略,徹底摧毀沿江的屯兵和民生根基。

  隨著金軍逼近,大江北岸的瓜步鎮、長蘆鎮、宣化鎮、高望鎮、烏江縣、嬈下鎮、白渡橋鎮、柵江寨、?潭鎮等地紛紛陷入恐慌之中。消息傳來,江南的百姓望江嗟嘆,江北的城鎮卻陷入更深的絕望——金軍已經不滿足於劫掠,而是要讓這些沿江之地化為無人之境。

  完顏宗弼的戰鼓,在瓜步鎮的清晨擂響。

  「凡南朝百姓,盡行驅趕,編入北方奴籍!違者九族不留!」

  隨著鐵騎踏入,瓜步鎮街巷裡頓時哭喊震天。金軍分成幾隊,一隊逐戶搜查,把青壯年強行押走,分配給正黑旗各軍充作苦役,婦孺老弱則被趕往大江邊,逼他們踏入江水。

  朮虎胡里改策馬來到完顏宗弼身側,拱手道:「主子,南朝在江北的百姓甚多,我們是要盡數驅離,還是……」

  完顏宗弼冷笑:「南人多狡詐,留之無用。凡抗者殺,少者擄,其餘無用者盡放歸江中,生死由命!」

  「是!」朮虎胡里改揮手,金兵立即驅趕著數千百姓,一隊隊押往江邊,強令他們乘上破敗的木筏,或直接涉水南渡。弱小無用的孩子被丟入水中,婦孺哭喊求饒,換來的只是刀鞘和馬鞭的抽打。

  城中也燃起大火,金軍挨家挨戶拆屋焚燒,務求讓宋軍或明軍再難回到這裡屯駐。

  另一邊,洪仙花急行兩日,至潤州拜見方夢華。方夢華聽聞江州已被截胡,金軍大舉南侵,原本計劃立刻入主金陵的步伐不得不暫停。她當機立斷,召集軍議道:

  「既然金軍渡江,南侵勢不可擋,我們就不能再按原計劃分步推進,必須立刻調整戰略!李海!」

  舟山軍水師統領李海抱拳道:「屬下在!」

  「率舟山軍主力艦隊入江!從太平府(今當塗)西至江州一線,以炮艦側舷火力掩護撤退至江邊的淮南難民,協助他們安全渡入江南!」

  「遵令!」李海眼中閃過一抹殺機。舟山軍久未在長江主戰場上亮劍,如今正是時候。

  「石左使!」

  「屬下在!」

  「西路軍暫不渡江,先向饒州推進,接應江西方向的難民。記住,江南西路必須儘快穩住,否則金軍勢必長驅直入,後果不堪設想!」

  「明白!」

  「呂助!」

  「屬下聽令!」

  「趕回福州告知南路軍各部暫緩南侵,先向邵武、汀州調兵遣將,策應江西戰場。江南要穩住,不然我們無立國之基!」

  呂助一拍胸膛,大聲道:「請教主放心,屬下這就調兵!」

  方夢華目光掃過在場諸將,緩緩道:「諸位,此戰已非局部之戰,而是一場立國之戰。金軍南下,我們若不能在江南立足,就會被壓制於海島,生存空間大大受限。我們必須打贏這一仗!既要接應難民,也要堅壁清野,守住我們的根基!」

  眾將齊聲應諾,戰局已然展開。

  當夜,舟山軍主力艦隊自潤州啟航,破浪西行,直入金陵以西江面。江上風急浪高,炮艦甲板上,水兵嚴陣以待,側舷火炮對準岸邊,隨時準備開火。

  李海立於艦首,望向前方真州城,烈焰映紅了夜空,殺聲隱約可聞。他深吸一口氣,手中佩刀微微顫抖,不是畏懼,而是戰意沸騰。

  「目標江州,準備戰鬥!」

  隨著一聲令下,舟山軍火炮齊鳴,炮火劃破夜空,長江之上,明教水師正式迎戰金軍!

  舟山水師旗艦「應天號」上,李海望著遠處滾滾濃煙,臉色陰沉如鐵。他握緊望遠鏡,看到無數百姓被金軍驅趕至江邊,或者葬身水中,或者在苦力營里等死。

  「狗娘養的金賊!」副將阮恩怒道,「老李,我們不能看著不管!」

  「當然不能。」李海一擺手,「全軍炮艙裝填,沿江展開,目標——瓜步鎮!側舷震天雷齊射!」

  舟山艦隊迅速展開,十餘艘炮艦在長江上列陣,炮口緩緩調轉對準江北岸的金軍營地。剎那間,火光沖天,震耳欲聾的轟鳴在江上炸裂,沉悶的炮彈劃破空氣,狠狠砸向岸上的金軍隊列!


