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一章 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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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山疊翠,獨松關外的山道蜿蜒曲折,雨後的青石板路泛著<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光澤。方夢華騎在馬上,遠遠望見關口的旌旗隨風飄揚,火銃隊整齊列陣,關隘上巡邏的士兵披著雨後的晨光,一派戒備森嚴的景象。

  她收回目光,轉頭看了看岳飛、張憲、徐慶三人,又回望了一眼車隊中護送宗澤靈柩的將士,緩緩道:「到了。」

  岳飛目光凝重地望著那巍峨的關防,心中浮現出往昔抗金的戰場。一年前,他隨宗公鎮守開封,與金兵血戰。如今,他終於護送著恩相的棺槨回鄉,這一路的風霜雨雪,他都默默承受。

  但他更在意的是,此刻鎮守獨松關的並非宋軍,而是明教北路軍。

  接近獨松關時,早已有人來迎。

  第三師師長徐明和第四師師長戚方帶著數名副將曹魏、韓玉、龐榮、龍隨,在關口迎候方夢華一行。

  「教主!」徐明抱拳,朗聲道,「獨松關已完全接管,宋軍辛興宗部在撤退時未作抵抗,臨安城內局勢依然穩定。」

  「辛苦了。」方夢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關防,「關內物資儲備如何?」

  「糧秣充足,軍械齊備。」戚方補充道,「此外,西路軍石長老已經越過桐廬富陽,正在向臨安逼近。」

  岳飛聽得眉頭緊鎖,他的視線掃過獨松關的軍容,不得不承認,這支明教軍確實不同於一般的義軍。他們的裝備精良,隊列嚴整,紀律森嚴,甚至比許多宋朝禁軍還更有戰力。

  他低聲問道:「杭州城內的宋軍呢?」

  徐明答道:「他們龜縮不出,趙楷的使者多次派人與我軍接洽,但我們只做試探,尚未有正式回應。」

  岳飛心神一震,趙楷的小朝廷如今尚未徹底崩潰,但他能否在明教大軍南進的壓力下維持局勢,已是未定之數。

  入關之後,方夢華親自安排,將宗澤靈柩安置在獨松關的一座廟宇之中,並在廟前設立祭壇,準備舉行一場簡單卻莊重的悼念儀式。

  傍晚時分,岳飛換上整肅戎裝,親自率領舊部,在靈柩前焚香跪拜。

  「宗公在世時,以社稷為念,以百姓為先。今日弟子護送先生歸鄉,卻不知此大宋江山還能否安然無恙。」岳飛低聲道,雙手抱拳,額頭緩緩抵在地上。

  徐慶、張憲等人也紛紛跪拜,低聲喃喃,許多士卒亦是熱淚盈眶。

  方夢華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她心中感慨,宗澤是宋朝難得的忠臣,但他所在的這個王朝已然腐朽,若是宗澤泉下有知,看到南宋苟且偷安、風雨飄搖的局勢,不知會作何感想。

  臨安城內,士紳百官噤若寒蟬,街市蕭條,百姓躲在家中不敢外出,城牆上的守軍雖仍披甲執戈,卻個個面色灰敗,士氣低落。

  城外三面旌旗飄揚,明教西路、北路、舟山三軍合圍臨安,只有東南方向的候潮門水路尚未封鎖,但此時的臨安已成孤城,援兵絕無可能。

  宇文粹中站在宮城內,透過御書房的窗欞遠望北方城頭,喃喃道:「天亡我宋室……天亡我宋室啊……」

  獨松關中,西路軍軍長石生與副將方成英步入大帳,向方夢華行禮。

  石生拱手道:「稟教主,西路軍按照戰略部署,自富陽一路南下,僅用十幾日便徹底控制整個兩浙路,臨安已被我軍團團包圍。」

  方夢華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方成英:「損失如何?」

  方成英抱拳:「稟教主,此戰打得極順利,兩浙百姓對明教軍並無敵意,甚至許多地方鄉兵地主主動獻城。與故聖公起義時不同,這次我們不只是攻城,更在進城後迅速接管政務、安撫百姓,確立地方秩序。如今兩浙各州府已恢復稅賦徵收,糧倉、庫銀、民生事務均已步入正軌。」

  方夢華聽後,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她很清楚,當年方臘敗亡,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戰線拉得太長,卻無穩定後方支撐,而這次她要做的,不只是奪取,而是建設。

