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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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忠大難不死有後福。

  發現杉木秘密後,他反覆測算嘗試,傾注人力物力,偽裝成木材商販,專門砍伐針葉變黑的杉木。

  歷時一年有餘,河中專吃血肉的猙獰怪魚飽餐了不知多少頓。

  他終於將船隻大小、能抵擋瘴毒的人數多少等諸般數據握在手中,把陪他測算的外鄉匠人盡數殺絕。

  早在十一年前,雙溪鎮地黃河段方圓百里之內,手腕粗細的變異杉木便幾乎已經絕跡,被製成大小不一的船隻藏在雙溪鎮東邊的一處隱秘溶洞中。

  此後張大忠又親去郡城,在清河南岸尋了個人跡罕至的河谷,將之作為臨時停靠的河港。

  武威鏢局自此起家。

  凡是去往郡城的大樁生意、貴重貨物,張大忠總是獨自押送,送得又快又准,雖說總在夜間押鏢,引得主顧生疑。

  但他只推說是自己做事的習慣,至今也無人知道這樁機密,這這條水路!

  這秘密便連親兒子張威張猛也不知道。

  如褚柏青那般與他私交甚密的老兄弟,也只知道他在地黃河附近有條路,並不知道他已經借異種杉樹解決了河中瘴毒!

  此番真是被時局逼迫至此,官道被封,若不另尋他法,極有可能和老兄弟褚柏青一般下場,家破人亡,讓張氏絕後。

  未料這才出了地黃山,便見到這幅大地枯朽、萬物凋零的景象。

  「你們就在此地等候,保護好你大姐,我進去探查一番!」

  心中擔憂洞中船隻,張大忠交代一聲,便離開人群,用其家傳家傳鐵腿功潛入雙溪鎮。

  剛一踏入,張大忠便心頭一驚。

  『這鬼地方在吸扯血氣!鎮!』

  血氣流轉,引出一陣轟隆雷音,血氣流失的速度也減弱了許多。

  『初時不顯,若在這破敗之地與人交手,耗盡血氣的速度只會更快。』

  張大忠心中凜然,也並未特意返身交代。

  他收攏血氣,雷音五感激發到極致,更為謹慎的趕往他藏船隻的荒山溶洞中。

  萬幸,這靠近地黃山主峰的天然溶洞被他花費心血修飾過,裝了繁複機關,他打開山壁一看,飄在洞中深潭內的大小船隻都還在。

  『船隻還在,只要入了地黃河,便算安全了!』

  看著潭中靜如墨畫的舢板烏篷,張大忠站在洞中陷入沉思。

  這秘密他本想等張威接掌鏢局之後再透露給他,未料時局難測,此番為求保命,也不得不將這秘密公之於眾了。

  好在他讓張鳳擬的名冊由他把關,精挑細選,全是鏢局老手不說,還都是從一開始跟著他闖蕩砍殺的老兄弟。

  最重要的是,他們押鏢經驗豐富,武道修為卻都不高,最強者便是姚興、葉松二人。

  這二人雖與張威一般都是力貫發尾,卻限於根骨,無一人鍛壓了超過六次血氣。

  學的還是沒有秘術配套的江湖散功,根本不是習練形意拳的張威對手。

  『曉之以兄弟情義,動之以財帛空願,再以切身之利束系,倒也不怕他們泄露。

  待安定下來,再一一剪除。

  而今清河地界雖異教橫行,說不好哪日就有王庭來的絕世高手出面平息動亂。

  屆時這地黃河,便還是我張氏根本,不說繁盛千秋,輝煌數代不成問題!』

  張大忠想著,心中已經選定了兩艘方便用鐵索串聯的烏篷船。

  船長五丈六尺,放在其他江河之中,可供十數人乘坐,若河水平緩,擠上一擠,甚至能坐二十來人。

  可在地黃河,經張大忠測算,這船最多只能乘坐九人,再多一個,十人中體弱之人必定被河面毒瘴侵襲而亡。

  兩艘船,便可坐十八人,而馬隊合共十七人,非是正正好,而是張大忠提前算過。

  船上多餘的空間,正好放置他從家中帶來的貴重物品、金銀細軟。

  心念既定,張大忠就站在幽深如墨的深潭一側,吐氣開聲,血氣所至,他周身血肉筋骨震顫嗡鳴,如雷似虎。

  只聽他低喝一聲,那艘能坐十來人的特製烏篷船便被他捏著船船舷、托著船底,生生舉離水面!

  換個發尾武人來,恐怕得憋紅了臉。


  畢竟船隻不大不小,若是只論扛著船腹中心將其扛起,那隨便一個盈身武人都能做到。

  練生血氣之後,盈身武人便身具超凡巨力,看著十來歲,尋常十來個青壯漢子近不得身,拳裂青石也不再話下。

  可這托舉一頭,將船隻舉離水面、輕拿輕放的本事,就遠不是盈身所能企及的了。

  張大忠往返兩趟,將兩艘船搬離山腹溶洞,遠離藏船溶洞二三里左右,尋了個尋常山坳,堆了些發黑的枯枝爛葉以做遮蓋。

  『就說是偶然發現的兩艘古船,能抵禦河間毒瘴,有個由頭就行。』

  雷音修為讓張大忠心中自有一股能鎮壓馬隊眾人的底氣,對於船隻來歷也不太上心。

  畢竟即將溺亡的人,又豈會關心河面飄來的樹幹原本長在何方?

  眼下只要能突破祭身教封鎖,成功去往清河郡,他選的那些人中,即便知曉內情,又有誰會關心這船從哪裡來?

  這無關聰慧蠢笨,只人性使然。

  而張大忠也並非妄吃數十年乾飯的庸碌蠢人,不說世事洞明,積年積累的眼光也不算差,剛好足夠拿捏馬隊諸人。

  只要針葉發黑的杉木秘密還未暴露,就還算是他張家底蘊。

  待到清河郡後,可以當著那些人的面將這兩艘船鑿穿沉河,也可以直接幹掉發現問題的人,解決之法多的是。

  藏好船隻,張大忠不做停歇,搬血運氣往雙溪鎮和地黃西面山麓的交界處趕去......

  鎮口前方,山麓之下,馬隊眾人依舊還在為眼前的景象而驚訝。

  等待張大忠歸來的時間裡,已經有一位叫老全的趟子手踏足雙溪鎮,發現了赤黑乾裂的大地會吸扯武人血氣的詭異情況。

  這讓眾人更為心驚,一股驚惶氛圍在悄然彌散。

  因為誰也說不清,祭身教究竟施展了何種手段,才會造成這般異象。

  哪怕是馬隊中年齡最大的徐老三,在沉吟許久之後,也只說了句『不知道,沒見過,看不出來什麼手段,有些像妖法』。

  這位張大忠的昔日同鄉,只是鍛壓四次血氣的武人,早年跟著張大忠走南闖北,江湖閱歷極深,出了名的老江湖。

  在包括張氏姐弟在內的鏢局眾人眼中,似乎無論什麼疑難問題他都能說上一二,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摸樣。

  這還是他第一次露出這般神情,遲疑、躊躇,不敢妄下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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