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師父的學問
小毛驢很有些吃力地拉著車，因為車上坐了四個人。
這輛車還是江道士掏錢買的，二手貨，走起來吱呀吱呀響。
燕老頭很有些心疼自己的毛驢，沒事就嘀咕道：「可別給我累壞了。」
江道士沒好氣道：「等到了有鎮子的地方，我給你煉幾爐丹藥餵它，還能累壞？」
燕老頭可沒指望這道士能為他煉什麼好丹，幾天相處下來他也算是發現了，這臭道士鬼主意多得很，整天想著空手套白狼。
「那你可得自己掏錢。」他不放心地叮囑，丹藥就算質量差些也是丹藥，只要沒有副作用，總歸是比草料好的。
「放心放心，還能坑你不成？」江道士擺擺手，「你別吵，影響我算數。」
此時他正盤坐在車裡，用小煤塊當作筆，木板當作紙，認認真真地算數。
陳亭正在輔導他最簡單的正弦函數，從平面直角坐標系開始講起。
這樣一來，他就可以把自己還記得的數學知識逐個拆開講解，至少能混上三五個月，到時候也不會被發現色厲內荏。
和尚很是好奇地想要湊過來旁聽，卻被江道士踢了一腳，只能默默地坐到車位念經，耳朵卻豎得像是天線。
「師父，你總是說這x和y，這到底是什麼符號？還有這個1234，也是你自己改良的數字？」
「哦，小時候我在河邊玩，無意間撿到一個龜甲，上面就刻著這種符號，大概是古時候的文字吧。」
「哦？那只有這幾個符號嗎？」
「不止，這xy類似的還有二十四個，這簡化版的數字也共有十個，你要不要學？」
「當然學，這表達方法可太方便了，而且別人還看不懂。」
「那好，我只寫一遍，你且記牢。」陳亭揮手抹掉煤灰，略施真氣使木板潔淨，然後開始寫：
abcdefg......
「哦對了，為了方便使用，我還將這些符號起了個名字。」
「師父請講。」
「我叫它們字母，還順便發明了一對一的表達形式，你要不要學？」
「當然學！」師父都叫了，江道士已經是抱著把陳亭吃干抹淨的心態來的。
「我寫一遍，你且記住。」
然後陳亭開始寫：
ABCDEFG......
江道士全身氣血貫通大腦，開始死記硬背。
師父的學問，居然遠比他以為的要多！
真是難以想像，是什麼樣的奇遇和機緣，能讓師父具備如此豐厚的學識。
莫非這傢伙其實是個活了幾萬年的老神仙，偽裝成練氣士遊歷世間？
這等機緣都能被道爺我碰上，日後靠著這些學問闖蕩江湖，開宗立派豈不是信手拈來！
只不過這些字符和公式還是晦澀了些，只怕一時不能悟透。
罷罷罷，先記住再說，以後早晚有用。
陳亭看著江道士認真學習的表情，很有些懷念高中時候的日子。
是不是應該給這便宜徒弟弄幾張捲紙來做做？
那些年我淋過的雨，現在怎麼說也得給別人潑一盆水。
想到這裡，陳亭的嘴角就開始不自覺地上揚。
「道兄？」
江道士回過神來，「師父？」
「背得怎麼樣了？」陳亭溫和一笑。
「還可以。」江道士撩起頭髮，給陳亭看貼在後腦的道符，「我用了記憶符，可以加強記憶。」
「那就好。」陳亭笑道，「既然如此，我便來考考你。」
江道士肅然，「師父請出題。」
陳亭捏起煤塊，迅速在木板上寫出一排排公式，然後拍拍手，把木板遞給江道士。
「算吧，錯一個罰寫五十遍。」
豆大的汗珠從江道士額角滲出，他認真地拿起煤塊，開始計算。
驢車顛簸了一下，陳亭走到車尾，與和尚並肩坐下。
城郊的土路上，秋風殘陽，衰草粘天。
空我和尚嘆道：「施主的算學造詣，當真是舉世無雙。」
「過獎，」陳亭謙虛道，「我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和尚搖了搖頭，「小僧遊歷世間多年，從未見過任何一人，有施主這般天賦。」
陳亭心道前世古今中外幾千年的智慧結晶，當然舉世無雙。
「大師要不要學？」陳亭問。
和尚笑笑，「施主願教，小僧自是願學。」
陳亭嘿嘿一笑，「那大師趕緊拜入我門下，也算是二弟子。」
