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啞女采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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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雲澗的霧氣似乎被方才那電光火石間的搏殺所驚擾,翻滾得愈發劇烈。澗水轟鳴,掩蓋不住那三名預備役少年粗重的喘息和心跳聲。

  他們看著持釺而立的林星,又看了看地上那仍在微微抽搐、鮮血汩汩湧出的鬃毛野豬屍體,臉上的表情從驚駭逐漸轉為一種複雜的難以置信。

  一擊!僅僅一擊!這個被他們私下裡嘲諷為「無靈力的廢物」的傢伙,就用一根粗糙的鐵釺,結果了讓他們三人手忙腳亂、險象環生的低階魔獸!

  那需要何等精準的眼光、何等迅猛的速度、以及何等可怕的力量?!

  為首那名靈力五級的少年,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開口:「沒……沒問題。是你救了張師弟。」他指了指那個肩頭受傷的少年,語氣帶著一絲後怕和不易察覺的敬畏。

  林星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他蹲下身,開始處理這頭寶貴的獵物。鬃毛野豬的皮毛、獠牙可以換取功勳點,但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是那蘊含旺盛氣血的血肉。

  他熟練地用隨身攜帶的短刀切割著最好的肉塊,小心地用油布包好。濃烈的血腥氣在澗谷中瀰漫開來。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嗖!嗖嗖!」

  數道尖銳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從澗谷上游傳來,迅疾如電!那聲音並非箭矢,更像是某種鋒銳無比的能量體撕裂空氣!

  林星聽到澗谷上游傳來的聲音,他剛想去查探一番,一股冰冷、凝練、帶著濃郁殺伐之氣的靈力波動,如同潮水般席捲而至!這股靈力之強,遠超林星所見過的任何預備役,甚至比巴頓教官給他的感覺,更加危險和……純粹!

  那三名預備役少年更是嚇得面無人色,緊緊靠在一起,握著武器的手都在顫抖,隨後不知道是誰先大喊了一聲轉頭就跑。

  霧氣中,傳來幾聲短促而激烈的金鐵交鳴之聲,伴隨著一聲悶哼。

  一道纖細的紫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上游的霧氣中踉蹌衝出!

  那是一個少女。

  少女看上去只有七、八歲的樣子,身形十分纖弱,有著一頭淡紫色的短髮。身上的布衣有多處破損,至少有六、七處地方都有血跡滲出。雖是摔倒在地,但她還保持著清醒,正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看那樣子卻十分困難似的。

  林星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驚訝的道:「你怎麼了?」

  少女似乎也是一驚,身體下意識的動了動,側頭向他看去。此時,林星才看清這小女孩兒的樣子。

  那是一雙極其美麗的眼眸,瞳孔的顏色比常人稍淺,如同最純淨的紫水晶。漂亮的小臉蛋上沾染了不少泥土,嘴角處,還掛著一縷血絲。

  少女看了一眼林星,似乎是在打量著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比較溫柔少女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勉強抬起一隻手,在地上寫了一行字,「我不能說話,有壞人追我,馬上就會趕到。哥哥,救我。」

  林星思索了片刻脫下自身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將她抱起藏於一處灌木叢中。靜靜的注視著遠方。

  這一刻她感受到了久違的寧靜與安心。

  後方霧氣翻湧,一群如同陰影般的身影疾掠而出!這一群人都穿著緊身的黑色夜行衣,臉上戴著遮住口鼻的面罩,身材也十分的高大,其中幾人正在用力的吸著氣。

  「味道到這裡怎麼斷了?難道那小丫頭讓人救走了不成?」沙啞難聽的聲音在樹林中迴蕩。如果被人救走了我們如何回去交差。

  借著樹影間灑落的陽光,林星看清了其中一個黑衣人的相貌,他險些驚呼出來。因為那個人臉上竟然長滿了黑毛,黃色的眼睛看上去分外獰惡,就是他的鼻子在不斷抽動,聞著氣味兒。這好像不是人類,這是魔族。

  看到那長滿黑毛、形似狼犬的猙獰面孔,林星的心臟驟然縮緊!

