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長醉
繞過九曲廊橋，一座八角亭後，就是一間水閣。
水閣中已有了四個人。
主人一身官袍，坐在主位，想來便是晏遠。
兩個客人坐在兩邊，容貌乍一看居然一模一樣，只是身上衣服一黑一白。
另一位客人則是個胖子，穿著朱紅色的裘袍，正旁若無人地倒酒。
陳亭觀望了片刻，大致猜出所謂的三個築基應該是白墨山自己加上那對雙胞胎，半個應當是晏遠。
那這個胖子呢？
見到他們三人到來，那黑白二人與晏遠都起身迎接，只有胖子依舊在喝酒。
他的眼裡早已只剩下酒。
晏遠含笑揖客，「原來又有新朋友來，請上座。」
陳亭和塗山小詩還禮入座。
晏遠又指指雙胞胎，說道：「這二位是雲深、雲淺。」
好草率的名字。
但陳亭忽然想起夔城的一段往事，那是在他穿越之前的記憶里，曾在夔城掀起過風浪的兩個人。
他選擇修習九重雲功法，就是受到那兩個人的影響。
頓時他動容道：「莫非二位前輩是昔日黑白無常？」
江湖上自稱黑白無常的組合很多，但無論哪對黑白無常，都一定是殺人無算、草菅人命的。
黑衣雲深有些意外，隨即笑道：「我們已入這畫中多年，想不到還有人記得。」
陳亭說道：「二位當年在夔城與南疆巫祝一戰，至今仍被人津津樂道，晚輩正是夔城人。」
雲淺笑道：「我兄弟二人一生匪類，所做善事不多，唯獨那算一件。」
陳亭早就聽過他們的名聲，作為貔貅堂和古水寨興起前夔城最大的霸主，在與巫祝那一戰之前，可以說是聲名狼藉。
直到後來南疆使團北上，一路挑戰各州郡宗派，直到夔城竟一無敗績，到了夔城更是放出話來，若中原道途衰落至此，便要在夔城開宗立派，以授業傳道。
當然，傳道授業是假，立威挑釁是真。
之後那些南疆巫祝坐擂三日，竟依舊無人能敵，直到這對惡徒兄弟出手。
「當年那些南人一路而來，世家大修竟無一人出手，是有暗中交易還是擔心落敗尚且不知，但他們有他們的考量，我們兄弟卻沒有。」雲深說道，「只不過是看他們不順眼，便去打了。」
雲淺冷笑道：「只怕是官寇勾結罷了。」
若是換作平常的時候，陳亭一定會興致勃勃地坐下來，啜著一杯酒，聽一聽江湖往事。
但現在不是平常的時候，也不是平常的地點。
「二位來到這畫中多少年了？」他問。
「十一年十一個月。」雲深拿起紫水晶雕琢的酒杯，長嘆道：「再過三日，就是十二年了。」
陳亭又看向一旁已經半醉的朱衣胖子，剛才晏遠並沒有介紹他。
「這位是？」
雲深看看雲淺，雲淺看看雲深，然後兩人又一齊看向晏遠。
晏遠只能笑笑，然後上前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胖子抬起頭，含糊不清地說道：「酒呢......我要十年的百花羞。」
晏遠只好回過頭來，對眾人說道：「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就已經這樣了。」
陳亭皺眉道：「你第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晏遠說道：「十年前。」
塗山小詩忍不住道：「十年來他都這個樣子？」
晏遠點點頭。
十年，十年來每日不是大醉，就是在大醉的路上。
朱衣胖子接過新上的酒，仰頭便是痛飲，然後大笑，再是大醉。
但願長醉不復醒。
塗山小詩的俏臉煞白。
她簡直不能再看下去，她沒法相信世界上有這麼頹廢的人，更不敢去想有一天自己也會變成這樣。
「只有一次我問到過他的名字，」晏遠說道，「其實他早把自己本來的名字忘了，只叫自己醉翁。」
陳亭看著那胖子，嘴角抽動了一下，說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錯！」那胖子忽然高舉手臂，伸出一根手指，「醉翁之意只在酒！」