和尚微笑道：「施主說笑了，小僧已經有師父了。」
陳亭奇道：「那道士也有師父，怎麼沒這規矩？」
和尚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施主你覺得，我們出家人為什麼不碰酒肉呢？」
陳亭說道：「佛門清規？」
「錯了，」和尚搖頭，「若是必須以規矩來束縛自己，又算什麼修心？」
陳亭莊重道：「請大師解惑。」
「菩薩不食酒肉，是慈悲為懷，小僧卻無那菩薩的造化，不能時刻控制自己的欲望，才更不能食肉喝酒。」和尚輕嘆道，「其實，若是市井間賣出的酒肉，就算吃了喝了，也並非小僧的罪過。但小僧若有了這口腹之慾，難免會為此而殺生食肉，這就是小僧的罪過了。」
陳亭晃晃腦袋，露出不是很懂的表情。
和尚笑笑，說道：「剛才我們車轍所過，壓死了一隻石蝦，施主認為是誰的罪過？是毛驢，還是你我？」
陳亭知道這是個比方，於是認真思考起來，然而好像無論把罪過歸罪於誰，都不太合道理。
和尚看出了他的疑惑，微笑道：「我們奔走，只為生活，石蝦藏身，也為生活，都是自然行為，罪業由心造，無心何來罪過？」
陳亭恍然，鄭重行禮道：「多謝大師。」
和尚微笑還禮，卻又說道：「既然小僧為施主解惑，施主是否也能傳些算學與小僧？」
陳亭錯愕，旋即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什麼賊坑。
這和尚敢情也是蔫壞！
不過，教過江道士的，再教他一點也無妨。
於是陳亭微微一笑，說道：「這是自然，不妨就先從二十六個字母開始。」
和尚雙手合十，低頭念道：「阿彌陀佛，施主有勞。」
驢車又顛簸了一下，這次比剛才還要劇烈。
江道士一個沒坐穩，徑直栽倒在草堆里，半天沒爬起來。
燕趙雪好奇，上前扒開稻草，發現江道士正雙目無神地望著天空。
「怎麼了你？」
「別說話，」江道士一臉生無可戀地搖了搖手指，「我感覺我被知識強暴了。」
這輛車還是江道士掏錢買的，二手貨，走起來吱呀吱呀響。
燕老頭很有些心疼自己的毛驢，沒事就嘀咕道：「可別給我累壞了。」
江道士沒好氣道：「等到了有鎮子的地方，我給你煉幾爐丹藥餵它，還能累壞？」
燕老頭可沒指望這道士能為他煉什麼好丹，幾天相處下來他也算是發現了，這臭道士鬼主意多得很，整天想著空手套白狼。
「那你可得自己掏錢。」他不放心地叮囑，丹藥就算質量差些也是丹藥，只要沒有副作用，總歸是比草料好的。
「放心放心，還能坑你不成？」江道士擺擺手，「你別吵，影響我算數。」
此時他正盤坐在車裡，用小煤塊當作筆，木板當作紙，認認真真地算數。
陳亭正在輔導他最簡單的正弦函數，從平面直角坐標系開始講起。
這樣一來，他就可以把自己還記得的數學知識逐個拆開講解，至少能混上三五個月，到時候也不會被發現色厲內荏。
和尚很是好奇地想要湊過來旁聽，卻被江道士踢了一腳，只能默默地坐到車位念經，耳朵卻豎得像是天線。
「師父，你總是說這x和y，這到底是什麼符號？還有這個1234，也是你自己改良的數字？」
「哦，小時候我在河邊玩，無意間撿到一個龜甲，上面就刻著這種符號，大概是古時候的文字吧。」
「哦？那只有這幾個符號嗎？」
「不止，這xy類似的還有二十四個，這簡化版的數字也共有十個，你要不要學？」
「當然學，這表達方法可太方便了，而且別人還看不懂。」
「那好，我只寫一遍，你且記牢。」陳亭揮手抹掉煤灰，略施真氣使木板潔淨，然後開始寫：
abcdefg......
「哦對了，為了方便使用，我還將這些符號起了個名字。」
「師父請講。」
「我叫它們字母，還順便發明了一對一的表達形式，你要不要學？」
「當然學！」師父都叫了，江道士已經是抱著把陳亭吃干抹淨的心態來的。
「我寫一遍，你且記住。」
然後陳亭開始寫：
ABCDEFG......
