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帝都!我林奇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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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 帝都!我林奇來了

  翌日。

  天光微熹。

  皇宮西側,有一片占地足有十數畝的皇宮廣場。

  廣場的地面由大塊的黑曜岩鋪就,數百年風霜雨雪的磨礪下,這些黑曜岩的表面已經被踩踏得光滑如鏡,隱約能映出頭頂的蒼穹和天空中的流雲,有種歲月沉澱出的肅穆之感。

  在格里姆斯比帝國漫長的史冊里,這裡曾是歷代皇帝登基加冕之地,是軍隊閱兵授旗之所,是舉國歡慶時大擺流水宴的歡慶之地,也曾是兩位聖域強者公開切磋的演武場。

  可偏偏,翻閱皇室卷宗至最後一頁,也尋不到今日這般荒誕的條目一一位皇妃,要在皇宮廣場上,公開審判一位皇子。

  而且這位皇子,還是曾經的帝國儲君。

  其所犯下的罪名,更是震古爍今—弒父弒君。

  天知道,在昨夜宮廷內侍們挨家挨戶叩門傳達旨意時,收到消息的貴族大臣們有多震驚。他們幾乎無一例外,全都懵了。

  雖說近來陛下「染疾」已久,久居深宮,連數位實權公爵遞牌子求見都被原路擋了回去,坊間早已流言四起,各種揣測甚囂塵上。

  但當這驚天噩耗由內廷正式官宣,化作冰冷的羊皮紙拍在各家臉上時,那震撼程度依舊猶如晴天霹靂。

  昨夜,一整個晚上,帝都的貴族區都燈火通明,幾乎沒有哪個知情的貴族能夠正常闔眼。

  他們有人捶胸頓足,有人惶惶不可終日,還有人連夜翻箱倒櫃清點家底,也有人急三火四地給外省的姻親寫起了密信。

  總之,這座帝國的權力心臟,在夜色里以一種近乎痙攣的方式瘋狂搏動著,直至東方既白。

  人群開始湧向皇宮廣場。

  然而。

  天才剛剛亮起,偌大的皇宮廣場就已經被大群甲冑齊整的禁衛軍們團徹底封鎖了起來。

  那些身披玄黑色重甲,身高普遍超過普通人的皇宮禁衛,就像是一堵堵會移動的鋼鐵城牆似的,把整座廣場都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們手持著長戟盾牌,面色肅穆,渾身上下都透著股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

  而廣場四周的觀禮台上,華蓋席位附近的角落裡此刻已經聚起了不少人。

  那都是得到消息後,從帝都及周邊城鎮連夜趕來的小貴族。

  其中大部分都是些子爵、男爵、勳爵,甚至還有一些是只有虛銜的宮廷貴族家族。

  他們平時在真正的權力場中連張椅子都混不上,今天卻憑著一塊象徵身份的貴族紋章,硬是擠進了這個帝國暴風眼的中心。

  只不過,觀禮台上那些椅子上鋪著天鵝絨軟墊,頭頂撐著遮陽華蓋的座位,自然是與他們無緣的。

  那些位置,是留給公爵、侯爵、大軍團長,以及來自聖光教廷的特使的。

  小貴族們就只能縮著脖子,三五成群地杵在廣場邊緣的石柱底下、花壇旁,像極了一群誤入豪門宴席的吃瓜群眾。

  他們彼此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臉上的神色精彩紛呈,活像是一幅動態的人間百態圖鑑。

  「陛下是真的駕崩了?還是大皇子殺的!?」一位穿得花里胡哨,臉上塗滿了雪白粉末的虛銜子爵壓著嗓子和身邊的小貴族討論,一邊說話一邊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噓~~!你不要命了!」

  旁邊的中年男爵聞言被嚇得一個趔趄,差點撞上身後的禁衛。

  他趕忙把同伴往陰影里拽了拽,湊在他耳邊低聲道:「八成是真的。你沒瞧見麼?連費爾南多家的那個老狐狸都親自來了,如果只是小事,哪至於把貴族委員會的成員全員召集到皇宮廣場上來,把場面搞這麼大?」

  「可憐的奧托陛下~」一位穿著過時宮廷長裙的夫人捏著手帕,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語氣里卻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唉~誰能想到,弗里德里希殿下竟會對陛下————不過,我早就看出,他不是個好東西了~~」

  「得了吧,溫莎夫人。」她身側的年輕勳爵聞言嗤笑了一聲,抱臂倚著石柱看向她,「我可是聽說,您一年前還天天往大皇子府邸湊,拼著命巴結他,不就是想給你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兒子謀一個宮廷侍衛的差事麼?」

