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畫中人
陳亭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於是問道：「我在外面看這幅畫的時候，並沒有看到你之外的人。」
白墨山明白他的意思，說道：「不只有一幅畫。」
陳亭問道：「不同的畫之間是相通的？」
「對。」白墨山點點頭，「我想畫中仙的實力還沒有強到可以隨意創造小世界，他應該是把一個世界用畫幅分割開來，又把人關進不同的區域。」
「那如果一直沒有回到自己的區域會怎麼樣？」
白墨山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他的臉色變得有些奇怪。
「我說不清，很難解釋，當你遇到後你就明白了。」
走了一會兒，他又說道：「比如你們看這條路，在你們看到外面的畫時，畫上可有這條路？」
陳亭肯定地搖了搖頭，「沒有。」
白墨山無奈地笑道：「可是從你們進來起，它就有了。」
頓了一下後，他加重了語氣說道：「可是在我的印象里，這裡本就應該有一條路！只是當我仔細思考過後，才會確定這只是我記憶的錯覺，這裡本是沒有路的。」
陳亭驚訝道：「難道他連你的意識都能篡改？」
「最可怕的是我甚至會忽略掉他對我的篡改。」白墨山靜了一會兒，低聲說道：「而你們只是練氣......」
陳亭和塗山小詩對視一眼，很快就想通了白墨山話里的意思，臉色變得有些可怕。
如果在畫裡的時候會被不知不覺地篡改意識，那會不會有一天他們就會完全認為自己是畫中人。
那樣的話，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以前......」陳亭發現自己的聲音居然在發澀，「以前有過這樣的人麼？」
白墨山在牛背上回過頭，直勾勾地看著他，那眼神好像無底深洞。
「你認為這頭牛會知道自己是從畫中而來還是從外面而來麼？」他拍了拍身下的青牛，青牛發出哞的一聲叫喚。
陳亭立刻就想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這畫中是不是已經有了那種人？」他盯著白墨山的眼睛，「那種不知道自己是畫中人的......人？」
他本想說NPC，詞到嘴邊及時改變了一下，讓對方能聽懂。
白墨山點了點頭。
「在這畫中世界，你可以獲得人世界一切的享受，除了自由。」他嘆了一聲，「但和你在瀛洲的時候不同，你在這裡會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自由，莫說是受到法力影響，就算是沒人影響你，你在這裡住上幾十年、上百年，都一定會忘掉自己是誰。」
此時的陳亭已經明白，瀛洲就是一座沒有自由的天堂，而這畫中世界，卻比瀛洲還要更加磨人心智。
至少在瀛洲的時候，他們大多人都是不清醒的，他們會真的去享受那裡的一切，至少在那時可以獲得發自內心的歡娛。
可如果主動去享受變成了被動去享受，那麼心態就會變得完全不同。
「我已經見過一些人，他們的修為甚至不遜於我，他們甚至已經忘了自己被關在這裡多久。」白墨山說道，「甚至我可以說，他們已經瘋了。」
瘋了，麻木了，都是一個意思。
當一個人從內到外都麻木的時候，就變成了行屍走肉。
一想到這裡，陳亭和塗山小詩就感到一陣想吐，但又什麼都吐不出來。
「有些人修為已經很高，還有幾百年可活，這樣的日子就還要過幾百年，有時我會覺得他們真不如死了痛快。」白墨山說，「可是他們已經連死活都不在乎。」
陳亭問道：「那你呢？」
白墨山搖搖頭，說道：「我怕死。」
陳亭鬆了口氣，怕死，就說明還抱有希望，希望有一天自己能離開這裡，而不是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若是真的連死都不怕，那才是真正的絕望。
