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龍魂(二合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幽綠色的魂火在焚魂弩車上的赤紅晶石中蜿蜒流轉,如同活物般蠕動,時而爆發出低沉的嗡鳴,仿佛千百亡魂在哀嚎、在掙扎……

  至於那腥臭之氣,則是隨風瀰漫——那刺鼻的如同腐血混合著焦骨的氣味,連夜巡的烏鴉也哀鳴著遠避,不敢靠近這片死亡之地!

  北狄可汗立於黑石高台之巔,披風獵獵,目光如刀,穿透夜色直刺向遠處那座沉默如鐵的幽州城池。

  連日攻城受挫,折兵損將,屍堆已高過護城河,然其氣勢非但未衰,反似淬火之刃,愈發森寒凌厲。

  他手中緊握一柄鑲嵌著黑曜石的戰刀,刀柄上纏繞著九條人發編織的繩索。

  「司徒清遠!」北狄可汗死死盯著幽州城頭那隱約可見的將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心中低語,「你守得住一時,守得住一世?待你城中糧盡水絕,民眾易子而食之時,本汗定要讓你親眼看著——幽州如何在烈焰與魂火中,淪為萬鬼哭嚎的鬼域的!」

  話音落下,高台之下,一名身披骨甲的巫師緩緩跪伏,手中骨杖輕點地面,杖首的魂石正微微發燙,泛出不祥的紫芒。

  「啟稟可汗,」巫師聲音沙啞,如同砂石摩擦,「三百焚魂弩已備妥,只待明日破曉,第一縷陽光刺破城垣,便可激發魂火,破其靈陣——此陣需萬魂為引,我已獻祭俘虜三千,威力可破地脈,令幽州地陷三尺!」

  北狄可汗聞言大笑:「本汗不缺祭品,傳令下去,從俘獲的幽州百姓中挑選,且多多益善……天亮前,我要看到魂火升騰!」

  「是!」傳令官領命而去,腳步匆匆,消失在營帳深處。

  巫師卻遲疑片刻,低聲道:「可汗……此陣雖強,但幽州大陣卻也不是什麼易與之陣,若是陣中有相應的應對之法,恐會反噬……據我觀之,此陣恐非尋常法陣可破!」

  「哈哈哈哈哈……」對於此巫師的謹慎,北狄可汗卻是仰天大笑了起來,「事已至此,此法卻是不得不行——此法用了,或許尚有轉機,可若此法不用,則敗局已定,既如此,那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說著,北狄可汗猛然揮手,霎時間,其腰間戰刀出鞘,寒光劃破夜空,竟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漆黑的裂痕,仿佛連天地都被這一刀給斬裂了開來。

  與此同時,高台邊緣處,一道黑影悄然浮現,披著斗篷,面容隱在陰影中。

  「可汗!」那人低聲道,「幽州城內,已有內應傳信——司徒清遠已命人封鎖城門,開始清點糧草,似欲死守,但城中存糧,不過支撐月余,且……陳彥之傷勢頗重,已不能理事,軍心動搖,正是破城良機,或許……可汗可強行再做最後一搏?」

  北狄可汗聞聽此言,頓時眼神一亮:「陳彥之大傷,已不能理事?好!那老匹夫一傷,幽州便失了智囊!傳令各部,明日辰時,全軍壓上——以焚魂弩車為先鋒,破其城垣……做最後一搏!本汗要讓司徒清遠,在絕望中親眼看著他所守護的一切……化為灰燼!」

  「是!」

  ……

  ……

  號角聲驟然響起,響徹夜空——北狄大營瞬間沸騰,戰鼓雷動,鐵蹄踏地,如悶雷滾過大地!