  魔族!

  竟然是魔族潛入了人族腹地,在追殺這個紫發少女!

  強烈的震驚之後,是更深的警惕。能讓魔族如此興師動眾、深入險地追殺的,這小女孩的身份絕對非同小可。而自己此刻,已然捲入了這場巨大的麻煩之中。

  他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藉助「殘星之印」對肉身的完美掌控,他此刻的生命體徵微弱得如同岩石。同時,他輕輕用手捂住懷中少女的口鼻,防止她因緊張而呼吸急促暴露行蹤。少女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明白過來,順從地放鬆下來,那雙紫水晶般的眸子在陰影中靜靜看著他。


  「氣味到這裡確實淡了……混雜了很濃的野獸血腥氣!」他黃色的豎瞳掃過不遠處那頭鬃毛野豬的屍體,又狐疑地看向四周茂密的灌木和亂石。「分頭找!她受了重傷,跑不遠!必須抓活的!」

  其餘幾名魔族低聲應和,迅速散開,如同鬼魅般在澗谷中穿梭搜尋。他們動作迅捷,眼神凶戾,顯然都是精銳。

  林星心中念頭飛轉。硬拼絕無勝算,這些魔族任何一個,實力都遠在他之上。只能智取,或者……等待時機。

  他目光掃過周圍環境,最終落在那頭鬃毛野豬的屍體和旁邊轟鳴的澗水上。

  一個冒險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形。

  他輕輕鬆開捂著少女的手,用極低的聲音在她耳邊道:「相信我,別動。」

  少女眨了眨眼睛,表示明白。

  林星深吸一口氣,體內氣血在「殘星之印」的催動下開始緩慢加速流動,帶來力量的同時,也加劇了氣血的消耗。他小心翼翼地抓起腳邊幾塊稜角尖銳的黑曜石碎片,計算著距離和角度。

  就在這時,一名搜索的魔族正好背對著他,靠近那頭野豬屍體。

  就是現在!

  林星手腕猛地發力,幾塊黑曜石碎片如同脫弦利箭,並非射向那名魔族,而是射向他身旁一塊陡峭的岩壁!

  「啪!啪!啪!」

  碎石撞擊岩壁,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澗谷中格外清晰。

  「在那邊!」那魔族猛地回頭,黃色豎瞳瞬間鎖定了聲音來源的方向,低吼一聲便撲了過去。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林星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灌木叢的另一側悄無聲息地竄出!他沒有攻擊任何魔族,而是用盡全力,將地上那具沉重的鬃毛野豬屍體,猛地推向轟鳴的澗水邊緣!

  「噗通!」

  巨大的落水聲響起,野豬屍體砸入湍急的澗水中,濃烈的血腥味瞬間被水流帶向下游,更加濃郁地瀰漫開來!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和驟然加強的血腥氣,立刻吸引了所有魔族的注意!

  「怎麼回事?」

  「是那頭野豬掉水裡了?」

  「不對!剛才那邊有動靜!」

  魔族們的搜索節奏被打亂,注意力被分散。那名撲向岩壁的魔族發現一無所獲,惱怒地低吼著。而澗水中不斷擴散的血腥氣,也干擾了狼魔的嗅覺判斷。

  「混帳!」狼魔暴躁地低吼,「你們兩個,去下游看看!其他人,繼續搜這邊!她肯定還躲在這附近!」

  趁著這短暫的混亂,林星早已如同游魚般滑回灌木叢,一把抱起那紫發少女。少女極其輕,抱在懷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他沒有絲毫猶豫,認準一個與魔族搜索方向相反、植被更加茂密、地勢也更崎嶇難行的路徑,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埋頭猛衝!