  溫莎夫人的臉色頓時一僵,訕訕地別過了頭。

  不遠處,幾個地方上來的小貴族擠成了一團,神情惶恐得像是被拎上案板的雞鴨。


  「諸位,諸位。」其中一個身穿騎士甲的男爵道,「今日這場面,咱們是不是該表個態?萬一站錯了隊,明天就得全家去礦洞裡報導了呀!」

  「表態?你拿什麼表態?」另一人翻了個白眼,「我連皇妃的面都沒見過,大皇子倒是遠遠瞧見過一次,可那又頂什麼用?人家在意我們這種小角色的表態嗎?依我看,咱們就老老實實的杵在這兒充當氣氛組,哪邊贏了咱們就喊哪邊萬歲,准沒錯!」

  「對對對,見機行事,見機行事。」

  人群交頭接耳,各種議論聲嗡嗡作響,就像是一鍋即將煮沸的開水似的,各種荒誕、惶恐、投機和幸災樂禍的情緒在空氣中瀰漫發酵。

  說話間,時間一點點推移,到了臨近正午的當口,廣場正北方那條寬闊的御道上,終於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大人物。

  率先出現的,是卡爾羅特公爵。

  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今天穿了一身絲絨大,面色肅然,步履沉穩,行走間就像是一頭巡視領地的年邁雄獅。

  他身後跟著足足八名肩膀上綴著徽記的家族騎士,他們步伐整齊,氣息內斂,但那通身的氣質卻讓人不敢小覷。很顯然,這些家族騎士的實力絕不會低。

  見到他們這一行人,原本還在嘰嘰喳喳個不停的小貴族們頓時噤若寒蟬,廣場上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給他們讓出了一條通道。

  卡爾羅特沒有搭理任何人的意思,徑直走向了觀禮台。

  緊跟著出現的,是大名鼎鼎的老牌貴族霍亨索倫公爵。

  他身上穿著一身低調樸素的貴族常服,身後跟著一些家族重要成員,再後面同樣跟著一群訓練有素的家族騎士。

  由於家族人丁比較興旺,他們家來的人數比起卡爾羅特家族明顯要多出不少。

  再後面出現的,是一位儀態端莊的婦人,她是「荊棘花」維羅妮卡女公爵。

  這位女公爵素來極其低調,平日裡深居簡出,極少在公開場合露面,但這一次,她不露面顯然是不行了。

  同樣的,她身後也跟著一群護衛。

  與她並肩而行的,則是軍部大臣阿爾布雷希特侯爵,以及情報大臣菲尼克斯侯爵。

  這些人中的任何一個,都是跺跺腳就能讓半個帝國震動的大人物,和那些交頭接耳的小貴族完全不一樣。

  他們依次在觀禮台最前排的天鵝絨椅子上落座,個個神色鄭重,表情肅穆。

  沒有人開口寒暄,至多也就是用眼神彼此稍微交流一二。

  而隨著他們的落座,沒過多久,就又有一些重要的貴族和大臣們陸陸續續抵達了,多數都是能坐上觀禮台的那種。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整個觀禮台都籠罩在一片低沉的氣壓之中,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籠罩了所有人,讓在場的大量中小貴族們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又過了約莫半刻鐘。

  廣場東側的宮門緩緩洞開。

  「哐哐哐!」

  一陣整齊劃一的鐵靴踏地聲由遠及近。

  眾人下意識循聲望去,就見一隊披甲禁衛從宮門內走了出來。

  他們穿著亮銀色的厚重鎧甲,腰間挎著長劍,一個個神情肅穆,眼神凌厲,顯得訓練有素。

  行進間,他們身上的鎧甲相互摩擦碰撞,發出了陣陣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

  卡洛琳皇妃就在這些披甲禁衛的簇擁下,緩緩走入了廣場。

  她難得沒像平時一樣穿素白色的長裙,而是穿了一身純黑色的宮廷長裙,金色的頭髮盤了起來,頭上戴了頂精緻的黑紗禮帽,妝容寡淡,一副標準的未亡人打扮。

  她像是剛剛哭過,這會兒眼眶微紅,唇角緊抿,那張絕美的臉龐上更是帶著幾分憔悴與悲愴之色。

  而塞拉蘇斯則如同一道無聲的影子一般,始終貼在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低眉垂首,存在感極低。

