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八章 秦檜歸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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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朝和州知州宋昌祚正在府中批閱公文,忽聽門外衙役稟報:「啟稟大人,城外來了個自稱秦檜的人,說是靖康之變時被金人擄去,如今舉家歸宋,特來投奔。」

  「秦檜?」宋昌祚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靖康之變後,被擄往北方的朝廷大員,絕大多數不是死於金人之手,就是屈辱苟活,極少有人能安然歸來。而秦檜曾是御史中丞,在朝中頗有才名(由秦檜大才子首創的宋體字是目前使用最廣的中文印刷體,顯然蓋過了皇帝趙佶的瘦金體),若真能歸宋,倒是件大事。

  他沉吟片刻,沉聲道:「速請他進來。」

  片刻後,秦檜緩步入內,身穿布衣,神色憔悴,身後帶著妻子王氏及數名家眷,步履倉皇,仿佛曆經千難萬險才逃脫金營。

  秦檜一見宋昌祚,立刻跪倒在地,淚流滿面,哽咽道:「秦檜罪該萬死,靖康之難,被金人擄去,困於敵境,今日僥倖得脫,歸宋復命,望大人垂憐!」

  宋昌祚忙起身扶他:「秦相公不必多禮,如今大宋艱難,正是用人之際,你能歸來,乃社稷之幸!」

  秦檜泣道:「若非念我大宋,秦某何至於歷盡艱險,只盼能為朝廷效力,報效君父!」

  宋昌祚點頭道:「此事非同小可,下官即刻上奏江陵,請求朝廷召見秦相公。」

  秦檜再次叩首:「多謝宋相公!」

  是夜,和州連夜派出快馬,向江陵傳遞這個震撼朝野的消息——靖康遺臣,秦檜歸宋!

  十日後,江陵行在的大慶殿,趙構端坐殿上,望著殿前那形容枯槁、衣衫襤褸的秦檜,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緩緩開口:「汝何得歸?」

  秦檜立刻跪地叩首,聲音顫抖:「臣隨撻懶軍至高郵,殺金人監卒,與一家老小冒死奪舟,方能回見龍顏,吾皇明察!」

  趙構眯起眼睛,未置可否。殿中眾臣低聲議論,不少人露出懷疑之色。

  樞密副使張浚皺眉道:「靖康之難被擄者何止千百,然獨秦檜能安然歸來,其中豈無蹊蹺?更何況,自會寧至和州,四千八百里,逾河越海,路途艱險,如何能一路無阻?更何況金人何曾如此疏忽,竟讓秦相公全家脫身?」

  他話音一落,眾朝臣紛紛附和,殿中議論更甚。

  這時,尚書右丞范宗尹上前一步,拱手奏道:「陛下,臣有靖康之難時秦相公力爭趙氏正統的片言奏疏,特呈御覽,以證其忠。」

  言罷,他自袖中取出一紙文書,雙手呈上。

  趙構示意近侍接過,緩緩展開,仔細閱覽。文中洋洋灑灑,皆是勸金人立趙氏嗣君、論天下之大勢,言辭懇切,頗有慷慨激昂之意。

  趙構讀罷,略點了點頭,隨即遞給內侍,讓秦檜自己看。

  秦檜接過,低頭細讀,旋即放在額上,叩首道:「此正是臣所書!臣自靖康之變以來,未嘗忘君恩,今幸得天佑,僥倖歸國,願效犬馬之勞,為陛下分憂!」

  趙構盯著他,緩緩問道:「卿對方今之事,有何見解?」

  秦檜連忙叩首,沉聲道:「若欲天下無事,南人歸南,北人歸北。」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一片譁然。

  趙構眉頭微微一挑,緩緩問道:「此話怎講?」

  秦檜低頭道:「陛下若想南北休兵罷戰,和平無事,應該讓中原百姓、河北百姓還歸金國,那時各守國土,無戰爭之患。」

  殿中瞬間一片死寂。

  趙構手指輕輕叩擊龍案,神色不變,緩緩說道:「中原、河北本就是我大宋土地,卿言南歸南、北歸北,過矣!朕也是北人,難道要歸金國麼?」

  秦檜臉色一變,立刻伏地叩首:「臣萬死!臣絕無此意,乃是以天下蒼生為念,望陛下聖裁!」

  趙構望著跪伏在地的秦檜,沉默片刻,忽然語氣一緩,淡淡道:「卿舟車勞頓,且退下歇息,待改日再議。」

  秦檜聞言,如蒙大赦,再次叩首謝恩,隨後由內侍引退。

  秦檜剛剛退下,趙構卻並未讓他走遠。不多時,內侍又將秦檜召回宮中。秦檜剛才一番言論,已令趙構對其深有思量,此刻正是再試之機。

  秦檜入殿跪伏,趙構抬手示意:「卿既歸朝,朕自當倚重。方才卿言南北之勢,頗有見地,然朕尚有一事不解,願卿再陳一策。」

  秦檜連忙叩首:「臣願為陛下驅策。」


  趙構端坐御榻,目光深邃,緩緩道:「如今北虜未平,朕卻又遭一大患。江南有妖女方氏,假明教之名,煽惑人心,席捲蘇、杭、福、建、泉、池、信等地,已據東南半壁。朕昔日念其忠義,以弟自居,加封她長公主,誰知竟枉負聖恩,公然造反。卿以為,當如何對之?」

