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遠來是客
陳亭不得不承認李鳴源說的很有道理。
這種事發生的概率實在太小，各種機緣湊在一起實在太巧。
那麼就算這件事真的只是巧合，也很值得研究一下。
「他這裡面寫，他在到達瀛洲之前，遇到了風暴。」陳亭說。
李鳴源說道：「他和我說過，海上這樣的天氣，往往意味著深海有風暴把雲全部吸走了。」
「所以我們也會遇到風暴？」
「也許。」
「但我們已經看到了島，天還很晴。」
「那就是說風暴並不是登島的前提，這難道不好？」
「這當然很好。」陳亭苦笑，「誰也不想遭遇風暴。」
「我是在想，如果我們繼續前進，會不會忽然遇到風暴？」
「你認為風暴和島有關？」
「當然，如果那裡真的是瀛洲，那以仙家的手段，製造一個環島的風暴並不難。」
「那如果我們停船不動呢？」
「我不知道，但風暴是會動的。」
「島會動麼？」
「......好問題。」
李鳴源捏著下巴沉思。
「光想沒用，」陳亭笑，「不如試試。」
李鳴源點頭，「好。」
陳亭走到窗前，喚來那中年水手，說道：「拋錨，停船。」
中年水手不問為什麼，立刻帶人去解開鐵錨，讓它帶著鎖鏈嘩啦啦地沉入深海。
靈爐熄火，整艘船完全停下，只是隨著海波上下起伏。
陳亭和李鳴源並肩站在窗前，遙望著那座小島。
從這個距離看過去，那小島上除了一座尖銳的山峰外，其餘地方平坦得像是被壓過似的，若是沒有那座高山，或許根本就看不到海面上有這麼一座島嶼。
高山在夜幕下呈現出純粹的黑色，像是鯊魚的鰭。
鯊魚是會遊動的，若那真是一頭鯊魚，一定會越來越近或越來越遠。
但那並不是鯊魚。
它卻也在越來越近。
陳亭和李鳴源的臉色都有些變了。
一座會移動的島。
「沒道理。」李鳴源坐了下來，目光閃爍。
「依你之見，現在怎麼辦？」陳亭問。
「沒辦法。」李鳴源提起了鐵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陳亭嘆了口氣，看來事到如今也就只有這個辦法。
於是他也走回了甲板上，手按劍柄，望向那座愈來愈近的海島。
甲板上已經聚集了很多的人，無論塗山小詩、燕趙雪，還是沈青依的下人們，以及水手。
沈青依正站在二樓的窗口，也遙望著前方，陰影里看不出她的表情。
陳亭回過頭，和自己的朋友們站到了一起。
「真美啊。」塗山小詩說。
「什麼？」陳亭問。
「我是說星星。」塗山小詩指向天空，繁星錦簇照亮了蒼穹。
陳亭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走散。」
「嗯。」塗山小詩依舊仰著頭，只是應了一聲。
陳亭又看向燕趙雪，他知道這老漢一向膽小，倒是不用自己提醒。
島嶼越來越近了，它的移動速度著實很快。
而且讓眾人有些驚訝的是，這座島的大小比他們以為的還要誇張。
在一個時辰之前，他們看到了那座山，那時山還只是海面上的一個尖角。
現在他們已經能夠看見島嶼的海岸，而那座山已經變得高聳入雲。
山上有火光，並不規整。
倒像是仙人從雲霄灑下月華的碎屑，隨風落在了塵世的山間。
雲也粘連在山間，就像羅衣裙擺。
只是和天上的雲相比，這裡的雲就顯得矮了一些。
雲上也有火光。
像是螢火，但世界上不會有那麼大的螢火，隔著這麼遠還能被人清晰看見。
那就只能是燈火了。
這裡大概真的是瀛洲。
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
這片方外仙地顯然並不好來，只是不知道，它好不好離開。
一陣風吹來。
暖風。
沒有人感到奇怪，現在是深秋、大海上，哪裡會有暖風？
因為所有人都覺得這裡就應該吹起暖風，就像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尊貴的客人。
無論誰來看到岸邊的排場，都很難不產生這種錯覺。
那座島的邊緣居然有著一座堪稱奢華的碼頭，此時燈火通明，穿著紅袍紅裙的男男女女恭敬林立，大旗迎風招展。
陳亭看到了大旗上面的字。
「陳。」
他心裡有些奇怪，卻說不出怪在哪裡。
似乎那些人就應該是站在那裡，專門迎接他的。
然後他站在船頭伸開手臂，兩側立刻有僕人上前，為他換上了華貴的裘袍。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隨著裘袍移動，越是移動就越有些心驚。
他也過過揮金如土的日子，穿過精緻貴重的衣服，但現在他穿著的這身裘袍卻精緻得有些誇張。
這裘襖看著厚重，穿上卻並無感覺也不會悶熱，材料必然是個有道行的妖獸。衣領上白絨絨的軟毛墊住他的脖子，散發出一種雨後桑葉的清香，莫非是上好的天蠶絲？而那透著暗金色紋理的雲金刺繡不斷流淌著光華，難道是用琥珀晶繡成？還有袖口的黑珍珠、襯裡的冰絲鎖、腰間的玉龍帶......