  只見得,士卒們高舉火把,列陣待發,殺意沖天——因為之前攻城接連受挫的原因,為防這些士兵缺失戰心,在讓人傳遞消息之前,北狄可汗刻意讓人在軍中傳播了一會兒幽州城內守軍的現狀……

  也正是基於此,此刻,北狄大軍再次恢復一些士氣與戰心,可至於真正的戰力能有幾分,那真的是只有天知道了……

  「幽州城內,糧草將盡!守軍不足五千,傷者過半!」傳令官在陣前高聲吶喊,聲音如刀割破夜風,「司徒清遠已三日未出府,必是重傷垂死!秦昭不過一介偏將,何足懼哉?明日破城,金銀女人,任爾取之!」

  「殺!殺!殺!」北狄士卒齊聲怒吼,火把映照下,眼神狂熱如野獸。

  可汗立於高台,嘴角微揚,眼中卻無半分笑意。

  他知道,士氣可用,但不可久恃。

  連日強攻,折損近萬精銳,軍中已有怨言,若非以幽州守軍將潰為謠言流傳軍中,這些草原兒郎早已心生退意。

  他抬手一揮,身後親衛立刻推出數輛囚車——車內是數十名大乾百姓,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襤褸,眼神驚恐。

  「看見了嗎?」可汗厲聲喝道,「這就是反抗本汗的下場!破城之日,全城屠盡,一個不留!但若爾等奮勇殺敵,城破之後,女人歸你們,財寶任你們搶,本汗絕不干涉!」


  士卒們再度狂吼,戰意沸騰。

  可汗滿意地點頭,卻在轉身瞬間,眼神陰沉如淵。

  他低聲對身旁的巫師道:「若焚魂弩破不了城,你我皆無退路!」

  巫師低頭,聲音如鬼語:「可汗放心,此弩以萬魂為引,專克靈陣……且我已在幽州城地下水脈埋下『蝕魂釘』,只待弩火一燃,便能引動地氣反噬,屆時,城不攻自破!」

  可汗冷笑:「好。司徒清遠,你縱有通天之能,也逃不過今日之劫!」

  與此同時,幽州城頭。

  秦昭立於城樓,披甲執劍,目光死死盯著北狄大營的方向。

  他手臂舊傷隱隱作痛,卻未皺一下眉頭,在其身後,幾名校尉正在清點他們這一處的守軍,人數不足三千,且多帶傷。

  「將軍!」一名老兵走上前,聲音沙啞,「弟兄們都知道,這一戰,怕是……回不去了。」

  秦昭轉身,看著那張滿是風霜的臉,緩緩摘下頭盔,露出一雙堅毅如鐵的眼睛。

  「即便是死,那也要守!」秦昭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幽州是大乾的門戶之一,門若破,冀州無險可守護,則冀州危矣!冀州一危,則中原危矣!所以,今日,我們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城頭上。」

  「可……冀州和中原,那也不是我們的地兒呀!」老兵眼中閃過迷茫與不甘,「讓北狄打入到冀州,打入到中原,那損失的,也不過是女帝那邊的戰力,我們何苦幫她苦守呢?我們是并州人,是康王陛下的人,可不是她大乾的奴才!」

  秦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蒼涼而堅定。

  「你說得對,我們是陛下的人。」

  秦昭望向城內深處那座寂靜的將軍府,聲音低沉,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若幽州失守,北狄鐵蹄將會踏破冀州,可踏破冀州後呢?北狄究竟是繼續南下,還是優先『安內』,先行清除掉我們這些生存於後方的不安定因素呢?說不定……北狄哪一天就會調轉過馬頭來先滅了我等并州……即便沒有調轉馬頭,那如涼州、青州等諸如此類的州府城池,乃至於是天下所有的城池,都將會遭受到北狄的凌虐……到時候,誰還能分得清『并州人』、『幽州人呢?誰還能保得住自己的家?自己的妻兒呢?」

  秦昭頓了頓,目光如炬:「我們為何死守?不是為了女帝,不是為了權位,而是為了這城中數十萬百姓,為了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總之,『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老兵怔住,眼中迷茫漸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種熾熱的東西。

  秦昭繼續道:「至於你說的女帝……她或許冷酷,或許無情,可她至少是這片土地的主人,而北狄可汗呢?他是外族,是掠奪者!他要的不是統治,是毀滅!他要將我們所有人,變成草原上的奴隸,將我們的城池,變成放牧的草場!」