  如果不仔細觀察,怕是都覺察不出他的存在。

  見到他們,原本就十分安靜的廣場上霎時間變得鴉雀無聲。

  現場所有的小貴族們都自覺的低頭躬身,擺出了一副謙卑而恭敬的態度。

  哪怕是那些已經在觀禮台上落座的大人物們,亦是紛紛起身,朝著卡洛琳微微欠身致意。


  卡洛琳皇妃一臉肅穆,目不斜視的徑直登上了觀禮台的主座位置。

  她轉過身,純黑色的宮廷長裙在風中搖曳,她那雙透著悲傷的碧綠色眼眸緩緩掃過了全場。

  尤其是那些有資格登上觀禮台的實權大人物,她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掠過。

  隨即,她眉頭輕皺道:「諸位可知,為何怒濤軍團的加百列,還有北風軍團的賈艾斯兩位軍團長還未到?」

  卡洛琳的聲音中透著股冷意:「塞拉蘇斯,你不會是罔顧本皇妃旨意,未曾通知到位吧?」

  塞拉蘇斯趕忙彎腰趨前,恭敬道:「啟稟皇妃,老奴已然通知到了。只是————得到的回信,兩位軍團長皆稱軍務纏身,請假不來了。

  「哼~」

  卡洛琳直接從鼻腔里擠出了一聲冷哼,那張素淨的面龐上也浮起了一抹冷笑:「真不愧是手握實權的軍團長。看樣子,即便是陛下駕崩這等塌天大事,也無法讓他們挪動半分。」

  這話一出,廣場上頓時瀰漫起了一股子肅殺之氣。

  那些小貴族們將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褲襠里。

  而觀禮台上的大人物們,眼神則均是變得有幾分微妙。

  「咳咳~~」卡爾羅特公爵清了清嗓子,起身打起了圓場道,「皇妃請息怒。加百列軍團長剛剛平定北境,那邊尚有不少深淵魔物和霜狼氏族的殘黨在蠢蠢欲動,他實在是走不開身。賈艾斯軍團長也是同理,洛林行省初定,藍面巾餘孽未清,他若此時離開,恐生變數啊~」

  話雖說如此,但在場的哪個不是人精?

  明眼人哪個不清楚,帝都眼下局勢詭譎,真相不明,風向未定。

  那兩位實權軍團長又不是傻子,如果在這種時候隻身入京,無異於將刀柄遞到別人手裡。坐鎮軍中,手握重兵,以不變應萬變,這才是合情合理的生存之道。

  然而,卡洛琳皇妃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

  她冷笑了一聲,眸中寒光再現:「兩位軍團長軍務繁忙,本皇妃倒也能體諒。可是————七皇子奧古斯特,九皇女塞西莉亞,他們為何也未到?」

  她微微一頓,有些痛心疾首的露出了怨憤之色:「難不成,他們的父皇慘遭弒殺,他們竟也能無動於衷?還是說,在他們眼裡,陛下的血海深仇,竟還不如邊陲的幾個匪寇來得重要!?如此涼薄,如此不孝,配為人子乎!?」

  真是好大一頂帽子~

  卡爾羅特公爵垂下眼眸,心裡暗自腹誹不已。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你卡洛琳皇妃一手把持皇宮,將陛下之死拖了那麼久才公之於眾,如今又急匆匆要在第二日公審大皇子,局勢如此兇險莫測,天知道這潭水裡淹死了多少鬼。

  七皇子和九皇女不來,那才是明哲保身的明智之舉。

  當然,這話他也只敢在腹中腹誹一下,是決計不敢說出口的。

  老公爵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側的霍亨索倫公爵,眼神裡帶著幾分「該你說話了」的意味。

  顯然。

  這段時間來,這些帝都的大貴族們,沒有少在私底下暗通款曲。

  「咳咳~」

  霍亨索倫公爵會意,當即理了理衣袍,態度略顯強勢的道:「卡洛琳皇妃,七皇子與九皇女孝不孝順,人品如何,與今日之事並無直接關聯。」

  他毫無畏懼的直視著站在主座旁的皇妃,語氣恭敬,字裡行間的態度卻是頗為強硬:「眼下,我等需要儘快弄清楚兩件事。第一,是陛下究竟是何時駕崩的,又是因何駕崩。第二,便是————」