  炮彈落處,金軍騎兵連人帶馬被炸飛,斷肢橫飛,營地內頓時大亂。宋軍百姓見此機會,紛紛狂奔向江邊,一些尚能游水的拼命朝舟山艦隊方向游去。

  完顏宗弼大怒,揮刀怒吼:「宋賊敢爾!取神臂弩,射殺賊寇!」

  金軍弩砲齊發,標槍箭雨射向江面。舟山水師的甲板上,水手們舉盾遮擋,但仍有不少人盾被刺穿中槍倒下。李海看得雙目充血,喝道:「全艦調頭,掩護撤退!」

  炮艦在江面上緩緩後退,同時繼續轟擊金軍,死命掩護水中的百姓撤入南岸。但儘管如此,仍有許多百姓未能逃脫,被金軍鐵騎攆上,慘遭屠戮。

  李海站在甲板上,握拳狠狠砸向船舷,咬牙道:「還是來遲一步……」

  金軍終究在炮火掩護下重新穩住陣腳,完顏宗弼見舟山軍不再靠進,冷笑道:「這群水賊膽敢擾我大軍,回頭讓他們知道厲害。」

  之前壽春、廬州兩地相繼淪陷,降官助金為虐,下鄉捕奴,生生將淮西百姓驅趕北運。與此同時,泗州守臣劉綱、濠州守臣劉位父子,也因與楚州安撫使趙立不和,為了讓楚州陷入更深的絕境竟然剃髮降金,為表忠心,放任金兵擄掠奴隸北上,並親自組織鄉勇充作幫凶。

  隨著抓奴的金軍大肆搜捕,逃亡的百姓潮水般地湧向沿江地區試圖投奔明教,而沿江村鎮正遭受金軍「清鄉」之禍。前有金軍驅民作盾,後有降將助紂為虐,倉皇南逃的百姓紛紛湧入李海舟山艦隊的火力交錯區,形勢一時間愈發焦灼。

  李海立於旗艦「應天號」甲板之上,透過望遠鏡看到江北沿岸的慘狀——金兵列陣驅趕百姓,刀槍弩箭下,許多人倒斃血泊,村鎮在烈焰中化作焦土。

  「炮隊已裝填完畢!」副將阮恩高喊。

  李海目眥欲裂,喝道:「全艦側舷齊射!」

  炮口對準金軍主力,隨著號令,十餘門艦炮齊齊開火,鐵球帶著熾熱怒焰砸向敵陣。爆炸聲震天動地,煙塵四起,成片金兵被炸飛,戰馬嘶鳴著翻滾在地。金軍前排被衝垮,百姓趁機哭喊著四散奔逃。

  但金兵很快反應過來,竟在炮火洗地後,列陣將抓住的婦孺老弱推上前,擋在自己陣前,用人質來抵擋炮火!

  李海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嘎吱作響。阮恩咬牙道:「這他娘,炮彈再打下去,只怕……」

  「狗日的金賊!」李海狠狠踢翻甲板上的木桶。

  「調頭近岸!」他厲聲道,「炮隊換實心彈,目標——金軍射手,掩護救人!」

  舟山水師改換戰術,小船冒著弩箭和流矢靠岸接應百姓。船上士兵搭起盾牆,一邊用弓弩反擊,一邊將落水者拖上船,江面上頓時喊殺震天。

  金軍弓箭手也在完顏宗弼的指揮下展開反撲,箭雨密集得仿佛烏雲壓頂,幾艘小船被射得滿是箭簇,船上的士兵中箭倒下,血染江水。但就在這時,旗艦「應天號」上再次炮火齊鳴,金兵的弓弩陣頓時被炸開一個缺口,舟山軍趁機接應更多難民。

