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獻祭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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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重鉛雲隔絕天日,使得天地間一片灰暗。

  地黃山主峰西面,那道被地黃山周邊村鎮代代相傳,說是絕世高手落掌而成的環形天坑方圓百丈,深不見底。

  天坑東面,兩道全身藏在寬大黑袍中的人影並肩而立,均看向幽深漆黑的天坑,似在等待什麼。

  「可有感受到妖蛟惡魂?

  聽說景清年間,朝廷召集天下高手,甲子盪妖,鎮的鎮,殺的殺,這妖蛟已死三百年,真有殘魂留於此地?」

  右側那人身形高大滿臉橫肉,雙眉斜飛如鬢,一雙沒有眼白的眼辨不清眼球瞳孔,好似攝人心魄的深淵入口。

  「大人說有,便肯定有。」

  被那人盯著,哪怕有黑袍罩身也要矮上一頭的青年男子眉頭深皺。

  奈何兩人中何窮的實力最強,武道意志極為堅定,哪怕受紅蓮度化,也未如他一般,將身心都奉獻給老母。

  等會兒妖魂顯現,還要仰仗他施展紅蓮傳下的秘法鎮壓,因此輕易招惹不得,一旦將其觸怒,恐怕會完不成此次任務。

  想到此處,被度之前只是風馬莊普通人的馮祥貴只能耐心道:

  「不是說了獻祭百里生靈之氣後要等夠四十九個時辰?

  眼下還差兩個時辰,你急什麼?

  你放心,有紅蓮大人賜下的聖瞳秘寶在此,那妖蛟惡魂一旦現身,你只需將其擋住幾個呼吸,它必被聖瞳懾服,受我等驅使。

  屆時大人操控妖魂拘殺季江寒,你還怕報不成昔年破寨廢功之仇?

  何必急於這一時?」

  破寨廢功,這四字瞬間勾起了何窮心中那幾近入骨的仇恨。

  昔年九峒寨是何等威風,江湖上誰人不識他驚風手何窮?

  他根骨不好,天生跛腳,沒有讀書的天分,也無經商之家底。

  可那又如何,他只靠自己,仍舊闖了出來,搶武學、搶大藥,搶錢搶糧搶女人,功至通脈。

  上一任縣尉同樣出自三聖宗,卻不是他的對手,只能默認他的存在。

  直到季江寒上任,第二日就召集城中入境,以雷霆手段拿他九峒寨開刀。

  跟著他一路走來,同樣練出一身不俗武藝的好兄弟捨身相救。

  老二被鐵線拳館李元生三拳打死,老三被金衣館趙虎活活摔死,老四老五如飛蛾撲火一般替他阻攔季江寒。

  最終他被季江寒隔空一掌打斷周身經脈,摔下懸崖。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以為已是必死無疑。

  未料引入天地靈炁的通脈體魄實在強悍,他修的硬功造詣頗深,又有山澗承接,竟讓他保住一命。

  他想報仇,無時無刻的想。

  不僅為兄弟報仇,還為自己。

  憑什麼季江寒這樣的人天生就有地級根骨,能得上宗青睞,輕而易舉便能引靈通脈。

  而他生來就是跛子不說,為求一口吃食受盡欺辱。

  心儀女子還囿於生計,被村中又丑又胖的李姓地主納為妾室,鬱鬱寡歡,抱憾而終。

  憑什麼?!

  他用下巴一寸一寸蹭上岸,吃蚯蚓螞蚱、喝泥漿污水,終於尋到人煙,被一好心獵戶出手救下。

  『好叫老丈知曉,我本是山上鳳凰縣雙溪鎮的農家良戶,去縣城趕集遭遇山匪,被打落山崖......』

  這理由說出口,時刻灼燒何窮的滔天仇恨猛然一滯。

  是啊,我燒殺搶掠,又憑什麼呢?

  被我搶的人又做錯了什麼?

  這老漢也家徒四壁,為何還要救我?

  這遲疑在那笑吟吟的狐眼男子出現後,便再未在何窮心中出現過。

  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虐殺季江寒。

  紅蓮手段通玄,輕易便助他恢復了本來實力。

  何窮也許下諾言,只要季江寒死,便再無牽掛,可全身心的輔助他完成聖教傳火的大業。

  昔日種種一閃而逝,何窮聽了馮祥貴的話,不由看向他手中幽光彌散、兀自浮沉的那顆眼瞳。

  眼瞳極富靈性,二人說話之際,它會隨話音轉動,邪異奇詭。


  何窮特意打聽過。

  這秘寶聖瞳,乃取老母最為喜愛的童男童女各四十九人,用其雙目祭煉而成,蘊含老母一道目光,專門為這妖蛟惡魂煉製。

  兩個時辰彈指而過,一隻數著時間的何窮正要發問,天地之間突然陰風四起,陣陣蛟吟從坑中傳出,初時極弱,愈漸宏大,直至響徹九霄......

  「妖法?」

  張猛聽完徐三爺的話,不由瞪圓雙目。

  他對那傳說中的妖魔同樣了解不多,只聽說很久以前,景朝九道還有妖魔出沒。

  有狐女藏在深山密林之中,專門魅惑路人與之歡好,以便吸食陽氣修行。

  有亂葬崗白骨成精,每逢月圓之夜,便潛入凡人村鎮,掏心掏肺。

  還有那傳說中的十方妖王,架雲乘風,身軀比山嶽還大,一口能吃一個城。

  陳凡在旁靜靜聽著。

  他看向破敗不堪的雙溪鎮,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正此時,張大忠的身影出現在遠處,他縱躍騰挪,極少踏在龜裂漆黑的大地之上,展現出了極高明的輕身之法。

  「此地不宜久留,隨我來!

  跨過那道線,需時刻保持血氣運轉,以免血氣流失!」

  張大忠回到馬隊,無甚二話,帶著眾人一頭扎進雙溪鎮,朝他藏船的西面山坳趕去。

  陳凡踏足這片苦修破敗的不祥之地,血氣瞬間下沉,好似腳下的大地活了過來,在與他搶奪體內好不容易練出來的血氣。

  好在張大忠臨走之前對眾人交代過,只需凝神搬血,時刻保持血氣運轉,便正好能抵消那股拉扯之力。

  「爹,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感覺大地像活過來一樣,在吸扯我的血氣。」

  問話的是快步走上去的張猛,眾人悶頭趕路,棕黃大馬不斷打著響鼻,焦躁不安。

  「不知道,趕緊離開便是。」

  張大忠滿臉肅穆,他是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必定不是好事,只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眾人剛剛穿過雙溪鎮,一道令人顫慄、不知是什麼怪物的吼叫毫無徵兆的響徹長空。

  那叫聲威嚴磅礴,聽得眾人汗毫倒豎。

  「馬受驚了!」

  姚興死死抱住馬頭,趕押另外兩輛馬車的鏢師有樣學樣,三匹壯馬掙脫不得,屎尿齊流,口吐白沫,就這般暈死過去。

  「帶上異種金銀,其他都不要了!」

  張大忠當機立斷,命眾人拋下馬車全速趕路。

  張猛背著張鳳,陳凡跟在二人身後,凝視張猛,心中不祥的預感陡然加重。

  『那是什麼!?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是祭身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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