陳亭並不關心那些人到底是想死想活，他只是知道，如果自己想尋求幫助一同找到出去的辦法，就只能找怕死的人。
「你這樣的人還有多少？」他問。
白墨山明白他的用意，說道：「有幾個，但不多，待會兒你們就會見到。」
「所以，」塗山小詩怯生生地問道，「那個晏遠也是和您一樣的人？您們都是什麼境界？」
白墨山說道：「築基的話，算上我有三個半。」
三個築基，放在外界已經是一個宗門的頂尖勢力，足以讓宗門在一座大城站穩腳跟——即便是現在的夔城也算不上大城，真正的大城是十一州首府、帝都遙京，以及關外國度的幾座核心城池。
不過，
「半個是什麼意思？」陳亭問。
白墨山解釋道：「他曾嘗試過一些極端手段去破開畫中天，失敗後遭遇自身反噬，境界跌落，如今既不能算是築基卻也不算是練氣，只好算半個。」
陳亭目光閃動，思索道：「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白墨山剛要說話，忽然覺得這句話似乎不是在問自己，於是直接問道：「你想說什麼？」
陳亭說道：「前輩，你既然是巡天陣宗的大長老，那麼你也是陣師？」
白墨山頷首，「當然。」
「那你應該也知道，一個陣法的運行必然不是封閉狀態，它一定會有力量的輸入與輸出。」陳亭斟酌著詞句，「而一個世界，一個人為的小世界，必然也有著力量的運行規律，它既然能讓人進來並且長此以往地活著，就不可能沒有力量的轉換。」
白墨山沉吟片刻，說道：「你說的我也明白，我早在二十年前就做過各種嘗試，但......這世界實在太大，根本無從找起。我知道有一個人已經找了許多年，把這畫中天找了好幾遍，卻到現在還在找。」
陳亭不解。
「這畫中天地有山有水有人，還有灰燼塵埃，我根本找不出究竟是哪樣事物或者哪種形式來構成對外的交互，」白墨山嘆息，「這反而更讓我不解，難道金丹真就有這般厲害，能靠一己之力維持一個容納如此多強者的世界？」
穿過幽谷，便是一座府邸。
琉璃瓦、紅木門，黃金門釘七縱九列，按照晟朝律法，正是州牧所用的規格。
「哪怕來了這裡，他還沒忘自己州牧的身份麼？」陳亭說。
白墨山說道：「或許不是不想忘，只是不敢忘。」
白墨山明白他的意思，說道：「不只有一幅畫。」
陳亭問道：「不同的畫之間是相通的？」
「對。」白墨山點點頭，「我想畫中仙的實力還沒有強到可以隨意創造小世界，他應該是把一個世界用畫幅分割開來，又把人關進不同的區域。」
「那如果一直沒有回到自己的區域會怎麼樣？」
白墨山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他的臉色變得有些奇怪。
「我說不清，很難解釋，當你遇到後你就明白了。」
走了一會兒，他又說道：「比如你們看這條路，在你們看到外面的畫時，畫上可有這條路？」
陳亭肯定地搖了搖頭，「沒有。」
白墨山無奈地笑道：「可是從你們進來起，它就有了。」
頓了一下後，他加重了語氣說道：「可是在我的印象里，這裡本就應該有一條路！只是當我仔細思考過後，才會確定這只是我記憶的錯覺，這裡本是沒有路的。」
陳亭驚訝道：「難道他連你的意識都能篡改？」
「最可怕的是我甚至會忽略掉他對我的篡改。」白墨山靜了一會兒，低聲說道：「而你們只是練氣......」
陳亭和塗山小詩對視一眼，很快就想通了白墨山話里的意思，臉色變得有些可怕。
如果在畫裡的時候會被不知不覺地篡改意識，那會不會有一天他們就會完全認為自己是畫中人。
那樣的話，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以前......」陳亭發現自己的聲音居然在發澀，「以前有過這樣的人麼？」
白墨山在牛背上回過頭，直勾勾地看著他，那眼神好像無底深洞。
「你認為這頭牛會知道自己是從畫中而來還是從外面而來麼？」他拍了拍身下的青牛，青牛發出哞的一聲叫喚。
陳亭立刻就想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這畫中是不是已經有了那種人？」他盯著白墨山的眼睛，「那種不知道自己是畫中人的......人？」
