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遊人只合瀛洲老
陳亭覺得自己像是回了家一樣。
此心安處是吾鄉。
無論什麼人來了這座島上，都會心安的。
「公子可飲酒麼？」
隗茜輕笑著坐在陳亭對面，縴手輕拍，便有成群的侍女從門外湧來，依次上菜，不多時桌上便擺滿了美食佳肴。
「飲酒。」陳亭目光朦朧。
美景良辰，美酒佳肴，美人如雲。
還沒有開始飲酒，人倒似已經醉了。
隗茜莞爾一笑，也不問陳亭想喝什麼，便有女孩已經抱著酒罈走來。
陳亭也不說想喝什麼，在這種地方，想喝什麼難道還需要說麼？
女孩揭開泥封，一股清香撲鼻。
陳亭眼睛一亮，「竹葉青？」
隗茜微笑著補充：「三十年陳。」
陳亭大笑撫掌，「姑娘當真懂我！」
隗茜輕笑道：「公子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今夜不妨歡娛盡興，這裡應有盡有。」
「也好，」陳亭看著杯中淺綠色的酒液，忽地問道：「與我同行的那些人呢？」
「同行人？」
隗茜清麗的眸子中閃過驚奇的神色，她問道：「公子還有同行人麼？」
陳亭被問得愣了一下，卻發現自己也已經想不清了。
「公子是獨身一人來的啊，」隗茜輕輕地拍著他的手背，安慰般地說道：「你忘記了麼？」
陳亭迷惘道：「獨身一人麼，好像是的......我來到這個世界上，本就是獨身一人的！」
「這就是了，」隗茜溫柔地笑，「我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都是孤單一人啊，正是你的孤單帶你回到了這裡。」
「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你的家。」隗茜站起來，走到他的身邊，彎下腰輕輕擁抱他，「你回家了。」
「回......家？」
陳亭的頭腦中一陣刺痛，他卻是記得，自己原本是有家的。
只是他的家不在這個世界。
但如果在這個世界上也有一個家的話，或許這裡也不錯。
他漸漸地就醉了。
在睡過去之前，他隱約聽見隗茜還在對他說話，聲音很好聽，有些像是前世高中的時候，校廣播站的那個主持女生。
這些天的確舟車勞頓，陳亭很累了。
他從沒有一個晚上睡得這麼舒服、這麼放鬆過。
當他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升高。
床的對面是一間陽台，遠處是青碧色的大海。
陳亭穿好衣服，走到陽台上。
暖風絲絲拂面，青翠的森林映入眼帘。
一朵白雲從陽台前飄過。
陳亭揉了揉眼睛，然後目瞪口呆。
那真的是雲！
他低頭朝下看去，才發現這座陽台居然建在一面峭壁之上，峭壁本身如刀削斧剁般光滑平整，除了一個個陽台延伸出來。
峭壁之下，是茂密的樹冠，層層疊疊擋住了地面，但許多炊煙在林間升起，顯然那裡也有著人家。
森林之外是沙灘，沙灘之外是大海，海上風平浪靜，碧波一直綿延到視線的盡頭，與蔚藍的天空相接。
從這裡看去，這座島似乎也並不大。
但那是不是因為這座山太高？
什麼樣的人會住在這樣的山裡？
就算不是仙人，也勝似仙人了吧。
「叮鈴鈴」的鈴聲響起，緊接著女孩推開了門。
隗茜。
看到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陳亭不由得笑了笑。
「我在外面聽見聲音，就知道公子已起了。」隗茜施了一禮，臉上帶著春風和煦的笑容，「特來請公子用早餐。」
陳亭謝道：「有勞姑娘了。」
「公子不必多禮，只望公子住得舒適。」隗茜淺笑嫣然，「我親手燉的雞湯，公子來嘗嘗。」
陳亭展顏道：「姑娘的手藝必然很好。」
隗茜笑意漸濃，「公子還沒嘗過，怎得知道？」
陳亭笑道：「光是聞著這味道，就能把人的饞蟲都勾出來了。」
他說這話時有客套的成分，但當他嘗到第一口雞湯後，就覺得自己說得還是太含蓄了。
