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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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冬日的寒氣尚未從京城上空褪去,但一份來自柏林的「核彈級」消息,已如同滾燙的岩漿,瞬間引爆了整座北京電影學院!

  《晨報》綜合消息的鉛字還帶著印刷機留下的油墨味:

  「當地時間2月16日晚9點,第53屆柏林國際電影節落下了帷幕。

  一部反映阿富汗難民生活的英片《塵世之間》意外捧得金熊大獎。

  而美麗國電影也出人意料地接連拿下了包括最佳影片、最佳男女演員等在內的三項銀熊大獎。

  創造票房奇蹟的《英雄》最終只拿走紀念性質的「阿爾弗雷德.鮑爾獎」。

  倒是另一部事先默默無聞的天朝電影《盲井》獲得了「藝術貢獻銀熊獎」。

  從公布的獲獎名單上看,本屆柏林電影節幾乎成了好萊塢的「俘虜」。

  除了銀熊最佳影片頒給了商業片《改編劇本》外,最佳女演員竟然破例同時獎給了奧斯卡熱門影片《時時刻刻》中三位女主角——妮柯.基德曼、梅麗爾·斯特里普以及朱莉安·摩爾,這在柏林電影節的歷史上也是頭一遭。

  影星喬治·克隆尼的導演處女作《危險意識》也讓男主角山姆·洛克維爾幸運地獲得「柏林影帝」的稱號。

  天朝影片方面,年僅19歲的青年導演陳凡的處女作以描寫小煤窯中悲慘生活的《盲井》引起了眾多評委的關注,最終因「藝術貢獻」捧得了一尊難得的「銀熊」。

  而大張旗鼓進軍柏林的《英雄》雖然在首映時叫好聲一片,但因其在劇情、人物表現上的差強人意,僅以「在拍攝意識上的特別創新」獲得了紀念性質的「阿爾弗雷德·鮑爾」獎。」

  搜狐娛樂的銳評更添一把火:

  「在國內獲得兩億的票房成績的《英雄》,商業上無疑大獲成功,而伴隨著這種成功的,是眾多媒體和觀眾對影片缺乏藝術價值的評判。

  而此次影片在以藝術為主要評判準則的柏林電影節上獲獎。

  無疑使這種評價不攻自破,也為以《紅高粱》等藝術片成名的老謀子出了一口氣。

  無獨有偶,另一部參賽並獲得藝術貢獻柏林銀熊獎的國內電影《盲井》,與《英雄》一樣也是一部講述「殺人」故事的影片,一個獲藝術銀熊獎,一個獲創新特別獎,創新就顯得有點底氣不足了。」

  報紙在食堂、圖書館、教室被爭相傳閱!搜狐網在機房被反覆刷新!

  電話線被打爆!消息如同野火燎原,伴隨著清晨的腳步,迅速吞沒了北電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炸了!徹底炸了!

  02級表演班教室里,班主任剛剛放下那份剛從校長室拿到的《晨報》,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宣布了這個消息。

  「同學們!喜報!我們北電導演系2002級本科新生陳凡同學!由其執導的處女作電影《盲井》,在剛剛閉幕的第53屆柏林國際電影節上,斬獲傑出藝術貢獻,銀熊獎!」

  「嗡!」

  教室里瞬間像被投入了一顆炸彈!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巨大的、難以置信的喧譁!

  「什麼?!」坐在中排的朱亞文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屁股下的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瞪大的眼睛死死盯著講台上的報紙,臉上一片空白,仿佛失聰了幾秒。

  「柏林?銀熊?!處女作?!陳……陳凡?!」

  這幾個詞如同大錘輪番砸在他的神經上!

  他還在教室里摳台詞、琢磨著怎麼爭取一個校慶話劇的龍套呢!

  那個和他一樣剛走進校園的導演系新生……居然已經站到了世界頂級電影節的領獎台?

  拿走了他做夢都不敢想的銀熊?!

  這衝擊力不亞於告訴他校門口賣煎餅的大爺其實是隱形影帝!

  一股混雜著無比震驚、巨大失落和某種燃燒般的不甘瞬間攫住了他,讓他手腳冰涼,耳膜嗡嗡作響!

  「導演系這次牛逼大發了啊!」校園小徑上,兩個文學系的學生激動地揮舞著手裡的報紙。

  「何止導演系!這是給咱整個北電長臉!」旁邊一個錄音系的男生滿臉放光。

  「19歲!處女作!柏林銀熊!我的媽……這履歷能閃瞎全世界的鈦合金狗眼!」

  「別扯淡,重要的是錢啊!哥們兒!這獎一拿,片子海外版權還不得賣瘋?!陳凡這下是真發了!」


  「誰說他家裡一般?現在看是低調吧?沒家底能拍電影?瞎操心!」

  「管他家裡有沒有錢,人家自己本事掙出來了!以後絕對是圈裡一號人物了!」

  羨慕、驚嘆、對未來的憧憬、無法抑制的八卦欲……在各種信息的碎片和想像中交織發酵。

  陳凡這個名字,一夜之間,從導演系的「名人」變成了籠罩在所有北電學生頭頂的傳說!