  此事已成江陵朝堂上的心腹大患,各方大臣皆有不同看法,而趙構此問,無疑是對秦檜更深一層的試探。

  秦檜深深一揖,沉聲道:「陛下,依臣愚見,如今天下形勢,恰如漢末建安十二年。金虜正如曹賊,虎踞中原河北,憑兵強馬壯,挾天子令諸侯,妄圖席捲天下。而陛下正如昭烈先主,先自鄧州、襄陽新野輾轉攜民南渡,雖有顛沛,實乃英雄起勢之機。昔日劉備雖困於荊襄,然終得隆中良策,三分天下,終成帝業。陛下今日境遇雖艱,卻正占據天時地利。昭烈先主據有荊益時已是花甲之年天不假時,終成千古遺恨,然陛下春秋鼎盛,終究能等到天下有變,興復宋室,還於舊都那天。」

  趙構聞言,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秦檜目光微斂,聲音略帶幾分輕蔑:「至於江東,看似繁盛一時,終究不過鼠輩之流。東吳孫氏,尚有八十年基業,而今之明教,不過一股烏合之眾。何況,其主乃區區一女流之輩,終究難成大氣候。陛下昔日以兄長之誼待之,賜封長公主之尊,乃皇恩浩蕩,誰知其竟給臉不要,反成禍患!此等背義之徒,雖得一時風光,終難持久。陛下當無須憂心。」

  趙構聞言,臉上緩緩露出笑意,連連點頭,忽然朗聲笑道:「卿之言,正合朕心!今日朕得秦卿,如先主得孔明也!」

  秦檜連忙叩首:「陛下謬讚,臣不敢當。」

  趙構神色輕鬆了幾分,擺手道:「卿既歸朝,便當輔朕安天下。此事待朕再議,卿且退下,靜候朕命。」

  秦檜再叩首謝恩,緩步退下,臉上卻露出一絲隱秘的微笑。

  趙構望著他的背影,目光微微一閃,輕聲對身旁的宦官說道:「此人,可用矣。」

  次日,趙構端坐御榻,手中輕輕翻閱著一封奏章。那是秦檜草擬的致完顏昌求和之書,字裡行間委婉恭順,既表達了南宋願意休戰修好之意,又留有迴旋餘地,並未顯露半點卑微屈膝之態。

  趙構細細品讀,臉上漸露笑意,合上奏章,輕嘆道:「秦檜朴忠過人,朕得此佳士,喜而不寐。」

  殿中群臣聞言,或默然點頭,或低頭不語,唯有范宗尹出班奏道:「秦檜忠心可嘉,歸國不易,陛下可使其入經筵,以備顧問,待日後有功,再行擢用。」

  趙構聞言,輕輕頷首,卻並未立刻答應,而是轉向李回,道:「此書卿以為如何?」

  李回拱手道:「臣以為,此書措辭恰當,不卑不亢,可試探金人反應。若能暫得休兵,朝廷亦可藉機整頓軍政,恢復國力。」

  趙構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殿中群臣,緩緩道:「黃潛善已殞,朕痛惜不已。好在劉光世奏報,承州馬賊薛慶已伏誅,算是替黃卿報了仇。然朝中左僕射一職至今虛位,朕欲啟用秦檜,然其新歸,恐眾卿未必服之,故暫授禮部尚書,以觀後效。」

  此言一出,殿中眾臣皆有所思。秦檜歸國不久,驟然升任宰輔確實過快,然其才名已久,禮部尚書雖非宰輔,亦是正三品重臣,足見趙構對其重視。

  趙構不等眾臣多言,已揮手示意內侍傳旨:「秦檜授禮部尚書,王安道、馮由義、丁不異,皆由參議官改任京官;送秦檜歸國之舟人孫靖,補承信郎。」

  旨意一下,群臣紛紛拱手稱賀,秦檜跪地叩首,高呼:「臣誓死報國,不負聖恩!」

  趙構抬手示意他起身,語重心長道:「卿自燕京歸宋,歷盡艱險,朕深感卿之忠誠。自今日始,卿當輔朕安天下,剖決大計,休養生息,使百姓不再遭戰火之苦。」

  秦檜再叩首道:「陛下聖明,臣必盡瘁以報。」

  趙構微微頷首,目光轉向眾臣,緩緩道:「自靖康之禍以來,朕雖屢遣使與金人通問,然始終未曾有一確切之議。今欲以秦卿專任議和之事,各位愛卿以為如何?」

  范宗尹與李回對視一眼,皆拱手道:「陛下聖斷。」

  趙構點了點頭,目光閃爍,低聲自語:「且戰且和,朕亦欲知金人之心……」

  群臣聞言,皆不再言語,殿中一時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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