  他頓了頓,眼裡的神色驀然變得極其凌厲:「陛下,到底是怎麼死的。」

  此言一出,觀禮台上頓時響起了一片低沉的附和聲。

  「霍亨索倫公爵所言極是。」

  「正是,茲事體大,須得查個水落石出。」

  「皇妃娘娘,大皇子弒君一事,可有實證?」

  一時間,貴族委員會中的實權貴族們都紛紛開了口。

  他們雖說表面上依舊維持著對皇妃的恭敬,但語氣中的質疑與強硬,卻是怎麼也無法完全掩飾住的。

  要知道。

  格里姆斯比帝國雖然號稱帝國,但它是領主制帝國,歸根結底,它是由無數個大大小小的貴族領主組成的。


  這就好比是一個股份公司,格里姆斯比家族,不過是其中占據了最多股份,擁有最多話語權的那個「大股東」罷了。

  皇帝這個位置,從來不是誰想坐就能坐,更不是誰隨便扣個帽子就能讓人閉嘴的。

  卡洛琳皇妃站在主座位置環顧四周,眼睛不由微微眯起了起來。

  對於這些頂尖權貴的態度,卡洛琳皇妃自然是早有預料。

  兩個軍團長那些老狐狸不來,也在她的算計之中,至於老七和老九————不來倒更省事,至多就是後續多費些手腳罷了。

  一念及此,她眸中寒光一閃,驟然厲聲道:「將陛下————請上來!」

  這一聲高喝,聲音中滿是悽厲之色。

  話音剛落。

  廣場東側的宮門內,便有兩隊左臂上扎著黑紗的宮廷侍從緩步而出,中間抬著一具晶瑩剔透的水晶棺槨。

  棺槨所過之處,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退開。

  很快,棺槨就被安置在了廣場正中央。

  透過透明的棺蓋可以看到,格里姆斯比九世,奧托·馮·格里姆斯比正安靜的躺在其中,整個人被一層薄薄的霜花覆蓋著。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黑色皇帝禮服,面色青白,唇角凝固著一抹難以言喻的苦澀,臉色更是明顯帶著震驚之色,顯然是沒想過自己會被刺殺,更沒想過會被那人刺殺。

  見狀,在場一眾權貴的臉色頓時齊刷刷變了。

  雖說昨夜他們就已經從宮廷內侍的傳訊中,得知了陛下駕崩的事實,可傳訊與親眼目睹到底是兩碼事。

  那具此刻正靜靜躺在水晶棺槨中的軀體,昭示著帝國最高權力的坍塌,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寒而慄。

  便是連那些縮在角落裡中小貴族們也紛紛色變,忍不住交頭接耳,低聲議論了起來。

  「天吶~~陛下居然真的————」

  「陛下究竟怎麼死的?!」

  「難不成————真的是大皇子!?

  議論紛紛間。

  觀禮台上,三位大人物幾乎同時起身走下了台階。

  他們的神色俱是十分複雜。

  作為帝國公爵,他們三位平日裡沒少跟九世明爭暗鬥,更沒少在私底下罵他「老不死的」。

  可此刻,當他們親眼看到九世躺在冰冷的棺槨中時,心中俱是莫名空了一塊,仿佛是某些支柱驟然崩塌了。

  廣場上,氣氛凝重到了極致。

  卡洛琳皇妃站在高台之上,俯視著下方那一張張神色複雜的臉,唇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無論這些老狐狸心裡打著什麼算盤,當他們親眼看到九世的遺體時,那份沉甸甸的「死亡」便再容不得任何僥倖。

  帝國的天,確實塌了,而她卡洛琳,正是那個要在這廢墟上重新立旗的人。

  趁此時機,卡洛琳皇妃微微抬手。

  下一瞬,廣場的側門便被緩緩推開了,緊接著,一陣鐵鏈拖曳的「嘩啦」聲傳來。

  大皇子弗里德里希,被四名禁衛推搡著押了上來。

  他雖然被囚禁了多日,倒勉強還算是保留著身為皇子的體面,那一身玄色錦袍雖然有不少皺褶,卻還算乾淨,身上也沒有明顯被虐待的痕跡。

  只是他那張原本英俊的臉龐這會兒已經變得十分蒼白,眼窩也深深凹陷了下去,嘴唇乾裂,髮絲凌亂,一看就知道他這些天來一定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一路走來,他都在奮力掙扎,嗓音嘶啞的試圖為自己辯駁:「放開我~!我沒有————我是冤枉的————父不是我殺的————」

  「孽畜,還不跪下!」

  卡洛琳皇妃見狀一聲怒喝,眼眸中仿佛要噴出火來。

  禁衛應聲發力,立刻將大皇子重重摁跪在了水晶棺槨之前。

  「噗通!」

  大皇子的雙膝狼狠砸在了地面上,他抬頭望著水晶棺中那張自己非常熟悉,但這會兒卻已經一片青白的面容,渾身都不自覺的劇烈顫抖了起來,眼中滿是驚恐與悲戚之色:「父皇————父皇————」

  這一幕,讓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震驚之中,神色複雜至極。


  然而,竟無一人開口。

  偌大的廣場十分安靜。

  無論是觀禮台上的公爵侯爵,還是角落裡的小貴族,此刻全都選擇了沉默觀望。

  畢竟,卡洛琳皇妃既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一口咬定是大皇子弒父弒君,那麼她在接下來的時刻,必然會拿出足以定人生死的鐵證來。