  他沒有選擇來時的路,那太容易被預判。他專挑岩石縫隙、荊棘叢生的地方鑽,利用地形和植被最大限度地隱藏身形和掩蓋足跡。

  懷中的少女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將頭埋在他胸前,避免被枝葉劃傷。她能感受到林星胸膛下急促而有力的心跳,以及他奔跑時肌肉繃緊所傳來的力量感。那種在絕境中被人牢牢守護的感覺,讓她冰冷的心湖泛起一絲微瀾。

  身後的澗谷中,隱約傳來魔族氣急敗壞的咆哮聲,以及他們分散搜索時弄出的動靜,但聲音正在逐漸遠去。

  林星不敢有絲毫鬆懈,他知道魔族的追蹤能力極強,必須儘可能拉開距離。他拼命壓榨著身體的每一分潛力,氣血在高速消耗,腦海中的「殘星之印」持續運轉,反饋出的暖流支撐著他疲憊的身軀,但那種源自生命本源的虛弱感再次襲來,左臂被黑衣人劃傷的傷口也開始隱隱作痛。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徹底聽不到身後的任何聲音,直到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夜色籠罩山林,林星才終於力竭,一個踉蹌,抱著少女滾入一個隱蔽的山壁凹陷處。

  他癱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渾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眼前陣陣發黑。懷中的少女也被摔得悶哼一聲,但她很快爬起來,小手摸索著,緊張地「看」向林星的方向。

  林星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但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他艱難地坐起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著體內幾乎枯竭的氣血和那依舊在頑強抽取氣血、反饋力量的「殘星之印」,嘴角露出一絲苦澀。

  這次為了救人,消耗太大了。沒有十天半月,恐怕難以恢復。


  林星扶住她,將她安置在避風的角落,然後強撐著起身,在附近收集了一些乾柴,用最原始的方法鑽木取火,點燃了一小堆篝火。

  橘黃色的火焰跳動起來,驅散了夜的寒意,也照亮了少女蒼白卻精緻的小臉,和她那雙空洞但美麗的紫色眼眸。

  林星將之前切割好的鬃毛野豬肉拿出一些,串在樹枝上,放在火上烤著。很快,肉香便瀰漫開來。

  他將烤好的、吹涼一些的肉遞到少女手中。

  少女猶豫了一下,接過肉,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她吃得很慢,很安靜,但林星能看出她很餓。

  看著她安靜吃東西的樣子,林星心中充滿了疑問。她是誰?為什麼被魔族追殺?為什麼不能說話?她的眼睛……

  但他沒有問。他知道,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越危險。而且,她現在需要的是休息和安全感。

  吃飽後,少女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她靠在石壁上,面向篝火的方向,空洞的眸子映著跳動的火焰,仿佛在凝視。

  林星添了些柴火,也靠在另一邊,抓緊時間恢復體力。他必須儘快帶著她離開這裡,星尋城也不能直接回去,誰知道那些魔族和之前追殺她的黑衣人有沒有關聯?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從長計議。

  夜色深沉,山林寂靜,只有篝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少女忽然動了動,她伸出手,在地上慢慢地寫著字。

  林星借著火光看去。

  「謝謝哥哥。我叫……采兒。」

  采兒。林星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采兒繼續寫著:「哥哥,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林星。」他輕聲回答。

  采兒的小臉上似乎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她繼續寫道:「林星哥哥,我會記住的。」

  寫完,她似乎安心了許多,蜷縮起身子,靠在林星肩膀上,漸漸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睡顏恬靜,仿佛暫時忘卻了所有的危險與苦難。

  林星看著她熟睡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救下她,或許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大膽,也可能是最危險的決定。

  但他看著跳躍的篝火,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既然選擇了,便無悔。

  他閉上眼,開始引導所剩無幾的氣血,注入「殘星之印」。

  第二天,晨曦剛剛升起,一群黑衣人就來到了附近,林星聽到了細微的動靜,他輕輕的將采兒放到旁邊的石頭上靠著,趕忙起身查看。

  也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樹林中響起,「到此為止吧,追了這麼久 ,就不用回去了。」