江道士全身氣血貫通大腦，開始死記硬背。
師父的學問，居然遠比他以為的要多！
真是難以想像，是什麼樣的奇遇和機緣，能讓師父具備如此豐厚的學識。
莫非這傢伙其實是個活了幾萬年的老神仙，偽裝成練氣士遊歷世間？
這等機緣都能被道爺我碰上，日後靠著這些學問闖蕩江湖，開宗立派豈不是信手拈來！
只不過這些字符和公式還是晦澀了些，只怕一時不能悟透。
罷罷罷，先記住再說，以後早晚有用。
陳亭看著江道士認真學習的表情，很有些懷念高中時候的日子。
是不是應該給這便宜徒弟弄幾張捲紙來做做？
那些年我淋過的雨，現在怎麼說也得給別人潑一盆水。
想到這裡，陳亭的嘴角就開始不自覺地上揚。
「道兄？」
江道士回過神來，「師父？」
「背得怎麼樣了？」陳亭溫和一笑。
「還可以。」江道士撩起頭髮，給陳亭看貼在後腦的道符，「我用了記憶符，可以加強記憶。」
「那就好。」陳亭笑道，「既然如此，我便來考考你。」
江道士肅然，「師父請出題。」
陳亭捏起煤塊，迅速在木板上寫出一排排公式，然後拍拍手，把木板遞給江道士。
「算吧，錯一個罰寫五十遍。」
豆大的汗珠從江道士額角滲出，他認真地拿起煤塊，開始計算。
驢車顛簸了一下，陳亭走到車尾，與和尚並肩坐下。
城郊的土路上，秋風殘陽，衰草粘天。
空我和尚嘆道：「施主的算學造詣，當真是舉世無雙。」
「過獎，」陳亭謙虛道，「我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和尚搖了搖頭，「小僧遊歷世間多年，從未見過任何一人，有施主這般天賦。」
陳亭心道前世古今中外幾千年的智慧結晶，當然舉世無雙。
「大師要不要學？」陳亭問。
和尚笑笑，「施主願教，小僧自是願學。」
陳亭嘿嘿一笑，「那大師趕緊拜入我門下，也算是二弟子。」
和尚微笑道：「施主說笑了，小僧已經有師父了。」
陳亭奇道：「那道士也有師父，怎麼沒這規矩？」
和尚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施主你覺得，我們出家人為什麼不碰酒肉呢？」
陳亭說道：「佛門清規？」
「錯了，」和尚搖頭，「若是必須以規矩來束縛自己，又算什麼修心？」
陳亭莊重道：「請大師解惑。」
「菩薩不食酒肉，是慈悲為懷，小僧卻無那菩薩的造化，不能時刻控制自己的欲望，才更不能食肉喝酒。」和尚輕嘆道，「其實，若是市井間賣出的酒肉，就算吃了喝了，也並非小僧的罪過。但小僧若有了這口腹之慾，難免會為此而殺生食肉，這就是小僧的罪過了。」
陳亭晃晃腦袋，露出不是很懂的表情。
和尚笑笑，說道：「剛才我們車轍所過，壓死了一隻石蝦，施主認為是誰的罪過？是毛驢，還是你我？」
陳亭知道這是個比方，於是認真思考起來，然而好像無論把罪過歸罪於誰，都不太合道理。
和尚看出了他的疑惑，微笑道：「我們奔走，只為生活，石蝦藏身，也為生活，都是自然行為，罪業由心造，無心何來罪過？」
陳亭恍然，鄭重行禮道：「多謝大師。」
和尚微笑還禮，卻又說道：「既然小僧為施主解惑，施主是否也能傳些算學與小僧？」
陳亭錯愕，旋即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什麼賊坑。
這和尚敢情也是蔫壞！
不過，教過江道士的，再教他一點也無妨。
於是陳亭微微一笑，說道：「這是自然，不妨就先從二十六個字母開始。」
和尚雙手合十，低頭念道：「阿彌陀佛，施主有勞。」
驢車又顛簸了一下，這次比剛才還要劇烈。
江道士一個沒坐穩，徑直栽倒在草堆里，半天沒爬起來。
燕趙雪好奇，上前扒開稻草，發現江道士正雙目無神地望著天空。
「怎麼了你？」
「別說話，」江道士一臉生無可戀地搖了搖手指，「我感覺我被知識強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