  在真相尚未揭曉之前貿然開口,無異於將自己置於不利局面之下。

  果不其然。

  卡洛琳皇妃緩緩從高台主座上站起了身,她環顧四周,清冷的聲音中滿是哀戚。

  「弗里德里希雖為孽子,但終究曾是帝國儲君,身份特殊,干係重大。本皇妃若非萬不得已,豈會願意將此等家醜外揚?正是為了以示公允,以免有人覺得本宮暗箱操弄,這才邀請了諸位帝國肱骨到此,共同見證公審。」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了那三位站在棺槨旁的公爵身上。

  「因此,本皇妃提議,由貴族委員會資歷最深的三位元老,卡爾羅特公爵、

  霍亨索倫公爵、維羅妮卡女公爵,作為今日公審的最終裁定者。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三位公爵俱是微微有些吃驚,彼此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這女人————竟願意主動將裁決權交出來?

  卡爾羅特公爵沉吟片刻,聲音洪亮的回應道:「我沒有異議。既然皇妃信得過,我自當與另外兩位公爵一道,盡己所能,做出公平公正的裁決。」

  霍亨索倫公爵與維羅妮卡女公爵也齊齊頷首:「我等也無異議。」

  不過,回應之後,霍亨索倫公爵又回頭看向了觀禮台上其餘的貴族委員會成員,朗聲道:「不過,今日之事關乎皇子生死、皇室清譽,甚至會影響到帝國根基,必須證據確鑿才能裁定。」

  「若在場諸位對最終裁定有任何異議,大可當場提出。我等三人雖為裁定者,卻也不敢專斷獨行,畢竟,此事關係太大了。」

  「正是此理。」維羅妮卡女公爵的神色也非常鄭重,「諸位若有疑慮,不必藏著掖著。」

  十分顯然。

  雖然三位公爵在來之前早已經在私底下通過氣了,但眼下這種局面,他們自然也擔心另外兩人會被某些勢力收買,這才故意拉攏其他貴族一起做決定。

  算是增加一層保險。

  一眾貴族委員會成員們聞言,自是紛紛同意了。

  卡爾羅特公爵見內部取得一致,便轉向了卡洛琳皇妃,沉聲道:「皇妃既然咬定是大皇子弒君,那麼,請拿出證據來吧。」

  卡洛琳微微頷首,側首道:「這位陛下最忠誠的內庭總管,諸位想必不陌生吧?當日案發之時,他正在御書房內伺候筆墨,親眼目睹了一切。塞拉蘇斯,就由你來將當日之事,如實向諸位大人道來。」

  「遵命。」

  塞拉蘇斯趨前幾步,露出一副思索回憶的姿態,隨即眼眶就開始泛紅,像是承受不住般捂住了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沙啞的嗓音開始述說:「諸位大人,當日,老奴正伺候陛下批閱北境軍報。陛下聽聞林奇子爵大捷,心情稍霽,敦料————大皇子殿下未經通傳,便闖了進來。」

  他頓了頓,哽咽了幾聲後,繼續道:「大皇子一入內便跪地叩首,自稱有緊急軍情。陛下憐子心切,便耐著性子問詢。誰知,大皇子所求之事,竟是————竟是懇請陛下賜他一處偏遠封地,讓他帶著那隻半魅魔遠走高飛,從此不問世事,歸隱山野!」

  台下頓時一片譁然。

  之前大皇子私藏魅魔一案鬧得沸沸揚揚的,大伙兒自是都知道他有一隻寵愛的魅魔,這件事不知道成為了多少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這時,塞拉蘇斯的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激怒,滿臉悲憤道:「諸位試想,國難當頭,北境淪陷,三皇子生死不明,陛下為此夜不能寐。大皇子身為陛下子嗣,不思報國便罷,竟在此刻提出如此要求————陛下如何能不怒?」

  他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哽咽道:「陛下怒斥其不忠不孝,大皇子卻愈發癲狂,竟與陛下激烈爭執起來。氣急了,陛下更是對著大皇子一通猛揍,老奴有心想要上前勸解,卻被陛下揮手甩開了。誰知————誰知————大皇子突然就掏出了一柄匕首,趁陛下不備,直接刺入了陛下的心臟。」

  說到此處,塞拉蘇斯聲淚俱下,渾身抖如篩糠:「老奴嚇得魂飛魄散,想要上前阻攔,卻發現陛下已經口吐黑血,當場斃命了~」


  這這這————

  全場觀眾們都驚呆了。

  塞拉蘇斯這番話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整個人涕淚橫流,情真意切,若情況當真如他所說,那大皇子豈不是真如皇妃所言,是個弒父弒君的畜生?

