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的確想當個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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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號沉吟片刻,說道:「五號所言,也有道理。」

  陳亭很是感激薛桐的解圍,不過此時不能表現出來,於是他故作深沉道:「還不急於這一時半刻,諸君有沒有別的主意,也可以說說。」

  二號沒有異議,開始喝酒。

  八號又嘿嘿笑了起來,說道:「當街刺殺的確困難,但換個思路,如果不在街上呢?」

  六號皺眉:「還能在哪?城外?沒有掩護我們更打不過。」

  「多想想多想想,」八號活動活動手指,意有所指地說道:「哪家的人來了夔城,不得去丹青巷找幾個小娘皮快活快活?連七號都沒活下來,他鴻臚寺卿也未必活得下來。」

  六號皺眉皺得更緊,「可萬一他對丹青巷沒興趣?」

  三號也說道:「這種把機會交給目標的策略,恕我難以苟同。」

  八號癟癟嘴,一副遺憾的樣子。

  「也可以在他下榻的地方埋伏,趁夜下手。」六號說。

  這次卻是陳亭搖了搖頭,「朝官來夔城,都會在城主府下榻,護衛嚴密更勝於白日,幾乎沒可能埋伏。」

  六號問道:「買通府中下人也不行?」

  「很難,」陳亭說,「這些年黑街與城主府井水不犯河水,有著互不侵擾的默契,何況城主府中下人大多來自城主世家,沒那麼輕易被收買。」

  場間再次沉默了,過了一會兒,眾人開始陸陸續續地夾菜吃菜。

  只有陳亭沒有動筷,因為他戴著面具。

  於是他只能裝出一副沉思的模樣,望著窗外的天空。

  其實沒什麼可沉思的了,他現在被趕鴨子上架,必須接這趟生意,所以需要頭疼的是怎麼搞定它。

  此外讓他心有戚戚然的就是,整頓席間,都沒人再說過話,直到吃飽後陸續作揖辭別。

  薛桐是最後一個走的。

  在臨走前,她喝光最後一點酒,對陳亭說道:「如果你想要金盆洗手,得早做準備才是。」

  陳亭嚇了一跳,「這話可不能亂說。」

  薛桐看著他,杏眼似笑非笑。

  「你瞞不住我,自然也瞞不住他們,你疲憊了。」她說,「如果你這趟活失手,我敢保證立刻就有人來取你的人頭。」

  陳亭只能苦笑,說道:「到了這個位置,我也想退下,但無論怎麼看,四面仿佛都是懸崖,怎麼走都不對。」

  「你或許可以培養一個接班人,」薛桐想了想,「就像當初你怎麼繼任堂主似的。」

  這話她說得在理,陳亭卻額角一跳。

  當初怎麼繼任堂主的......他完全不記得。

  他本以為那些記憶只是被前身走火入魔導致遺忘了,但後來想想,或許也不會那麼巧。

  「好生珍重。」薛桐對他很不標準地揖了一禮,施施然轉身離開。

  在不說話的時候,她就永遠是那種風一樣淡淡的女子,淡得不太真實。

  收回目光,陳亭招呼一直侍立的雨蓮。

  「回復福老道,就說這趟活接了,但是要加五百兩。」

  等到雨蓮的背影也消失在長街盡頭,陳亭終於摘下面具,開始吃飯。

  他這個堂主當得的確諸多不便,到哪都要戴著面具,雖然他也考慮過反正有不少人也見過正臉,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面具摘了......但想想還是算了,戴著面具起碼還算給自己留條後路,要是摘了面具那以後真就是眾矢之的。

  吃飯喝酒都不方便,煩,果然電視劇都是騙人的,誰家好人整天戴著面具。

  如果能當個好人就好了。

  不對,我的確想當個好人啊!

  ......

  二號站在江邊,一艘小船停在他身前。

  他還戴著面具,似乎早就想到會有人來。

  「客官,過江嗎?」

  「多謝。」二號點點頭,躬身走進船艙。

  船艙里早已坐著一個人。

  船家沒有停留,撐著長篙離開岸邊。

  一隻手伸到小方桌上,點亮了蠟燭。


  「有什麼事?」

  二號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你覺得,堂主會接這趟生意麼?」

  另一張面具在燭光中現出形來,那是三號。

  刀舵僅有的兩名練氣大圓滿,在渡船上相見了。

  「會,」二號沒有思考便回答,「除非他當堂主當傻了。」

  「那麼,」三號幽幽地說,「下一次呢,他還會接麼?」

  二號的聲音漸冷了些,但他在燭光中的身影巋然不動,「你什麼意思?」

  「堂主累了,你看不出麼?」三號伸手剪燭,「或許,他在想著金盆洗手了。」

  二號盯著搖曳的燭光,許久,忽然說道:「我們誰都可以金盆洗手,唯獨他不行。」

  「是的,」三號放下剪刀,看著燭淚慢慢滑落,「唯獨他不行。」

  幾句話之間,他們就達成了共識。

  然後,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只聽得外面撐篙的船夫扯著嘶啞的嗓子高唱。

  遠處的漁船聽得這一聲起,也紛紛用方言應和。

  晚來江上泛起煙波,漁歌互答,也是滄江的一道風景。

  三號取出一壇黃酒,又拿出兩個碗,在江水裡涮了涮,以真氣烘乾。

  「三十年陳的女兒紅,在一家小酒鋪買的。」

  「你還會喝名不見經傳的酒麼?」

  三號笑了笑,說道:「通常是不喝的,只有這家例外,比聽風樓的還醇些。」

  「虧得你會屈尊到小酒鋪去。」二號伸手拿過酒碗,語氣毫無起伏,聽不出是否有嘲弄的意思。

  三號也不在乎,反而解釋道:「很多小酒鋪之所以比不了大酒樓,只是因為小戶人家釀酒沒法量產而已。何況,我並不反感小酒鋪,那裡讓我感到放鬆。」

  「放鬆?」

  「我是農夫的孩子,農夫總是會在幹完活後到酒鋪去喝一碗,小時候我也一樣。」

  二號點了點頭,說道:「至少現在你父親不需要繼續務農了。」

  「是不需要了。」三號說,「他死了。」

  二號沒有說話,只是喝了一口酒。

  「怎麼死的?」然後他問。

  「沒什麼複雜的,就是蝗災的時候家裡沒飯吃,逼得去偷地主家的米,被打死的。」三號盯著酒碗,碗中的黃酒在隨著船身搖晃,像是小小的波浪。

  「不過至少,以後你的孩子不會是農夫的孩子。」二號淡淡說道。

  三號只是笑笑,「我這種人不會有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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