「好喝！」陳亭對著桌對面的隗茜豎起大拇指。
隗茜雙手拄著臉，笑眯眯地看著他。
不知是不是雞湯太熱，陳亭的臉不覺有點紅了。
奇怪，曾幾何時，這個吃早飯的場景在哪裡發生過？
但他記得那時坐在他對面的一定不是隗茜，因為之前的那個女孩並不會做飯。
不過那個女孩有一雙很魅惑的眼睛，秋波流轉間不經意就風情萬種。
奇怪......當真奇怪。
難道他不是獨自一人來到這裡的麼？
他來這裡做什麼？
思緒紛飛間陳亭臉上的溫度退了下去，他抬眼看到隗茜背後的牆壁，上面掛著幾幅水墨畫。
每幅畫的內容都不相同，但風格卻是一致的。
「那是誰的畫作？」陳亭指著第一幅問。
隗茜回頭看了一眼，介紹道：「這是我爺爺畫的，他就喜歡畫些風景。」
陳亭點了點頭，那幅畫畫的是青山幽谷深處，懸泉鳴濺之間，一名牧童躺在牛背上午睡。
畫的右上角題了兩句雜詩：山木無心數日月，不知人世許多年。
那牧童看著有些熟悉，有些像是昨晚看到那片陰陽奇觀中吹笛的牧童。
但畫師在面部細節上採用了留白，所以陳亭沒理由說兩個牧童是同一個人。
陳亭又看向第二幅畫，上面畫的是山下溪流垂柳村家，兩名稚童在溪邊玩耍，面部同樣留白。
這幅畫的點睛之筆卻在畫面的另一角，一名老人站在溪流盡頭的方向，臉上輕描幾筆勾出神韻，似是遙望似在踟躕，倒有些少小離家老大回的意思。
右上角題詩是：世人尋仙多似我，半生碌碌半生痴。
陳亭讚嘆道：「這畫工當真絕世了。」
隗茜笑道：「爺爺他只是愛好繪畫而已，公子謬讚了。」
陳亭問道：「你爺爺在哪？」
隗茜搖了搖頭，說道：「爺爺說，還沒到帶公子去見他的時候。」
「那什麼時候才去見他？」陳亭聽出話里隱含的意味，但不能確定。
「當然是等公子休息妥當，準備留在這裡的時候。」隗茜眨了眨眼睛，似是挑逗，「公子難道不願留在這裡麼？」
陳亭幾乎下意識地就要說出「當然願意！」，但話到嘴邊忽然滯住。
他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
此心安處是吾鄉。
無論什麼人來了這座島上，都會心安的。
「公子可飲酒麼？」
隗茜輕笑著坐在陳亭對面，縴手輕拍，便有成群的侍女從門外湧來，依次上菜，不多時桌上便擺滿了美食佳肴。
「飲酒。」陳亭目光朦朧。
美景良辰，美酒佳肴，美人如雲。
還沒有開始飲酒，人倒似已經醉了。
隗茜莞爾一笑，也不問陳亭想喝什麼，便有女孩已經抱著酒罈走來。
陳亭也不說想喝什麼，在這種地方，想喝什麼難道還需要說麼？
女孩揭開泥封，一股清香撲鼻。
陳亭眼睛一亮，「竹葉青？」
隗茜微笑著補充：「三十年陳。」
陳亭大笑撫掌，「姑娘當真懂我！」
隗茜輕笑道：「公子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今夜不妨歡娛盡興，這裡應有盡有。」
「也好，」陳亭看著杯中淺綠色的酒液，忽地問道：「與我同行的那些人呢？」
「同行人？」
隗茜清麗的眸子中閃過驚奇的神色，她問道：「公子還有同行人麼？」
陳亭被問得愣了一下，卻發現自己也已經想不清了。
「公子是獨身一人來的啊，」隗茜輕輕地拍著他的手背，安慰般地說道：「你忘記了麼？」
陳亭迷惘道：「獨身一人麼，好像是的......我來到這個世界上，本就是獨身一人的！」
「這就是了，」隗茜溫柔地笑，「我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都是孤單一人啊，正是你的孤單帶你回到了這裡。」
「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你的家。」隗茜站起來，走到他的身邊，彎下腰輕輕擁抱他，「你回家了。」
「回......家？」
陳亭的頭腦中一陣刺痛，他卻是記得，自己原本是有家的。
只是他的家不在這個世界。