  「事情不是這樣的~!」

  大皇子弗里德里希聞言卻是驟然暴怒,眼中冒出了滔天的冤屈與悲憤。

  他咆哮道:「塞拉蘇斯!我父皇待你不薄,你這個畜牲,你這狗賊~!諸位,他說的話只有前半截確是真的,我確實衝撞了父皇,確實與父皇起了爭執————可我從未、從未掏過什麼匕首!是這老閹奴,是他刺殺了父皇,又將兇器硬塞進我手裡,嫁禍於我。」

  他奮力掙扎,想要從禁衛的鉗制中掙脫出來,嘶聲裂肺的朝著棺材方向大喊:「父,父皇,你出來說句話啊~向大家證明,是塞拉蘇斯那畜牲殺了你~!」

  「你給本公爵先閉嘴!」

  霍亨索倫公爵越聽臉色越難看,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怒喝。

  大皇子被這一聲暴喝震得渾身一顫,竟真的噤了聲。

  霍亨索倫冷哼了一聲,旋即轉首,目光緊盯住了塞拉蘇斯的臉,沉聲道:「塞拉蘇斯,本公爵且問你。你身為耳語者的首領,本身的實力已經達到了八階,更肩負著貼身護衛陛下的職責。大皇子不過區區五階,他要真從袖中掏匕首行刺,你為何毫無反應?你的八階修為是擺在那好看的嗎?」

  此言一出,在場不少人頓時眼神一亮,紛紛在心中暗贊了霍亨索倫公爵一聲。

  這句話算是問到了點子上。

  塞拉蘇斯的哭聲微微一滯,隨即變得愈發悽慘起來。

  他一副捶胸頓足的樣子,老淚縱橫道:「公爵大人明鑑————老奴當時被陛下甩開了,心神全系在陛下的雷霆之怒上,哪裡能料到大皇子會弒君啊————」

  「而且大皇子與陛下近在咫尺,他又動手的那麼突然,老,老奴是真的來不及反應啊!是老奴失職,是老奴該死,老奴萬死不足以謝罪。」

  他說著說著,竟當真抬起了手,一掌一掌地抽在了自己的臉頰上,抽得自己的臉頰「啪啪」作響,短短片刻就紅腫了一大片。

  那副悔恨交加的模樣,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行了。」

  卡爾羅特公爵略顯煩躁地擺了擺手,打斷了塞拉蘇斯的哭慘表演,他在水晶棺槨旁來迴繞了兩圈,眉心緊鎖。

  「如今你們二人各執一詞,一個是忠心護主幾十年的內廷總管,一個是曾經身份尊貴的帝國儲君,陛下的親兒子————」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疲憊。

  「單憑一面之詞,實在難以服眾。可還有其他證據?」

  「自然有。」

  卡洛琳皇妃端坐於高台首位之上,素手輕抬:「傳當夜御書房外輪值的侍衛」

  C

  「遵命!」

  隨著一聲應諾,十餘名身披禁衛甲冑的侍衛快步走了出來。

  他們一個個面色慘白,腳步虛浮,顯然這些日子也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

  在塞拉蘇斯的引導下,為首一名侍衛隊長顫巍巍地跪倒在地,聲音發顫的稟報導:「回————回稟諸位大人。案發當天,我等值守於御書房外廊,忽然聽到書房裡傳來陛下暴怒的斥罵聲,緊接著就是器物碎裂的聲音。」

