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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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妝間裡。

  劉藝菲穿著素雅的古裝裡衣,正對著鏡子讓化妝師給她仔細打理「神仙姐姐」的髮髻。

  看著鏡子裡自己姑且還算好看的臉蛋?有些思緒萬千。

  很久沒見到小陳了。

  她覺得自己有些想他了。

  也不知道他在柏林怎麼樣了。

  吃飯習不習慣?

  會不會無聊?

  忽然。

  她開始扒拉著手指盤算自己大概還有多久能到18歲,結果算著算著,好看的眉頭瞬間便皺了起來。

  可惡……好慢!

  舒唱忽然跑了進來,不忍心看自家小姐妹還傻乎乎的她丟下一份報紙,便果斷逃離!

  劉姑娘:????

  她疑惑拿起報紙,看到的赫然是醒目的新聞標題和那張略顯模糊卻又無比清晰的……陳凡站在柏林領獎台上手握銀熊獎盃的照片!

  照片裡,他穿著一身她從未見過的、略顯寬大的黑西裝,站在光芒萬丈的舞台中心。

  追光燈照亮了他清俊挺拔的身影,也照亮了他握著銀熊獎盃的手。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嘴角掛著她所熟悉的、那抹似有若無的弧度,眼神沉靜而堅定。

  巨大的銀熊獎字樣和他名字下的19歲新銳導演標題在屏幕上交相輝映。

  劉藝菲愣住了。

  桃花般明媚的眼眸瞬間睜大。

  他……真的做到了?

  在那個遙遠而陌生的國度,在代表著世界電影藝術最高殿堂的地方……

  劉姑娘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更猛烈地跳動起來,一股奇異的、混雜著難以置信的巨大欣喜和某種心尖被輕輕揪了一下的暖流瞬間包裹了她。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報紙上他平靜的眉眼。

  耳邊化妝師的催促聲仿佛消失了。

  明媚的笑容在少女如初雪般純淨的臉頰上緩緩綻開,如同清晨沾著露珠綻放的第一朵山茶花。

  他就該站在那裡!

  心底一個微小的聲音這樣宣告。

  「我就知道他能行……」

  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隨即像要藏起心底的那份雀躍,飛快地把報紙疊起塞進口袋。

  要拿給媽媽看!

  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眨了眨眼,試圖讓表情看起來平靜一些,但眼角的笑意卻像藏不住的星光,怎麼也抹不掉。

  ……

  2月20日。

  一架跨越洲際航線的航班穿透雲層,降落在京城機場。

  陳凡走出機場通道,裹緊了身上那件半舊的風衣。

  柏林冬日的余寒仿佛還浸在骨髓里,又被京城初春的料峭接了個正著。

  他低調地從特殊通道離開,那張兌換完、還帶著海外銀行油墨清香的稅後兩百萬美刀支票安穩地躺在他貼身的口袋裡,沉甸甸的,卻遠不及另一個壓在心底的分量。

  本想悄無聲息地回歸北電的喧囂。

  然而他終究低估了網際網路時代……即便是在2003年那略顯簡陋的雛形期……信息的洪流是如何無孔不入。

  就在他雙腳尚未踏入校門的前一天,天涯論壇影視板塊早已圖文並茂地分析了《盲井》的全球發行收益。

  言之鑿鑿地斷言:北美加上歐洲亞洲總計60餘國地區版權,打包價至少270萬美金!

  扣除掉七七八八的稅和成本,陳凡口袋裡穩穩躺著將近兩千萬人民幣!

  在這個圈內頂級導演拍一部大製作可能也才拿百來萬的年代,這個數字無異於憑空丟下的一顆核彈!

  炸懵了論壇,炸懵了整個華語影壇!

  羨慕、嫉妒、驚嘆、野心……無數複雜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聚焦在那個尚未返校的19歲身影上。

  天才!幸運兒!時代的弄潮兒!

