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 杜充決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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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軍南下,北國盡陷,唯余開封與商丘兩城孤懸敵境,岌岌可危。開封留守杜充惶惶不可終日,聽聞金兵已逼近汴梁,恐有靖康之禍重演,遂召眾將議退守之策。

  是日,岳飛、劉衍、趙世興等皆至留守府議事。杜充坐於堂上,面色陰沉,忽嘆道:「金人勢大,開封孤立無援,若我等固守,恐有滅頂之災。不若退守荊門拱衛江陵行在,留得青山,以圖後計。」

  岳飛聞言,起身力諫道:「留守三思!中原之地,乃國之根本,京師更為社稷、宗廟所在,祖宗陵寢皆在河南,此地安危關乎天下人心。若棄開封,則宋廷顏面何存?他日欲復此地,必耗數十萬兵力,何其難哉!況留守手握重兵,聲望隆重,若連留守亦棄此而去,他人如何能守?還請三思!」

  牛皋亦拱手道:「開封乃天下之重地,守住此城,南方可安;一旦棄城,天下百姓心皆散矣。今敵雖強,然汴梁城池堅固,且金軍遠道而來,未必久攻不下。請留守莫失臣民之望。」

  秦光弼雖不善言辭,亦低聲道:「岳統制所言極是,望留守慎之。」

  杜充聽罷,面色一沉,厲聲道:「汴梁孤懸敵境,援軍不至,爾等不過空談守城之策,若金兵攻破城池,汝等可知禍及滿城百姓?吾退守荊門,自有計較,誰敢多言!」

  岳飛再拜道:「留守明鑑。守城雖難,但正是考驗忠勇之時。杜留守為國之棟樑,當以大義為先,不可為一己安危而棄社稷於不顧!」

  杜充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大喝道:「令由我出,誰敢違抗?犯令者斬!開封之事,我自決斷,爾等不必多言!」

  眾將見杜充怒不可遏,無人敢再諫。岳飛長嘆一聲,心中痛惜,卻無可奈何,只得拱手告退。

  翌日,岳飛上表告假,願親送故主宗澤靈柩歸葬婺州。宗澤在世時愛才如命,厚待岳飛,岳飛感其知遇之恩,視如父兄。宗澤歿後,杜充置其遺體於偏堂,不許厚葬。岳飛怒不可言,忍辱奏請,終得許可。

  是夜,岳飛披麻戴孝,親率親兵百餘護送宗澤靈柩南歸。臨行前,岳飛仰望開封城牆,目光沉痛,自言道:「宗公在時,中原尚有希望;今宗公已去,開封危如累卵。杜充棄城,恐非國之幸事!」

  行至城門,岳飛勒馬回首,目光一掃城樓,淚下如雨,深拜一禮,方轉身而去。

  杜充決意棄城,率部南撤,城中軍民無不怨憤。金軍聞宋兵棄守,遂加緊逼近。開封百姓無援可依,惶恐不安,城中已現騷動跡象。

  正白旗完顏宗翰軍自北路直逼開封,意欲再現靖康之役中擄掠京師之盛景。完顏宗翰部下皆喜道:「此乃故地重遊,不過取一破城耳!」不料接近汴梁時,未見熟悉的城牆守御與炮石弓箭,反而遠處一片濁浪滔天,驚濤直撲而來,宛如天河倒傾。

  此時,杜充已下令掘開滑州黃河大堤。洶湧洪流如脫韁之龍,裹挾黃沙樹木,轟然沖向女真騎兵。數千騎卒措手不及,陷於泥濘,馬匹嘶鳴掙扎,士卒紛紛落水,被洪流吞沒。完顏宗翰眼見大勢不妙,急命騎兵後撤,親自撥馬狂奔,方才脫身。潰敗途中,完顏宗翰惱怒非常,厲聲道:「此等下作之計,非戰非勇,宋人可鄙!」

  正白旗僥倖存者狼狽逃回,滿身泥濘,馬無鞍轡,驚恐未定。完顏宗翰雖暫避大難,但宋軍決堤之策令金軍不敢再輕視黃河之險。

  杜充得知洪水阻敵有功,竟沾沾自喜,對幕僚誇口道:「敵兵膽寒,正是吾英明之策所致!」然其未曾料想,此舉雖暫時解了開封之圍,卻釀成千古難平之禍。

  黃河泥沙俱下,傾瀉而下游,淹沒京東西路、獨家!西洋湖邊專訪及《芳明1128》創作幕後,僅限可樂小說。淮南東路數百里良田沃土。城鎮村莊皆成澤國,房屋漂浮,禾苗盡毀,百姓哭聲震天。洪水未退,疫病又起,屍體沿河漂流,腐臭瀰漫。更有數千萬難民四處逃荒,無衣無食,哀鴻遍野。百姓咒罵道:「杜充一掘,生民盡絕!」