然後他一頭栽倒。
陳亭的目光從這個醉翁，不，應該是醉鬼身上挪開，掃過黑白無常，最後落在晏遠的臉上。
或許這朱衣胖子昔年也是名動一方的大修，如今卻成了這般模樣，連自己的性命都已經拋棄。
而這滿手血腥的黑白無常，到了這裡居然變成了安樂翁，還會與他這樣的小小練氣飲酒聊天。
以及這名前任冀州牧，到了這裡也只剩一身官袍還提醒著他自己的過去，人卻早就沒剩下半點官威。
就如白墨山所說，到了這畫中天地，誰又是誰的前輩。
陳亭只能沒話找話，說道：「我也在中原遊歷過少許時日，竟不知道前任州牧是築基大修，您能一邊治理州府一邊不落修行，著實難得。」
晏遠苦笑道：「我為官的時候哪有修行的時間？來這裡時我只是一個練氣，只是在這裡時日太多又無事可做，便嘗試著破境尋覓生機，這才辟穀築基。可惜我後來幾次嘗試，卻又自身反噬，體內真氣暴跌，如今只能算半個築基了。」
白墨山舉起酒杯說道：「只是半個築基和築基在這裡也沒有什麼區別，根本就沒有需要你去征服的地方，也沒有值得傳道的人。」
陳亭想了一下，忽然眨眨眼睛，說道：「誰說沒有？」
白墨山一怔，「有什麼？」
「值得傳道的人，」陳亭笑著說道，「也許原本沒有，但現在你們有了。」
除了那已經醉倒的朱衣胖子，其餘的人都是一愣。
雲淺突然笑著鼓起掌來，說道：「這位新來的小友真是位妙人！」
白墨山也笑了，說道：「傳道於你，當然沒什麼關係，只不過就算你學有所成，也無法離開這裡。」
「那可未必，」陳亭說道，「不試試，總是沒機會的，何況，我今天還見到了兩個人。」
晏遠問道：「什麼人？」
「一個布衣老頭，一個白髮少年。」陳亭說，「他們正在瀛洲，在山裡下棋，而且能與那畫中仙說上話。」
晏遠目光閃動，問道：「你是說他們也是金丹？」
「這我倒不清楚。」陳亭說道，「但我是想說，那畫中仙再如何強，也不是天下無敵，若是有一天他死了呢？」
水閣中已有了四個人。
主人一身官袍，坐在主位，想來便是晏遠。
兩個客人坐在兩邊，容貌乍一看居然一模一樣，只是身上衣服一黑一白。
另一位客人則是個胖子，穿著朱紅色的裘袍，正旁若無人地倒酒。
陳亭觀望了片刻，大致猜出所謂的三個築基應該是白墨山自己加上那對雙胞胎，半個應當是晏遠。
那這個胖子呢？
見到他們三人到來，那黑白二人與晏遠都起身迎接，只有胖子依舊在喝酒。
他的眼裡早已只剩下酒。
晏遠含笑揖客，「原來又有新朋友來，請上座。」
陳亭和塗山小詩還禮入座。
晏遠又指指雙胞胎，說道：「這二位是雲深、雲淺。」
好草率的名字。
但陳亭忽然想起夔城的一段往事，那是在他穿越之前的記憶里，曾在夔城掀起過風浪的兩個人。
他選擇修習九重雲功法，就是受到那兩個人的影響。
頓時他動容道：「莫非二位前輩是昔日黑白無常？」
江湖上自稱黑白無常的組合很多，但無論哪對黑白無常，都一定是殺人無算、草菅人命的。
黑衣雲深有些意外，隨即笑道：「我們已入這畫中多年，想不到還有人記得。」
陳亭說道：「二位當年在夔城與南疆巫祝一戰，至今仍被人津津樂道，晚輩正是夔城人。」
雲淺笑道：「我兄弟二人一生匪類，所做善事不多，唯獨那算一件。」
陳亭早就聽過他們的名聲，作為貔貅堂和古水寨興起前夔城最大的霸主，在與巫祝那一戰之前，可以說是聲名狼藉。
直到後來南疆使團北上，一路挑戰各州郡宗派，直到夔城竟一無敗績，到了夔城更是放出話來，若中原道途衰落至此，便要在夔城開宗立派，以授業傳道。
當然，傳道授業是假，立威挑釁是真。
之後那些南疆巫祝坐擂三日，竟依舊無人能敵，直到這對惡徒兄弟出手。
「當年那些南人一路而來，世家大修竟無一人出手，是有暗中交易還是擔心落敗尚且不知，但他們有他們的考量，我們兄弟卻沒有。」雲深說道，「只不過是看他們不順眼，便去打了。」