  「很好。」她輕輕敲著案幾,「既然如此,臨安就不必攻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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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生微微一怔:「不攻城?」

  方夢華嘴角微微上揚:「臨安的趙楷並非趙宋正統,他手下不過一群搖尾乞憐的廢物。我們不需要刀兵相見,只需把本座的大纛立在鳳山門外,他自會明白該怎麼做。」


  石生和方成英對視一眼,同時露出會心一笑。

  他知道趙楷不過是趙佶寵愛的皇子,根本無力執政,南宋真正的行在早已遷往江陵。但臨安畢竟承載了太多的記憶,它是大宋在南方最繁華的城池,是無數讀書人魂牽夢縈的天堂城,如今卻成了瓮中之鱉。

  方夢華走到他身旁,淡淡道:「岳師兄,你是不是心裡不好受?」

  岳飛沉默片刻,緩緩道:「臨安雖非朝廷正統,卻終究還是宋土。看到它被圍,我心中難免……」

  方夢華輕笑:「你該習慣,未來這樣的事還會發生很多,不過師兄放心,我不會把趙家人怎麼樣的。」

  岳飛皺眉看向她:「師妹真要取代趙氏?」

  方夢華目光深邃,輕聲道:「我取代的,不是趙氏,而是這個腐朽的舊秩序。」

  她轉過身,遙指鳳山門方向:「明日,我們便去立纛。」

  臨安皇城,文德殿內燭火幽暗,映照出一張張愁眉緊鎖的臉龐。趙楷端坐御座,目光游移,臉上儘是驚惶不安。這座宮殿本該是天下權柄的象徵,如今卻更像是一座籠中困獸的囚籠。

  殿內百官神色各異,有人低頭不語,有人偷偷打量四周,心思各異。高俅、宇文粹中、張九成等人站在殿前,等待嘉興皇帝的最後決斷。

  趙楷咬著牙,目光掃過滿朝文武,最終還是緩緩嘆息了一聲:「眾卿可有良策?」

  無人回答。所有人都清楚,明教三軍已經團團圍住臨安,城中糧草不足,援兵無望,形勢早已無可挽回。

  趙楷捏緊扶手,低聲道:「朕已決定,明日出城,向方夢華請降。」

  話音落下,殿中眾人盡皆低頭,沒人再做任何反駁。

  宇文粹中上前一步,恭敬道:「官家英明,魔教賊人不過是亂臣賊子,必然也需要一個名義來安定天下。官家若能主動示弱,或許能為趙氏留下幾分顏面。」

  趙楷面色複雜,低聲道:「朕……朕還能活著嗎?」

  宇文粹中躬身答道:「老臣定護官家周全。」

  趙楷苦笑,似信非信地看了他一眼,最終揮手道:「罷了,退朝吧……」

  朝會散去,高俅滿面蒼白,緩緩走回府邸。

  他曾在徽宗朝不可一世,手握重權,縱橫廟堂,但如今,他卻成了人人喊打的喪家之犬。他很清楚,方夢華統率的明教並非尋常反賊,他們有紀律,有組織,甚至與北方的京東河東等綠林會勢力互通聲息。而自己當年在河北京東鎮壓這些明教盟友時,所造下的血債不可勝數。

  「方妖女怎麼會放過我……」

  他坐在書房中,喃喃自語。

  門外僕人來報:「高太尉,宮中有聖旨,召您明日隨駕出城。」

  高俅閉上眼睛,輕輕一笑,低聲道:「不必了。」

  他取出一根白綾,在燭火下端詳良久,最後緩緩站起,將白綾掛在房樑上。

  「太上皇兄弟,老臣先走一步了……」

  燭火搖曳,書房內漸漸歸於死寂。

  宇文粹中回到府中,見族侄宇文瓊慶已經披甲待命,頓時滿意地點點頭。

  「明日護送官家出城,你務必貼身隨侍。」宇文粹中沉聲道,「魔教賊人雖表面言和,但他們未必真的願意放過趙氏血脈。若局勢不對,立刻帶官家突圍!」

  宇文瓊慶抱拳:「叔父放心,若賊人有異動,我定護官家殺出重圍!」

  宇文粹中輕輕點頭,眼中透出一絲冷意。他從不相信明教的承諾,趙楷或許已是棄子,但只要他還活著,趙氏的旗號就能繼續存在。

  「若趙氏覆滅,我宇文一族又何去何從?」

  他負手立於堂前,夜風微寒,吹拂著他的衣角。明日,臨安將迎來最後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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