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刀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亭暗暗吃驚,於是說道:「明日回覆你。」

  福老道哪敢提出怨言,見對方端茶送客,立刻識趣離開。

  陳亭回到後院,拿起木槌,敲響了所有還能聯繫上的編鐘。

  申時,聽風樓雅間。

  雨蓮看茶,其餘九人紛紛落座,陳亭居主位,薛桐坐在他身旁。

  除了陳亭戴著覆蓋整張臉的面具,其餘人都戴著半面面具,並且或多或少地改變了自己的聲音。

  陳亭目光掃了一圈,疑惑道:「七號呢?」

  「死了。」八號回答。

  「怎麼死的?」陳亭下意識皺眉,反正戴著面具,沒人看見他的臉色。

  「前天晚上喝花酒,死在丹青巷一小娘皮的肚子上。」

  八號的聲音一直這麼陰惻惻的,而且措辭粗鄙,眾人倒是已經習慣了。

  二號是個中年人,此時投過目光,說道:「七號的身手不錯,就算喝多了,也不至於鬥不過一個妓女。」

  八號嘿嘿一笑,說道:「那小子仇家比滄江的蘆葦都多,天天有人給他下毒,看來這次是得逞了。」

  二號點點頭,不再說什麼。

  陳亭用指尖敲敲桌面,吸引眾人的目光。

  「有一趟大活,」他說到這裡頓了頓,「一千兩黃金。」

  沒有人說話,刀手們互相交換著眼神。

  似乎有人的呼吸變重了些許。

  一千兩黃金!

  均攤下來,每個人都能分到一百多兩,是平日幾趟活才能賺下來的錢。

  當然,在這一行里,風險和收益成正比,這一千兩黃金絕對不好賺。

  「誰開的價?」五號薛桐問。

  「福老道。」陳亭說,他全無為福老道保密的自覺,甚至他想讓這些刀手去主動幫他查一查,到底是誰在福老道背後暗箱操作。

  「那個身高加鳥長不到我肩膀的周饒?」八號拿起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那東西出不起這個錢。」

  周饒是傳說中的矮人國度,在南疆一些部落的古語裡,與「侏儒」同音。

  八號就是南疆人。

  陳亭點點頭,沒有發表評論。

  不出他所料地,二號接過了話頭。

  「他背後有人,」二號說,「堂主,他要殺誰?朝官?還是仙宗嫡系?」

  「朝官,」陳亭說,「鴻臚寺卿。」

  「那麼大概率他背後也是朝官。」二號說。

  雅間內又是一陣沉默,刀手們的眼珠轉得飛快,他們在考量這趟生意的可行性。

  過了半晌,三號說道:「有難度。」

  「得加錢。」薛桐說。

  「不是加錢的問題,」二號說,「弄不死他,就拿不到錢。」

  「我倒是有個主意。」八號咧嘴一笑,露出猩紅的牙床。

  眼看眾人的目光聚焦過來,他抹了一下嘴角,低笑道:「這趟活,接了不好干,不接又有損這麼多年攢下來的名聲。依我看,不如把那個周饒弄死。」

  陳亭沒笑,說實話他也有過這個想法。

  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然而二號搖了搖頭,漠無感情地說道:「這不合規矩。」

  陳亭有些苦惱,在這個時代,「規矩」在行業里總是比天高。

  比如,同樣干殺人越貨的買賣,但有「規矩」的就是刀手,沒「規矩」的就是土匪。

  這大概是盜亦有道?

  二號作為練氣大圓滿,在刀舵的話語權很高,他這話一出,八號就翻翻白眼不說話了。

  「五號說得,有理。」二號又說,「得加錢。」

  陳亭手指摩挲著酒杯,這是他特地鑽研出來的策略,用肢體動作分散自己的緊張。

  「你想要多少?」他問。

  二號又搖了搖頭,「我不需要多加,但關鍵是,得加人。」

  陳亭看了他一眼,「細說。」

  「我們九人,按說刺殺任何築基之下都不成問題,」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刻意強調了「九人」,也就是包括陳亭在內,「難點在於,刺殺後能否全身而退。鴻臚寺卿身邊必然有高手相隨,正四品還不配被築基保護,但練氣大圓滿,一定會有三個以上,再加上他自己,也就是至少四個。」


  說這句話時,二號的視線緩緩轉過全場,「但我們中只有我和三號是練氣大圓滿,在硬實力上,我們比不得。而一旦得手,那些高手必然與我們不死不休,試問在座的哪位自信能在單對單的情況下逃脫?」

  沒人說話,沒人敢說自己有這個自信。

  二號也沒指望有人答話,繼續說道:「所以,我們需要棄子。」

  「妻子?」八號不合時宜地打岔。

  二號冷漠地瞥了他一眼,說道:「棄子。棄車保帥的棄。」

  陳亭恍然大悟。

  二號是在暗示他,哦不,這已經算是明示了,要他去江湖上找些可以利用的臨時工,哄騙他們加入這趟生意。

  而這些臨時工的實力必然不能太強,到時候只是作為僚機出現,一旦刀舵得手,立刻全員撤退,而實力較弱的臨時工無疑會被對方針對。

  只要那些朝中高手忙著抓捕被放棄的「車」,他們就有了足夠的時間逃離現場。

  至於那些臨時工,本來就對他們一無所知,就算嚴刑拷打也逼問不出什麼東西。

  這的確是一個辦法,陳亭摸索酒杯的手指加了些力道。

  「堂主,」二號沉聲說道,「八號雖然說了些俏皮話,但也並不全錯。這趟活雖然難,但還沒有難於登天。如果不接,就會有別人接,所以我們不僅要接,還要做好。請堂主三思。」

  「堂主,」一直沉默的四號也說話了,「我們貔貅堂就是靠著這門生意一刀一刀砍下來的江山,回不了頭的,難道有拱手讓人的道理麼?」

  陳亭知道自己又被架在火上烤了,這幫刀尖上添血的傢伙眼裡並不存在「道德」這種東西,唯一能束縛他們一點的只有「規矩」,除此之外就是「錢」。

  如果他拒絕這筆生意,那麼很快這個消息就會傳遍黑街,到時候只要有別人殺了鴻臚寺卿,就可以踩著貔貅堂一步上位。

  「但首先,」薛桐在這時候說話了,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卻還是透著一種超然的冷意,「我們需要能找到合適的棄子,不是麼?這個棄子,也不是好找的。」

  她這是在幫陳亭周旋,陳亭鬆了些指尖的力道,他的酒杯上已經出現了裂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