雲淺冷笑道：「只怕是官寇勾結罷了。」
若是換作平常的時候，陳亭一定會興致勃勃地坐下來，啜著一杯酒，聽一聽江湖往事。
但現在不是平常的時候，也不是平常的地點。
「二位來到這畫中多少年了？」他問。
「十一年十一個月。」雲深拿起紫水晶雕琢的酒杯，長嘆道：「再過三日，就是十二年了。」
陳亭又看向一旁已經半醉的朱衣胖子，剛才晏遠並沒有介紹他。
「這位是？」
雲深看看雲淺，雲淺看看雲深，然後兩人又一齊看向晏遠。
晏遠只能笑笑，然後上前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胖子抬起頭，含糊不清地說道：「酒呢......我要十年的百花羞。」
晏遠只好回過頭來，對眾人說道：「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就已經這樣了。」
陳亭皺眉道：「你第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晏遠說道：「十年前。」
塗山小詩忍不住道：「十年來他都這個樣子？」
晏遠點點頭。
十年，十年來每日不是大醉，就是在大醉的路上。
朱衣胖子接過新上的酒，仰頭便是痛飲，然後大笑，再是大醉。
但願長醉不復醒。
塗山小詩的俏臉煞白。
她簡直不能再看下去，她沒法相信世界上有這麼頹廢的人，更不敢去想有一天自己也會變成這樣。
「只有一次我問到過他的名字，」晏遠說道，「其實他早把自己本來的名字忘了，只叫自己醉翁。」
陳亭看著那胖子，嘴角抽動了一下，說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錯！」那胖子忽然高舉手臂，伸出一根手指，「醉翁之意只在酒！」
然後他一頭栽倒。
陳亭的目光從這個醉翁，不，應該是醉鬼身上挪開，掃過黑白無常，最後落在晏遠的臉上。
或許這朱衣胖子昔年也是名動一方的大修，如今卻成了這般模樣，連自己的性命都已經拋棄。
而這滿手血腥的黑白無常，到了這裡居然變成了安樂翁，還會與他這樣的小小練氣飲酒聊天。
以及這名前任冀州牧，到了這裡也只剩一身官袍還提醒著他自己的過去，人卻早就沒剩下半點官威。
就如白墨山所說，到了這畫中天地，誰又是誰的前輩。
陳亭只能沒話找話，說道：「我也在中原遊歷過少許時日，竟不知道前任州牧是築基大修，您能一邊治理州府一邊不落修行，著實難得。」
晏遠苦笑道：「我為官的時候哪有修行的時間？來這裡時我只是一個練氣，只是在這裡時日太多又無事可做，便嘗試著破境尋覓生機，這才辟穀築基。可惜我後來幾次嘗試，卻又自身反噬，體內真氣暴跌，如今只能算半個築基了。」
白墨山舉起酒杯說道：「只是半個築基和築基在這裡也沒有什麼區別，根本就沒有需要你去征服的地方，也沒有值得傳道的人。」
陳亭想了一下，忽然眨眨眼睛，說道：「誰說沒有？」
白墨山一怔，「有什麼？」
「值得傳道的人，」陳亭笑著說道，「也許原本沒有，但現在你們有了。」
除了那已經醉倒的朱衣胖子，其餘的人都是一愣。
雲淺突然笑著鼓起掌來，說道：「這位新來的小友真是位妙人！」
白墨山也笑了，說道：「傳道於你，當然沒什麼關係，只不過就算你學有所成，也無法離開這裡。」
「那可未必，」陳亭說道，「不試試，總是沒機會的，何況，我今天還見到了兩個人。」
晏遠問道：「什麼人？」
「一個布衣老頭，一個白髮少年。」陳亭說，「他們正在瀛洲，在山裡下棋，而且能與那畫中仙說上話。」
晏遠目光閃動，問道：「你是說他們也是金丹？」
「這我倒不清楚。」陳亭說道，「但我是想說，那畫中仙再如何強，也不是天下無敵，若是有一天他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