  「我等心中驚惶,欲入內查看,卻又不敢擅闖——————直到————塞拉蘇斯大人大喊,我等才沖了進去。」

  他咽了咽唾沫,顫聲道:「入內後,我等只見————只見大皇子殿下手中握著一柄染血的匕首,陛下————陛下已然倒在血泊之中,氣絕身亡。」

  「其後,四皇子殿下也恰好來請安,亦是親眼目睹了書房內這一幕。」

  這番話頓時又掀起了軒然大波。

  「天哪,四皇子也見到了?」

  「人證物證俱在,大皇子這下百口莫辯了啊。」

  」

  「」

  一時間,各種譁然之聲此起彼伏,那些中小貴族們都忍不住開始交頭接耳,神色各異的低聲討論起來。

  然而,討論聲才剛起,一個清冷的女聲便驟然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等一下。」

  維羅妮卡女公爵抬手虛按,示意眾人安靜,隨即看向了那名侍衛隊長。

  「照你這麼說來————你們這些侍衛,包括後來趕到的四皇子殿下在內,都未曾親眼目睹大皇子殺害陛下的過程?」

  「你們所見到的,不過是事後的景象,大皇子手持匕首,陛下倒在血泊中。

  本公爵說得可對?」

  侍衛隊長渾身一僵,額頭上冒出了一層汗。

  他不敢抬頭,更不敢撒謊,只得將腦袋垂得更低:「回————回女公爵大人。

  確,確實如此。我等並未親眼見到刺殺的過程,四皇子殿下————殿下他也只是見到了事後的一幕。」

  此言一出,全場頓時再度議論開來。

  不少原本已經認定了大皇子有罪的人,此刻忍不住又遲疑了起來。

  對啊,沒人看到過程!那這柄匕首,究竟是大皇子刺進去的,還是真如他所言,是被人塞進手裡的?

  維羅妮卡女公爵收回目光,與身旁的卡爾羅特公爵和霍亨索倫公爵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卡爾羅特公爵則轉向了高台之上的卡洛琳皇妃,語調沉緩的道:「皇妃,僅憑眼下這點人證,無法確證就是大皇子行的凶。塞拉蘇斯本身亦有重大嫌疑,他所述內容,亦需斟酌。」

  他微微一頓,又道:「那麼,我想請問,您既然一口咬定是大皇子弒君,那麼,除了方才這些,您手中————可還掌握著什麼別的證據?」

  話音落下,廣場上的氣氛募地繃緊了幾分。

  在場眾人心裡自然明白,卡洛琳皇妃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召集貴族委員會進行公審,甚至不惜將九世遺骸抬到了廣場之上,必然不會只準備這麼點潦草手段。

  這女人背後定然還藏著某張足以一錘定音的底牌。

  果不其然。

  卡洛琳皇妃端坐在主座之上,素手再次輕揚:「自然還有,傳證人。」

  「是。」

  隨著一聲應諾,側門再次開啟。

  兩名禁衛押著一道纖弱的身影從裡面緩步走了出來。

  那是一隻半魅魔。

  她身著單薄的囚衣,身形纖細得仿佛一陣風便能吹折,裸露的肌膚上隱約可見淡紫色的魔紋。

  那張臉生得極美,卻又是那種讓人心生憐惜的淒楚之美,眼眶紅腫,淚痕未於,整個人抖得像是一隻落入陷阱的幼獸一般,楚楚可憐至極。

  「魅姬,魅姬————」

  大皇子弗里德里希一見到她,原本委頓的身軀驟然暴起,不顧一切地想要掙脫禁衛的鉗制撲過去,眼帶希冀的看著她道:「魅姬,你告訴他們,我只是去向父皇求情,我沒有————」

  「你給本公爵閉嘴!」

  卡爾羅特公爵一聲怒叱,白眉倒豎:「沒讓你開口!你再多說一個字,就先掌嘴二十。」

  大皇子脖頸一梗,滿腔的話語頓時被生生噎在了喉嚨里,只能雙目赤紅的在原地劇烈喘息。

  卡爾羅特公爵冷哼了一聲,目光如電般掃過了那隻半魅魔,以及她身後那兩名充當人證的禁衛,沉聲道:「你們兩個,有什麼要補充的?」

  兩名禁衛當即單膝跪地,其中一人抱拳道:「公爵大人,我等奉命看守大皇子府邸,但大皇子聲稱有關乎帝國存亡的緊急軍情,必須立刻面稟陛下。我等不敢擅專,就替他稟報了上去,陛下聽聞後————這才允准他入宮覲見。」

  另一人亦低頭補充:「正是如此。大皇子是單獨去的皇宮,並未攜帶隨從。」

  卡爾羅特公爵微微頷首,未置可否。

  他又將目光投向了那隻半魅魔,眼神中滿是嫌厭:「你呢?可有什麼要交代的?」

  這隻魅魔,可是惹出了太多的事情。

  被點名問到,魅姬渾身一顫,怯生生地抬起了眼眸。

  她先是朝大皇子那邊望了一眼,眸中似有痛色,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卡洛琳皇妃,最後,她終於狠下了心。

  在無數道目光的逼視下,她瑟縮著單薄的肩頭,用即便有些沙啞也依舊極為動聽的嗓音顫聲開口:「當————當日,殿————殿下說他有一勞永逸的妙計,要去宮中求見陛下。」


  「臨行前,我聽到他在府中自言自語,說既然那老東西不念父子之情,褫奪了他的儲君之位,那就別怪他也不念父子之情了。只要————只要殺了陛下,再將此事嫁禍給塞拉蘇斯總管,那皇位————自然唾手可得————」