  無數標籤如同雪花般貼向陳凡,而他此刻只想穿過這片喧囂的冰海,抵達那個東南沿海、被海風包裹的島嶼。


  ……

  舟山火車站。

  傍晚的海風,裹挾著鹹濕的寒意,像無數冰冷的小刀片,刮過站前廣場空曠的地面。

  最後一班綠皮火車的鳴笛聲在站台拖出長長的尾音,散亂的旅客拖著大包小裹,在寒潮中縮著脖子匆匆離去。

  站外冷清的街角。

  一抹顯眼的白色身影,像遺落在灰色磚石上的初雪。

  劉藝菲裹著一件及膝的長款白色羽絨服,頭上扣著一頂毛茸茸的針織帽,帽檐下露出的鬢角被海風吹得貼在微紅的臉頰上。

  她幾乎是把自己團成了一個溫暖的白色球,雙手深深插在厚厚的羽絨服口袋裡,腳尖無意識地踢踏著路面凸起的小石子,眼神卻像被焊在了出站口的方向。

  專注得仿佛在數著每一個走出來的人影。

  鼻尖被凍得微微發紅,每一次呼吸都在冷冽的空氣中拖出一道白煙。

  出站口的人流漸漸稀疏。

  就在她幾乎要把出口方向望穿,臉頰上的期待快要被冷風凍僵成失落時……

  「同學,請問桃花島怎麼走?」

  一個帶著戲謔的、懶洋洋的,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從側後方響起。

  劉藝菲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倏地轉過頭!

  冬日稀疏的陽光恰好從建築縫隙穿過,斜斜地落在那個身影上。

  陳凡穿著件不太合身的舊夾克,拉鏈敞開著,露出裡面深色的毛衣領口。

  嘴裡叼著半截點燃的香菸,裊裊白煙在風中迅速飄散。

  他頭髮似乎長長了些,顯得有點亂,被風吹得搭在額角。

  面頰的線條似乎被礦山的寒風和柏林的奔波磨礪得硬朗了幾分,帶著一種風塵僕僕的疲憊感。

  但那雙微微眯起看她的眼睛裡,卻盛滿了旅途終點的笑意。

  陽光描過他側臉的輪廓,映亮了他嘴角那抹熟悉且略帶痞氣的弧度。

  她感覺整片灰暗寒冷的廣場,似乎都被這一刻的光影點亮了。

  「唔……」劉藝菲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了一下,愣愣地看著他,一時間忘了回答。

  一個月沒見……他好像更……讓人挪不開眼了?

  「怎麼了這是?」

  陳凡往前踱了一步,菸頭的火星在灰暗的光線下明滅,「一個多月不見,不認識你最好的朋友了?」

  語氣帶著點調侃,但那目光在她被凍紅的鼻尖和臉頰上停了一瞬。

  「才沒有……」劉藝菲猛地回過神,臉頰更熱了,不知是凍的還是別的什麼。

  她下意識地低頭掩飾,聲音悶悶的從衣領里透出來:「……你吃了嘛?餓不餓?」

  話說出口才覺得傻氣。

  「還行,在火車上啃了倆麵包湊合。」陳凡隨口應著,彈了彈菸灰,視線卻在她微微縮起的肩膀上掃過。

  那麼單薄,在這鬼天氣的站口站了多久?

  「我餓了……」劉藝菲抬頭,那雙清澈如水的桃花眼巴巴地望著他,帶著點委屈的控訴。

  陳凡挑眉:「????」

  這轉折?

  他剛想說火車站附近不就有小吃攤……

  「帶我去吃好吃的吧!」女孩臉上的委屈瞬間切換成明艷的期待,像撥開了雲層的暖陽。

  嗤……

  陳凡被她這瞬間變臉的功夫氣笑了,大手往前一揮,語氣豪邁又帶著點無奈:「行!想吃什麼?舟山的土皇帝?帶路!管夠!」

  一副少爺今天剛發橫財的囂張架勢。

  劉藝菲的嘴角立刻揚了起來,彎成了最好看的月牙。

  就在陳凡低頭,把快要燙手的菸蒂準確彈進不遠處垃圾桶的瞬間……

  一隻帶著涼意卻柔軟纖細的小手,忽然從旁邊伸了出來!

  如同靈活的小魚般鑽進了他隨意插在夾克口袋裡的臂彎!

  溫熱柔軟的觸感透過單薄的毛衣布料傳來!