  而在北影廠門口那片熟悉的、永遠瀰漫著早點攤油煙味和塵土氣息的角落。

  幾個蹲著等活兒的資深北漂剛傳閱完一份皺巴巴的晚報。

  「嘖嘖,真是人比人氣死人!那個叫王保強的,你們記得不?就那個矮個子,長得賊像土拔鼠那個?」一個嚼著油條的老群演嘖嘖有聲,「他也跟著獲獎了!柏林銀熊!主演之一!」

  「啥?他?!」旁邊一個剛吸溜完豆汁兒的漢子差點噴出來,「那小子?主演?還是柏林獲獎電影?狗屎運爆棚啊這是!」

  「媽的,早知道當初陳導……啊,就現在那拿了銀熊的年輕導演,在咱這招人的時候,老子也豁出去跟著下煤礦了!」

  ……

  浙省舟山,桃花島。

  二月的海風裹挾著凜冽的濕寒,吹打在《天龍八部》劇組臨時搭建的仿古棚區上,發出嗚嗚的聲響。

  薄霧尚未散盡,籠罩著這座武俠世界中的傳奇島嶼。

  棚區內,電暖器散發著橘紅色的光暈,驅散著拍攝間隙的寒意。

  導演張紀鍾裹著一件厚實的軍綠色棉大衣,正和製片主任、動作導演圍坐著一個電暖爐。

  桌上攤著翻舊的劇本和分鏡草圖,然而此刻,幾人談話的中心早已偏離了「神仙姐姐」和「北冥神功」,聚焦在清晨那條席捲了整個華語影視圈的爆炸新聞上。

  「……真他娘的邪了門了!」張紀鍾端起保溫杯,狠狠嘬了口滾燙的參茶,額前的長髮隨著搖頭的動作甩動,「19歲!大一新生!處女作!柏林銀熊!這……拍電影啥時候成喝涼水了?我怎麼聽著跟天方夜譚似的?」

  他嗓音洪亮,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誰說不是呢!」旁邊一個梳著背頭、負責外聯的副導咂摸著香菸,眼神發亮,「關鍵是題材!下礦井!拍那些黑煤窯的事兒!多危險吶!多不討喜啊!居然真讓這小子闖出來了!踩的還是老謀子的肩膀爬上去的!嘖嘖嘖,後生可畏啊!」

  「嘿,這才是關鍵!」動作導演一拍大腿,帶著點興奮,「張導這次怕是要鬱悶好一陣子。不過陳凡這小子……名字起得講究,凡,嘿,凡人不凡!我看這北電出了條真龍啊!以後劇本遞過去得搶破頭!」

  討論正酣,角落裡卻傳來一絲細微的異樣。

  飾演木婉清的蔣心剛放下手機,她的妝化了一半,眼線和睫毛都只畫了一隻,卻敏銳地捕捉到身邊飾演天山童姥的舒唱的反常。

  舒唱比她小几歲,性子卻比劉藝菲還靦腆沉靜,平時很少加入這些八卦話題。

  可此刻,小姑娘只是怔怔地盯著自己膝蓋上一頁背到卷邊的台詞頁,指尖無意識地捻著頁角的破口,眼神空茫,像是神遊到了九霄雲外。

  那張白皙的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神情複雜難辨,嘴唇還輕輕囁嚅著什麼。

  「小舒?」蔣心湊過去,用手肘輕輕碰了她一下,聲音帶著關切,「怎麼了這是?魂兒丟桃花島啦?臉色這麼怪?」

  她瞥了眼周圍的暖燈,「太悶了?還是早飯沒吃好?」

  舒唱被她這一碰,像是受驚的小鹿般猛地一抖!

  手指飛快地縮了回去,攥緊了那頁可憐的台詞紙。

  她倏地抬起頭,看到眾人探究的目光已聚焦在自己身上,頓時連耳根都紅透了,慌忙擺手解釋:「沒……沒事的,蔣心姐!就是……就是走神了……」

  聲音細若蚊吶。

  張紀鍾也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探過身子,粗聲問:「小舒?不舒服?」

  「沒有!張導!」

  舒唱趕緊搖頭,頭埋得更低了。

  猶豫了幾秒,在蔣心關切的眼神和其他人好奇目光的注視下,她似乎終於憋不住了,細聲細氣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覺荒謬的慌亂:「我……我就是覺得挺奇怪的……沒想到他……還真能拿那個柏林的大獎……」


  「他?」

  「誰啊?」

  「奇怪什麼?」

  眾人聽得一頭霧水,蔣心更是被勾起了旺盛的八卦之心,她那雙畫了一半妝的眼睛更亮了:「他是誰啊小舒?你認識?認識那個……《盲井》導演?!」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潭,瞬間盪起更大的漣漪!