然而這麼多華貴的東西組合在一起，卻沒有一分暴發戶的味道，因為每件東西都不僅美，而且巧，看起來十分調和自然。
一陣香風拂過，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地說：
「秋晚風急，小心著涼。」
是個女人，很年輕，聲音有些耳熟。
但當他回頭看過去的時候，卻沒看到任何一張熟悉的臉。
但他又覺得這些人似乎也是自己所認識的、熟悉的，但叫不出名字。
比如這個卑躬屈膝請他下船的老漢，若是把身上的金錢衣換成粗褐布，似乎會顯得更協調一些。
還有那眼睛很好看的侍女，似乎不應該這麼乖巧。
但......那又如何呢？
紅木的舷梯穩穩靠在船邊，陳亭邁開步子，在人群的簇擁下走上了岸。
在他的腳下，一條修長工整的青石板路蜿蜒遠去，一直攀上那高入雲霄的山峰，在路的兩旁，是陰陽兩色的清氣盤旋扭轉，雕鏤出煙雨濛濛的水墨山河。
他就走在這山河裡。
山河裡有人、有妖、有仙獸，只是也被成比例的地縮小，一行仙鶴從虛幻的雲間飛起，越過陳亭的頭頂。
一個小小的牧童坐在牛背上，吹著橫笛，慢悠悠地朝深谷而去。
陳亭看得幾乎痴了。
這時一個年輕女孩出現在路的中央，款款朝她迎來。
陳亭呆呆地看著那個女孩，只覺得她也眼熟，卻叫不出名字。
於是他說道：「小生陳亭，請教姑娘芳名？」
女孩掩唇輕笑。
「小女隗茜，恭迎陳亭公子。」
這種事發生的概率實在太小，各種機緣湊在一起實在太巧。
那麼就算這件事真的只是巧合，也很值得研究一下。
「他這裡面寫，他在到達瀛洲之前，遇到了風暴。」陳亭說。
李鳴源說道：「他和我說過，海上這樣的天氣，往往意味著深海有風暴把雲全部吸走了。」
「所以我們也會遇到風暴？」
「也許。」
「但我們已經看到了島，天還很晴。」
「那就是說風暴並不是登島的前提，這難道不好？」
「這當然很好。」陳亭苦笑，「誰也不想遭遇風暴。」
「我是在想，如果我們繼續前進，會不會忽然遇到風暴？」
「你認為風暴和島有關？」
「當然，如果那裡真的是瀛洲，那以仙家的手段，製造一個環島的風暴並不難。」
「那如果我們停船不動呢？」
「我不知道，但風暴是會動的。」
「島會動麼？」
「......好問題。」
李鳴源捏著下巴沉思。
「光想沒用，」陳亭笑，「不如試試。」
李鳴源點頭，「好。」
陳亭走到窗前，喚來那中年水手，說道：「拋錨，停船。」
中年水手不問為什麼，立刻帶人去解開鐵錨，讓它帶著鎖鏈嘩啦啦地沉入深海。
靈爐熄火，整艘船完全停下，只是隨著海波上下起伏。
陳亭和李鳴源並肩站在窗前，遙望著那座小島。
從這個距離看過去，那小島上除了一座尖銳的山峰外，其餘地方平坦得像是被壓過似的，若是沒有那座高山，或許根本就看不到海面上有這麼一座島嶼。
高山在夜幕下呈現出純粹的黑色，像是鯊魚的鰭。
鯊魚是會遊動的，若那真是一頭鯊魚，一定會越來越近或越來越遠。
但那並不是鯊魚。
它卻也在越來越近。
陳亭和李鳴源的臉色都有些變了。
一座會移動的島。
「沒道理。」李鳴源坐了下來，目光閃爍。
「依你之見，現在怎麼辦？」陳亭問。
「沒辦法。」李鳴源提起了鐵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陳亭嘆了口氣，看來事到如今也就只有這個辦法。
於是他也走回了甲板上，手按劍柄，望向那座愈來愈近的海島。
甲板上已經聚集了很多的人，無論塗山小詩、燕趙雪，還是沈青依的下人們，以及水手。
沈青依正站在二樓的窗口，也遙望著前方，陰影里看不出她的表情。
陳亭回過頭，和自己的朋友們站到了一起。
「真美啊。」塗山小詩說。
「什麼？」陳亭問。
「我是說星星。」塗山小詩指向天空，繁星錦簇照亮了蒼穹。
陳亭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走散。」