  她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又擠出了一句:「殿下還親口許諾————許諾等他登為帝,就————就封我做皇妃————」

  話音未落,大皇子如遭雷擊。

  「魅姬,你在胡說什麼!?」

  大皇子頓時目眥欲裂,狀若瘋魔。

  也不知從哪兒爆發的蠻力,他竟生生掙開了兩名禁衛的鉗制,跟蹌著朝魅姬撲去:「你說什麼!?你怎麼能————你怎麼能!?」

  「放肆,拿下。」

  禁衛們一擁而上,立刻七手八腳地將他重新摁倒在了地上。

  大皇子拼命掙動,急得額頭青筋暴起,在黑曜岩地面上擦出了一道道血痕,卻仍是被死死壓制著動彈不得。

  廣場上的眾人聽了魅姬的供詞,卻瞬間炸開了鍋。

  「天哪————竟是為了一個魅魔————」

  「弒父奪位,還要封這魔物做皇妃?簡直畜生不如!」

  「虧我先前還覺大皇子可能是被冤枉的,原來竟是這等狼心狗肺之徒!」

  一時間,無數道鄙夷,震驚,厭惡的目光齊齊匯聚到了大皇子身上,仿佛要將他凌遲處死一般。

  終於。

  大皇子不再掙動了。

  他癱軟在地,面如死灰,雙目空洞的望著那個曾經與他海誓山盟的魅姬。

  忽然,他低低地訕笑了一聲,笑聲中充滿了破碎感:「好————好得很————我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卡洛琳皇妃卻是騰身而起,純黑色的宮廷長裙裙角揚起,眼中滿是凜冽的怒意:「你這孽畜,都到了這種地步了,你竟還不認罪,不思悔改!?為了一隻魅魔,你連生你養你的父皇都下得去手,你對得起格里姆斯比皇室的列祖列宗嗎!?」

  她怒容滿面,一幅恨鐵不成鋼的姿態,瞬間將氣氛推向了新的高潮。

  卡爾羅特公爵見狀,那雙渾濁的老眼卻是死死盯住了魅姬,眼神若有所思。

  他總覺得此事仍有蹊蹺,剛欲開口說些什麼。

  忽地。

  「唳~~!」

  天空中傳來了幾道嘹亮的獅鷲啼鳴聲,如同金鐵交擊聲般瞬間掃蕩過了整個廣場。

  眾人驚愕抬頭。

  就見蒼穹之上,有七八頭皇家獅鷲正振翅俯衝而下,金色的羽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非但如此,還沒等獅鷲徹底落地,幾道身影便已經迫不及待的從鷲背上一躍而下!

  「呼~~~」

  那幾人各施手段,紛紛降落在了廣場上。

  為首之人,身披一襲玄色繡金邊的披風,面容俊朗,但眉宇間卻帶著股悲愴之色與凜然煞氣,赫然是七皇子奧古斯特。

  其側後方,是一位身著法師長袍的少女,正是九皇女塞西莉亞。

  而在兩人身後,則是一名負手而立的黑髮青年,正是大名鼎鼎的湖畔鎮主人,帝國子爵林奇·布萊克伍德。

  「父皇~~!!」

  七皇子一眼便望見了廣場中央的水晶棺槨,雙目瞬間赤紅,整個人都撲到了棺槨之上,手掌死死抵著透明的棺蓋,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父皇,兒臣來遲了————兒臣來遲了啊————」

  九皇女塞西莉亞亦是踉蹌著跟在了他後面,見狀,她雙膝一軟便跪倒在了棺槨旁,號陶大哭了起來。

  一時間,悲傷的氛圍瀰漫在了廣場上空,即便是那些原本抱著看戲心態的中小貴族們,也都不自覺低下了頭顱。

  然而,在這片哀聲震天的氛圍中,林奇卻連眼角都沒有往棺槨那邊多瞟一下。

  他負手而立,目光直接越過了七皇子,九皇女,以及那一口水晶棺材,投向了觀禮台的最高處。

  恰在此時,卡洛琳皇妃亦是將視線從撲棺痛哭的兩人身上收了回來,轉而盯向了林奇。

  剎那間。

  四目相對。

  卡洛琳眼眸微微眯起,胸中所有的憤怒,仇恨,甚至是好奇,都被她暫且強行壓了下去。

  而林奇,只是風淡雲輕的朝她輕輕頷了頷首。

  他沒有說話,而是給了對方一個表情和眼神,仿佛在說:「卡洛琳皇妃是吧?咱們,終於————見面了呢。

  卡洛琳皇妃頓時嬌軀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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