  整個暖爐旁原本討論熱烈的氛圍都滯了一下,大家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舒唱身上。

  舒唱感覺自己像被聚光燈烤著,臉燙得嚇人,她硬著頭皮點了一下頭,又飛快地補充道:「知道……算是……知道他一點……」

  她頓了頓,似乎在權衡措辭,最終鼓起勇氣,聲音帶著點窘迫和我可能要得罪人了的不安,「……之前我聽茜茜提起過他……我、我還以為他是……」

  「是什麼?」蔣心急不可耐地追問,身體都快探出椅子了。

  「……以為他是專門騙錢的騙子呢……」舒唱幾乎是閉著眼睛把這句大逆不道的話說出來的,說完立刻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棉襖領子裡去。

  「騙子???」蔣心和旁邊幾個年輕演員都失聲驚呼!

  連張紀鍾和那位副導都露出了極度詫異的表情。

  張紀鍾更是眉頭一皺:「小舒,這可不興瞎說!怎麼回事?」

  他隱隱意識到這可能涉及到同在劇組的劉藝菲,語氣嚴肅了起來。

  舒唱知道自己惹禍了,急得差點哭出來,連忙擺手解釋:「不!不是大家想的那種騙錢的!是……是……」

  她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仿佛怕被再次打斷,「是他之前找茜茜借錢,說要拍電影……還……還讓茜茜瞞著她媽媽!我就覺得……一個連拍電影錢都沒有的人,還要找茜茜借,不太靠譜……以為是那種騙小姑娘的壞人……」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成了蚊子哼哼,「誰知道……他是真的要拍……而且還拍成了……還拿了那麼大的獎……」

  言語間充滿了對自己有眼不識泰山的懊惱和難以置信。

  空氣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張紀鐘的臉色嚴肅中透著瞭然。

  蔣心和幾個年輕女孩則是嘴巴張成了O型,信息量過大讓她們CPU直接過載!

  借錢?!劉藝菲?!瞞著她媽借錢給陳凡拍電影?!

  這個陳導……膽子夠肥的啊!動天仙小金庫的主意?!這消息要是放出去,絕對是核彈級別的緋聞!

  而就在這片沉默被震得嘎吱作響、每個人都在瘋狂腦補前因後果的當口……

  「吱呀!」

  棚區入口那道厚重擋風的棉布帘子被人從外面撩開了一條縫。

  一股濕冷的寒風趁機鑽了進來,裹挾著一個纖細單薄的身影。

  穿著一身素白棉襖、黑色長髮柔順披散、如同冰雪精靈闖入俗世的劉姑娘,俏生生地站在那裡。

  她剛從室外進來,被棚里溫暖乾燥的空氣一激,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瑩白如玉的小臉凍得微微發紅,像新剝殼的荔枝,嬌嫩得讓人心疼。

  清澈如水的目光習慣性地尋找著自己的位置和熟悉的面孔。

  然後。

  她就對上了暖爐旁……那十幾雙齊刷刷投射過來的……含義極其複雜的——驚愕、探究、同情、帶著巨大八卦欲的……眼神!

  沒有問候。

  沒有平時的笑鬧。

  只有一片被突如其來的「猛料」砸得鴉雀無聲的凝重。

  蔣心張著嘴,想笑又覺得不合時宜,表情僵硬滑稽。

  舒唱更是像被閃電劈中,整個人都石化了,眼睛瞪得滾圓,驚恐地看著剛剛被她「出賣」的閨蜜!

  張紀鐘的目光在舒唱和劉藝菲身上來回掃視,沉著臉沒說話。

  劉藝菲:「……」

  她纖長的睫毛撲閃了兩下,漂亮的桃花眼裡迅速填滿了最純粹的迷茫和困惑。

  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雪白的棉襖……拉鏈拉得好好的,沒反。

  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早上媽媽給梳理的很整齊。


  小臉也沒髒東西。

  再抬起頭,看著那一道道比冬日海風還複雜的目光……

  少女清澈動聽的聲音帶著滿滿的、完全不摻假的茫然,如同清泉滴落在凝滯的冰面上:「啊……?我……」「……我臉上……是有什麼東西嘛?」

  這純真無邪的疑問句如同一把精準無比的鑰匙!

  「噗嗤!!」短暫的詭異死寂後。

  蔣心第一個沒繃住!像是被戳中了什麼奇怪的笑點神經,猛地捂住嘴笑出了聲!

  緊接著!棚子裡好幾個剛才還在裝嚴肅裝深沉的年輕場務和工作人員也忍不住肩膀開始抖動,強忍著發出壓抑的悶笑!

  空氣瞬間從凝滯的冰層變成了即將爆發的可樂瓶!

  劉藝菲更加茫然了。

  眨巴著大眼睛。

  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像只誤入狼群,不知道自己犯了啥錯的小白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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