  黃河決口,自滑州而下,淮水泥沙淤塞,水系毀壞,田園難復。淮南、兩京之地,生民流離,或溺水,或餓殍,或疫死,死者不可計數。謂之『兩淮澤國』,生民魚鱉之禍也。

  杜充對災民之禍置若罔聞,仍堅信此策為「功在社稷」。其部將秦光弼、張德等對此深感不安,卻無力改變。秦光弼私嘆道:「黃河一決,國本傷矣,留守但見一時之利,未思萬世之害。」張德則怒而不語,暗自思量:「此非長久之計,大宋根基毀於此役,恐再難復興中原。」

  自此之後,黃河泥沙淤積日益嚴重,淮河水道盡毀,富饒的中原沃土成為沼澤泥灘,往昔「走千走萬,不如淮河兩岸」的盛景再難重現。


  而岳飛護送宗澤靈柩,過陳州南行。是日午後,天氣突變,西北陰雲如墨,風雨大作。忽有士卒慌亂奔來,跪地稟道:「稟統制,滑州黃河決口,洪水直撲而來!如今離陳州不過三十里,水勢洶湧,恐避無可避!」

  岳飛聞言大驚,躍馬登高,遠眺北方,只見滔滔黃河如巨龍脫困,挾泥沙滾滾而下,所過之處,村莊漂沒,農田盡毀,百姓哭號連天。岳飛面色鐵青,勒馬而立,喃喃道:「杜充此舉,果真一念斷江山啊!」

  黃河水勢迅猛,夾帶著斷木瓦礫,裹挾著村落牲畜,直逼陳州。岳飛命令部隊迅速撤離,將百姓收容至高處,但望著滔滔洪水,他深感無力。守護家國的壯志豪情,在這一刻被黃河的濁浪無情沖刷。岳飛孤立於堤上,黃河怒吼如雷,他卻一言不發,眼中透出掩不住的悲涼。

  他緩緩坐下,任憑風吹亂了髮鬢,泥水濺濕了鐵甲。思緒不禁回到了數年前,那段與舟山軍共操練的日子。在邢州秋高氣爽的原野上,百花營的旗幟飛揚,舟山軍的軍鼓雷鳴,而那一曲特為岳家軍所作的歌聲,仿佛又響起在耳畔:

  「狼煙起,江山北望,龍旗卷,馬長嘶,劍氣如霜。心似黃河水茫茫……」

  岳飛輕聲哼唱,音調微顫,聲音愈來愈低。猛然間,他想起當初方夢華送這曲子時的神情,那是一種隱隱的憂傷與篤定。他曾不解,為何這位向來爽朗的小師妹,在贈歌之時,竟似含淚?那句歌詞「心似黃河水茫茫」,是否早已預示了今日之災?

  「夢華……妳早已知道這一切嗎?」岳飛喃喃低語,抬頭望向蒼穹。黃河水茫茫奔流而下,正如歌詞中那股蒼涼與不息。他猛地站起,手扶長槍,雙目直視洪流,仿佛要透過眼前的災難,看向遙遠的未來。

  岳飛握緊槍柄,內心痛苦不已。幾年來,他無數次仰望北方,誓要收復失地,將靖康之辱洗雪。然而此刻,他卻明白,即使金兵未到,黃河這一刀,已經割斷了宋人收復中原的希望。

  「馬蹄南去,人北望……」岳飛的聲音在風雨中低沉喑啞,「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他喃喃重複著這句詞,神情漸漸堅定。「夢華,妳若在此,必不願見我迷惘。今日之災,雖肝腸寸斷,然不為此國,他人為之乎?」

  他收斂思緒,轉身策馬奔向營地,傳令道:「將士們,收容百姓為先,行軍道路改道西南,務必保全宗公靈柩!既然黃河決,北望暫不可為,便退守江漢,積蓄力量。他日再雪今日之恥!」

  身後洪水滔天,淹沒原野,夾雜著北望的蒼涼與悲壯。岳飛挺立於黃河邊,雖悲天憫人,卻不改初衷。他的眼中燃起了一絲新的光芒,正如滔滔洪流中頑強浮現的那片殘舟,昭示著一絲微弱卻堅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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