  「撤!往南岸撤!」李海怒吼。

  幾十艘小船在炮火掩護下迅速調轉船頭,載著生還者往南疾行,而江北沿岸仍是一片火海,慘叫聲不絕於耳。

  就在雙方激戰之際,真州城門大開,一隊騎兵在城知府向子忞的帶領下,直奔江邊而來。

  向子忞身披鐵甲,長須飛揚,城外兵馬百餘,皆是忠於向家的親兵。他對李海遙遙一拱手,朗聲道:「向家世代忠烈,斷不肯剃髮降金!金兵肆虐江北,瓜步已失,吾等再守真州也是死路一條!願投明國,只求庇護城中百姓!」

  李海望著眼前這支宋朝孤軍,目光沉凝片刻,遂沉聲道:「你等願歸明教,我家主公定然接納!只要你我齊心,江北未必不能重歸宋人之手!」

  向子忞拱手:「便依頭領所言!」

  當夜,舟山水師的艦船靠上真州,迅速接收城防,向子忞領兵入駐艦隊,而江北金軍仍在血火中推行著他們的清鄉之策。

  但從這一刻起,明教的勢力已經越過大江,開始在兩淮的爭奪。

  四更天的和州烏江縣大江北岸,夜色沉沉。

  數支舟山軍小隊沿著江岸潛行,黑色披風與夜色融為一體,手中兵刃無聲地映著微弱的星光。李海親自帶隊,挑選出最精銳的陸戰隊員,趁著夜幕掩護,突襲金軍在江北的奴隸營地。

  在白天的戰鬥中,李海目睹了金軍將成百上千的百姓驅趕在前,作為他們的活盾,甚至有人被當場釘在木樁上,以震懾那些試圖反抗的鄉民。這一幕幕讓他心頭怒火燃燒,此刻,他要以行動來回應金軍的暴行。


  「就是這裡。」潛伏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叢中,李海壓低聲音,指向前方的一片營地。

  篝火照亮了一圈木柵欄圍起的奴隸營,數百名被捆綁的百姓被丟在泥地上,身上帶傷,有的奄奄一息,有的低聲抽泣。而金兵守衛三三兩兩,或圍著篝火取暖,或在喝酒賭骰,顯然沒有把這些「兩腳羊」當回事。

  李海手握腰刀,眼中殺意凜然:「殺進去,救人!」

  話音未落,黑暗中弩弦一聲輕響,幾名守衛尚未來得及驚呼,便已喉嚨中箭,翻倒在地。

  「殺!」舟山軍陸戰隊迅速撲入營地,如鬼魅一般衝進敵陣,弩矢先行,刀鋒隨後,金兵在驚恐中倒下,喉嚨被劃開,或是被利刃貫穿胸膛。李海一馬當先,揮刀斬斷綁縛百姓的繩索,低聲道:「快走,往江邊跑!」

  難民們尚未反應過來,便被士兵推著往外衝去,而舟山軍戰士則在後方斷後,阻擋倉促反擊的金兵。

  但並非每個金軍營地都是如此不設防。

  當舟山軍襲擊第三座營地時,剛剛突入柵欄內,火把驟然亮起,四周埋伏的金兵蜂擁而出!

  「有埋伏!」李海大喝。

  長槍如林,寒光閃爍,金兵預料到舟山軍會來,竟設下圈套,只等他們自投羅網!

  箭雨激射,數名舟山軍士兵悶哼著倒下,李海帶人死戰突圍,手中腰刀翻飛,砍倒攔路的敵兵。鮮血濺在臉上,他卻毫不遲疑,帶著剩下的弟兄們殺出一條血路,拼死沖回江邊。

  這次,他們損失慘重,帶出的難民遠不及預期,但李海顧不得悲憤,只能命令撤退。

  「婦人之仁!」

  第二日,江北的金軍大營內,完顏宗弼看著斥候送來的戰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舟山軍的夜襲雖救走了一批奴隸,但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這讓他愈發確信二哥完顏宗望生前的判斷——方夢華最大的破綻,就是她對這些「螻蟻」的過分在意。

  換作大宋的官軍,這些難民的死活不過是戰爭的代價,他們絕不會冒如此風險去救。但舟山軍不一樣,他們寧可自己死,也要救百姓。

  完顏宗弼敲著桌案,眼神陰冷:「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繼續救吧。」

  「傳令下去,把奴隸營設得更隱蔽些,再多放些誘餌,等他們自己送上門來。」

  他嗤笑一聲,心中已經有了計策。

  而在南岸,李海已命令斥候快船去往潤州,向方夢華匯報情況。

  江北,清鄉仍在繼續;江南,明教的應變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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