  話音落下,一道道慘叫聲截然而止那追過來的七、八名黑衣人身體全都僵硬在那裡,下一刻就全都倒在了地上。

  林星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一名蒙面白衣人突然出現在前方不遠處,只見他手輕輕的一輝,也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原本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已經全都不見了,只剩餘那白衣人靜靜的站在那裡。

  這一切發生的實在是太快了,幾乎只是林星眼前一花,一切就已塵埃落定,仿佛之前那些相貌獰惡的人從來都沒出現過似的。

  而他的殘星之印也在瘋狂的預警,似乎是提示來人過於強大。

  白衣人緩緩轉身,看向林星和少女所在的方向,淡淡的道:「出來吧,我知道你已經醒了,我們該回去了。」

  林星看向采兒,眼神中透漏著堅定,隨後一臉戒備的看著白衣男子。

  也就在這個時候,嗖的一聲,一道嬌小的身影出現在林星身前,他吃驚的發現,那自己根本沒有看清速度奇快的身影竟然正是之前被自己保護著的少女采兒。

  少女張開雙臂,用她那瘦弱的小小身軀擋在林星身前,目光堅定而倔強的盯視著面前的白衣人,用力的向他搖了搖頭。似乎是在警告不要動他。

  白衣人那毫無感彩的眼神似乎動了動,下一刻,他的身體也動了,在林星還沒有看清的時候就已經出現在了采兒的身前,而采兒的手中似乎多了一柄短小的匕首,眼神中透漏出兇狠,就像是一隻兇悍的小老虎。

  白光一閃,采兒手中的匕首不見了,她整個人也被那白衣人夾在腋下,而白衣人是如何做到的,林星根本沒有看清楚。他清楚歸根結底還是他的實力太弱了。


  林星看到采兒被抓,怒吼一聲:「放開她。」用一個十分標準的騎士跨步,沖了上去。結果自然是可想而知,林星瞬間被掀翻了出去。

  被夾在腋下的采兒劇烈的掙紮起來,白衣人突然一驚,因為他赫然感覺到自己腋下的聖女全身開始散發出灼熱的溫度,一層暗紅色的光芒也開始從她皮膚下浮現出來。他知道如果在不解釋,那麼聖女就會使用六道巡迴。

  「安靜點,我不會傷害他。」白衣人的聲音中終於多了幾分屬於人類的情緒,似乎是無奈。隨後將聖女放了下來。

  白衣人來到林星的身前,仔細的觀察了起來,隨後用一隻手在他的身上的骨骼處都摸了摸,隨後搖了搖頭,天生無靈力者。

  采兒向他快速的比了幾個手勢。似乎是在確認真偽。

  白衣人道:「我已再三查驗,他確實是無靈力者。但是,他才只不過八、九歲的年紀就能擁有騎士十大守則中憐憫、英勇、執著、犧牲這四種氣質,如果他有靈力,未來成就不可限量。一名優秀的騎士,尤其是守護騎士,往往對心性的要求比資質更高。但他估計日後估計只能去斥候營了。」

  采兒指指自己身上,再指指林星,接著又比劃了幾個手勢。

  白衣人點了點頭,道:「好吧,他剛才主動站在你的身前保護你足以得到這份獎勵。」

  一團白光從白衣人胸口處悄然亮起,隱約中能夠看出那白光呈獻為一個小火爐的形狀,爐中有著淡淡的青色火焰閃耀。

  白衣人伸手對準林星一指,一道青光閃過,白衣人收回了靈爐略顯疲憊。

  「好了,我以靈爐之力幫他梳理了十二正經,燃盡了十二正經中的雜質,雖然無法讓他修煉出靈力,但是至少也讓他的潛力提升了一個檔次。我們該走了。」

  可采兒卻快步走到林星面前,從自己手上摘下一枚藍色為底有著金色勿忘我紋路的戒指戴在了林星左手中指上。說也奇怪,那小小的戒指才一到林星手指上,就自行擴大了幾分,完全與他的手指貼合。

  「采兒,你……」白衣人低聲驚呼。隨後眉頭緊皺,足足沉默半晌後這才拉起小啞女的手,騰身而起,消失在樹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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