他本想說NPC，詞到嘴邊及時改變了一下，讓對方能聽懂。
白墨山點了點頭。
「在這畫中世界，你可以獲得人世界一切的享受，除了自由。」他嘆了一聲，「但和你在瀛洲的時候不同，你在這裡會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自由，莫說是受到法力影響，就算是沒人影響你，你在這裡住上幾十年、上百年，都一定會忘掉自己是誰。」
此時的陳亭已經明白，瀛洲就是一座沒有自由的天堂，而這畫中世界，卻比瀛洲還要更加磨人心智。
至少在瀛洲的時候，他們大多人都是不清醒的，他們會真的去享受那裡的一切，至少在那時可以獲得發自內心的歡娛。
可如果主動去享受變成了被動去享受，那麼心態就會變得完全不同。
「我已經見過一些人，他們的修為甚至不遜於我，他們甚至已經忘了自己被關在這裡多久。」白墨山說道，「甚至我可以說，他們已經瘋了。」
瘋了，麻木了，都是一個意思。
當一個人從內到外都麻木的時候，就變成了行屍走肉。
一想到這裡，陳亭和塗山小詩就感到一陣想吐，但又什麼都吐不出來。
「有些人修為已經很高，還有幾百年可活，這樣的日子就還要過幾百年，有時我會覺得他們真不如死了痛快。」白墨山說，「可是他們已經連死活都不在乎。」
陳亭問道：「那你呢？」
白墨山搖搖頭，說道：「我怕死。」
陳亭鬆了口氣，怕死，就說明還抱有希望，希望有一天自己能離開這裡，而不是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若是真的連死都不怕，那才是真正的絕望。
陳亭並不關心那些人到底是想死想活，他只是知道，如果自己想尋求幫助一同找到出去的辦法，就只能找怕死的人。
「你這樣的人還有多少？」他問。
白墨山明白他的用意，說道：「有幾個，但不多，待會兒你們就會見到。」
「所以，」塗山小詩怯生生地問道，「那個晏遠也是和您一樣的人？您們都是什麼境界？」
白墨山說道：「築基的話，算上我有三個半。」
三個築基，放在外界已經是一個宗門的頂尖勢力，足以讓宗門在一座大城站穩腳跟——即便是現在的夔城也算不上大城，真正的大城是十一州首府、帝都遙京，以及關外國度的幾座核心城池。
不過，
「半個是什麼意思？」陳亭問。
白墨山解釋道：「他曾嘗試過一些極端手段去破開畫中天，失敗後遭遇自身反噬，境界跌落，如今既不能算是築基卻也不算是練氣，只好算半個。」
陳亭目光閃動，思索道：「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白墨山剛要說話，忽然覺得這句話似乎不是在問自己，於是直接問道：「你想說什麼？」
陳亭說道：「前輩，你既然是巡天陣宗的大長老，那麼你也是陣師？」
白墨山頷首，「當然。」
「那你應該也知道，一個陣法的運行必然不是封閉狀態，它一定會有力量的輸入與輸出。」陳亭斟酌著詞句，「而一個世界，一個人為的小世界，必然也有著力量的運行規律，它既然能讓人進來並且長此以往地活著，就不可能沒有力量的轉換。」
白墨山沉吟片刻，說道：「你說的我也明白，我早在二十年前就做過各種嘗試，但......這世界實在太大，根本無從找起。我知道有一個人已經找了許多年，把這畫中天找了好幾遍，卻到現在還在找。」
陳亭不解。
「這畫中天地有山有水有人，還有灰燼塵埃，我根本找不出究竟是哪樣事物或者哪種形式來構成對外的交互，」白墨山嘆息，「這反而更讓我不解，難道金丹真就有這般厲害，能靠一己之力維持一個容納如此多強者的世界？」
穿過幽谷，便是一座府邸。
琉璃瓦、紅木門，黃金門釘七縱九列，按照晟朝律法，正是州牧所用的規格。
「哪怕來了這裡，他還沒忘自己州牧的身份麼？」陳亭說。
白墨山說道：「或許不是不想忘，只是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