  陳凡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地轉頭。


  劉藝菲仿佛什麼都沒做,小半張臉都埋進蓬鬆的羽絨服領子裡,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聲音含含糊糊地解釋:「這樣……暖和……」

  海風吹亂了她鬢角的幾縷碎發,拂過凍得微紅的臉頰。

  陳凡的目光在她躲閃的眼神和被冷風吹得通紅的耳朵上停頓了幾秒。

  他沒有抽回手臂,只是從鼻腔里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音節,任由那條涼涼的「小魚」緊緊纏住自己。

  「嗯。」像是才想起什麼重要的事,煞有介事地補充道,聲音帶著點戲謔,「那你摟緊點兒啊,漏風。」

  「嗯嗯!」懷裡傳來女孩用力點頭的回應,隔著羽絨服都能感受到那份毫不掩飾的依戀和滿足。

  兩人擠在寒風中,像是暴雪天裡互相取暖的小動物,慢慢朝小廣場外有暖光的街區走去。

  「小陳~」

  「嗯?」

  「餓……」

  「中午沒吃?」陳凡皺眉。

  「早上也沒吃呢……」聲音悶悶的,理直氣壯。

  「嘖……學人家小姑娘減肥?」他有點沒好氣,手臂下意識把那個纏得死緊的樹袋熊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試圖用側身為她擋掉更多風。

  「接你呀……」懷裡傳來嘟囔。

  陳凡腳步一頓。

  心裡剛升起的那點這孩子怎麼不知道照顧自己的薄怒,瞬間就被一種更複雜的暖流衝散。

  他側過頭,低頭看向埋在羽絨服領口的小腦袋,試圖從她低垂的睫毛下看到一絲促狹:「你別告訴我,你一大早就傻乎乎杵這冷風口當望夫石?」

  懷裡安靜了。

  劉藝菲的腦袋埋得更低了。

  過了幾秒。

  一個更悶、幾乎被風吹散的聲音才怯怯地傳來:「也……也沒有很早……」

  陳凡剛鬆一口氣,心說算你還有點常識。

  結果下一句直接給他整懵了。

  「到……到的時候……都快早上6點了呢……」

  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陳凡腦子裡的弦啪地一聲崩斷了!

  他甚至感覺自己太陽穴的血管在突突直跳!

  早上6點?!

  這鬼地方天都還沒亮透!

  寒風刺骨!

  她就這麼一個人在外面站著?!

  站了近十個小時?!

  就為了……等他?!

  他甚至能想像到她裹著單薄的羽絨服在黎明前最冷的風裡瑟瑟發抖的樣子!

  一股怒氣直衝天靈蓋!

  「劉!藝!菲!」陳凡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腳步猛地停下!

  胳膊抽出來就要去抓她羽絨服帽子上那個毛絨絨的球!

  聲音像是冰渣裹著火!

  「你他媽腦子是不是讓……」

  罵人的話還沒說出口。

  「唔?」劉藝菲被他突然拔高的聲音嚇了一小跳,茫然地抬起頭。

  那雙桃花眼清澈見底,沒有絲毫委屈或害怕,只有全然的「我很棒對不對?」的小得意和一絲等待誇獎的小心翼翼。

  凍得通紅的臉頰和鼻尖在昏暗的路燈下顯得格外脆弱而……理直氣壯?

  所有的怒火,在看到這雙眼睛的瞬間,像撞上礁石的巨浪,轟然粉碎,只剩下濕漉漉的心疼。

  陳凡那隻揚起想教訓她的手僵在半空,最後重重落下,狠狠地揉亂了女孩厚厚的針織帽頂!

  動作粗魯得像是泄憤!

  「……傻了吧唧的你!」他猛地別過頭,聲音兇巴巴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然後用力拽著還懵懵懂懂的劉藝菲,腳步帶風地沖向不遠處那個熱氣騰騰的糖炒栗子小攤,「老闆!兩袋最大份的!多加糖!最燙的!」

  鐵鍋里翻滾的栗子和砂石發出嘩啦啦的誘人聲響,蜜糖焦香伴隨著白霧熱氣撲面而來,總算壓下了心頭翻湧的情緒。

  他把滾燙的一整袋栗子塞進劉藝菲冰冷的雙手裡:「抱著!暖手!然後!立刻!馬上!給我剝殼吃!吃不完不許走!」

  劉藝菲被栗子燙得齜牙咧嘴,手忙腳亂地抱著暖呼呼的紙袋,眼睛卻亮得像盛滿了星星,看著陳凡那副想揍她又下不去手的兇狠模樣,傻乎乎地笑了,用力點頭:「嗯!」

  滾燙的糖炒栗子在寒冷的海港冬夜裡,散發著甜膩暖人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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