「嗯。」塗山小詩依舊仰著頭，只是應了一聲。
陳亭又看向燕趙雪，他知道這老漢一向膽小，倒是不用自己提醒。
島嶼越來越近了，它的移動速度著實很快。
而且讓眾人有些驚訝的是，這座島的大小比他們以為的還要誇張。
在一個時辰之前，他們看到了那座山，那時山還只是海面上的一個尖角。
現在他們已經能夠看見島嶼的海岸，而那座山已經變得高聳入雲。
山上有火光，並不規整。
倒像是仙人從雲霄灑下月華的碎屑，隨風落在了塵世的山間。
雲也粘連在山間，就像羅衣裙擺。
只是和天上的雲相比，這裡的雲就顯得矮了一些。
雲上也有火光。
像是螢火，但世界上不會有那麼大的螢火，隔著這麼遠還能被人清晰看見。
那就只能是燈火了。
這裡大概真的是瀛洲。
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
這片方外仙地顯然並不好來，只是不知道，它好不好離開。
一陣風吹來。
暖風。
沒有人感到奇怪，現在是深秋、大海上，哪裡會有暖風？
因為所有人都覺得這裡就應該吹起暖風，就像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尊貴的客人。
無論誰來看到岸邊的排場，都很難不產生這種錯覺。
那座島的邊緣居然有著一座堪稱奢華的碼頭，此時燈火通明，穿著紅袍紅裙的男男女女恭敬林立，大旗迎風招展。
陳亭看到了大旗上面的字。
「陳。」
他心裡有些奇怪，卻說不出怪在哪裡。
似乎那些人就應該是站在那裡，專門迎接他的。
然後他站在船頭伸開手臂，兩側立刻有僕人上前，為他換上了華貴的裘袍。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隨著裘袍移動，越是移動就越有些心驚。
他也過過揮金如土的日子，穿過精緻貴重的衣服，但現在他穿著的這身裘袍卻精緻得有些誇張。
這裘襖看著厚重，穿上卻並無感覺也不會悶熱，材料必然是個有道行的妖獸。衣領上白絨絨的軟毛墊住他的脖子，散發出一種雨後桑葉的清香，莫非是上好的天蠶絲？而那透著暗金色紋理的雲金刺繡不斷流淌著光華，難道是用琥珀晶繡成？還有袖口的黑珍珠、襯裡的冰絲鎖、腰間的玉龍帶......
然而這麼多華貴的東西組合在一起，卻沒有一分暴發戶的味道，因為每件東西都不僅美，而且巧，看起來十分調和自然。
一陣香風拂過，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地說：
「秋晚風急，小心著涼。」
是個女人，很年輕，聲音有些耳熟。
但當他回頭看過去的時候，卻沒看到任何一張熟悉的臉。
但他又覺得這些人似乎也是自己所認識的、熟悉的，但叫不出名字。
比如這個卑躬屈膝請他下船的老漢，若是把身上的金錢衣換成粗褐布，似乎會顯得更協調一些。
還有那眼睛很好看的侍女，似乎不應該這麼乖巧。
但......那又如何呢？
紅木的舷梯穩穩靠在船邊，陳亭邁開步子，在人群的簇擁下走上了岸。
在他的腳下，一條修長工整的青石板路蜿蜒遠去，一直攀上那高入雲霄的山峰，在路的兩旁，是陰陽兩色的清氣盤旋扭轉，雕鏤出煙雨濛濛的水墨山河。
他就走在這山河裡。
山河裡有人、有妖、有仙獸，只是也被成比例的地縮小，一行仙鶴從虛幻的雲間飛起，越過陳亭的頭頂。
一個小小的牧童坐在牛背上，吹著橫笛，慢悠悠地朝深谷而去。
陳亭看得幾乎痴了。
這時一個年輕女孩出現在路的中央，款款朝她迎來。
陳亭呆呆地看著那個女孩，只覺得她也眼熟，卻叫不出名字。
於是他說道：「小生陳亭，請教姑娘芳名？」
女孩掩唇輕笑。
「小女隗茜，恭迎陳亭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