但如果在這個世界上也有一個家的話，或許這裡也不錯。
他漸漸地就醉了。
在睡過去之前，他隱約聽見隗茜還在對他說話，聲音很好聽，有些像是前世高中的時候，校廣播站的那個主持女生。
這些天的確舟車勞頓，陳亭很累了。
他從沒有一個晚上睡得這麼舒服、這麼放鬆過。
當他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升高。
床的對面是一間陽台，遠處是青碧色的大海。
陳亭穿好衣服，走到陽台上。
暖風絲絲拂面，青翠的森林映入眼帘。
一朵白雲從陽台前飄過。
陳亭揉了揉眼睛，然後目瞪口呆。
那真的是雲！
他低頭朝下看去，才發現這座陽台居然建在一面峭壁之上，峭壁本身如刀削斧剁般光滑平整，除了一個個陽台延伸出來。
峭壁之下，是茂密的樹冠，層層疊疊擋住了地面，但許多炊煙在林間升起，顯然那裡也有著人家。
森林之外是沙灘，沙灘之外是大海，海上風平浪靜，碧波一直綿延到視線的盡頭，與蔚藍的天空相接。
從這裡看去，這座島似乎也並不大。
但那是不是因為這座山太高？
什麼樣的人會住在這樣的山裡？
就算不是仙人，也勝似仙人了吧。
「叮鈴鈴」的鈴聲響起，緊接著女孩推開了門。
隗茜。
看到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陳亭不由得笑了笑。
「我在外面聽見聲音，就知道公子已起了。」隗茜施了一禮，臉上帶著春風和煦的笑容，「特來請公子用早餐。」
陳亭謝道：「有勞姑娘了。」
「公子不必多禮，只望公子住得舒適。」隗茜淺笑嫣然，「我親手燉的雞湯，公子來嘗嘗。」
陳亭展顏道：「姑娘的手藝必然很好。」
隗茜笑意漸濃，「公子還沒嘗過，怎得知道？」
陳亭笑道：「光是聞著這味道，就能把人的饞蟲都勾出來了。」
他說這話時有客套的成分，但當他嘗到第一口雞湯後，就覺得自己說得還是太含蓄了。
「好喝！」陳亭對著桌對面的隗茜豎起大拇指。
隗茜雙手拄著臉，笑眯眯地看著他。
不知是不是雞湯太熱，陳亭的臉不覺有點紅了。
奇怪，曾幾何時，這個吃早飯的場景在哪裡發生過？
但他記得那時坐在他對面的一定不是隗茜，因為之前的那個女孩並不會做飯。
不過那個女孩有一雙很魅惑的眼睛，秋波流轉間不經意就風情萬種。
奇怪......當真奇怪。
難道他不是獨自一人來到這裡的麼？
他來這裡做什麼？
思緒紛飛間陳亭臉上的溫度退了下去，他抬眼看到隗茜背後的牆壁，上面掛著幾幅水墨畫。
每幅畫的內容都不相同，但風格卻是一致的。
「那是誰的畫作？」陳亭指著第一幅問。
隗茜回頭看了一眼，介紹道：「這是我爺爺畫的，他就喜歡畫些風景。」
陳亭點了點頭，那幅畫畫的是青山幽谷深處，懸泉鳴濺之間，一名牧童躺在牛背上午睡。
畫的右上角題了兩句雜詩：山木無心數日月，不知人世許多年。
那牧童看著有些熟悉，有些像是昨晚看到那片陰陽奇觀中吹笛的牧童。
但畫師在面部細節上採用了留白，所以陳亭沒理由說兩個牧童是同一個人。
陳亭又看向第二幅畫，上面畫的是山下溪流垂柳村家，兩名稚童在溪邊玩耍，面部同樣留白。
這幅畫的點睛之筆卻在畫面的另一角，一名老人站在溪流盡頭的方向，臉上輕描幾筆勾出神韻，似是遙望似在踟躕，倒有些少小離家老大回的意思。
右上角題詩是：世人尋仙多似我，半生碌碌半生痴。
陳亭讚嘆道：「這畫工當真絕世了。」
隗茜笑道：「爺爺他只是愛好繪畫而已，公子謬讚了。」
陳亭問道：「你爺爺在哪？」
隗茜搖了搖頭，說道：「爺爺說，還沒到帶公子去見他的時候。」
「那什麼時候才去見他？」陳亭聽出話里隱含的意味，但不能確定。
「當然是等公子休息妥當，準備留在這裡的時候。」隗茜眨了眨眼睛，似是挑逗，「公子難道不願留在這裡麼？」
陳亭幾乎下意識地就要說出「當然願意！」，但話到嘴邊忽然滯住。
他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