  他猛然抬手,指向北狄大營:「你看看那些火把,像不像狼群的眼睛?狼群從不講道理,只講吞噬!我們若退,便是血肉;我們若守,便是刀劍!」

  老兵緩緩跪下,聲音顫抖:「將軍……我懂了!這一戰,我死……也只會是死在城頭上!」

  身後,數千守軍聞言,紛紛單膝跪地,甲冑碰撞之聲如雷鳴:「我等死……也只會死在城頭上!」

  呼聲如潮,衝破夜空,竟壓過了北狄的戰鼓。

  而也就是在此時,倏地,城內深處,那座寂靜的城主府中,一道血光突然沖天而起!

  秦昭猛然轉身,瞳孔驟縮。

  只見司徒清遠身披染血銀甲,緩步走出府門,手中捧著一尊青銅古鼎,鼎中燃著幽藍火焰,火焰中,竟有龍形虛影盤旋。

  「龍魂祭陣……已啟!」司徒清遠聲音沙啞,卻如天雷滾過,「以我之血,祭我之城;以我之魂,守我之土!今日,我不死,幽州城……不破!」

  話音落下,他雙膝猛然跪地,青銅鼎重重砸在青石之上,發出一聲悶響,仿佛敲擊在了所有人的心頭之上——那幽藍色的火焰受此衝擊,驟然暴漲,化作一道螺旋火柱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龍形虛影在火中咆哮盤旋,鱗爪飛揚,仿佛自遠古甦醒的真龍之魂,帶著無盡的威壓與悲愴,俯瞰著這座即將浴血的城池。

  大地開始震顫,不是戰鼓,不是鐵蹄,而是來自地底深處的共鳴——幽州城的地脈,千百年來沉睡的龍脈分支之氣,竟被這青銅鼎與司徒清遠的精血喚醒!


  城牆磚石縫隙中滲出微光,如血脈般緩緩流動,整座城池仿佛活了過來,呼吸與司徒清遠的心跳同頻。

  「陛下!」秦昭在城頭嘶吼,聲音已被風雪與戰鼓撕碎,但他仍死死地盯著那道身影。

  司徒清遠緩緩抬頭,望向城樓,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他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將雙手按在鼎上,猛然催動了體內殘存的靈力。

  剎那間,鮮血從他七竅噴涌而出,染紅銀甲,滴落於鼎中火焰。

  而那火焰,則在此刻變得更加熾烈了幾分,龍形虛影更是發出了一聲穿雲裂石的長吟,猛然沖入地底。

  「轟——」

  整座幽州城劇烈一震,城牆之上,一道由靈光凝聚的龍形紋路自地底蔓延而上,如藤蔓攀爬,迅速覆蓋整段城牆——磚石縫隙中滲出金光,仿佛每一寸牆垣都被注入了生命……

  北狄焚魂弩射來的幽綠光矢撞擊在牆面上,竟如雨點落入深潭,無聲湮滅,連一絲波瀾都未激起。

  「什麼?」北狄可汗在高台上猛地站起,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不可能!焚魂弩可破萬陣,怎會被一道光擋住?」

  巫師跪伏於地,額頭冷汗直流:「可汗……不好!那不是普通的陣法……是『龍魂守土大陣』!傳說中上古大能以自身為祭,引動地脈龍氣,凝城為盾,固若金湯!司徒清遠……他瘋了!他竟真以魂為引,以血為祭!」

  「快!繼續發射!給我轟碎它!」可汗怒吼,聲音中已帶顫抖。

  三百架焚魂弩再度齊發,幽綠光矢如暴雨傾瀉,撞擊在龍形光盾上,爆發出刺目火光。

  可那光盾雖劇烈波動,卻始終未破——每一次撞擊,司徒清遠的身體便顫抖一分,七竅流血更甚,銀甲早已被鮮血浸透,可他依舊挺直脊背,雙手死死按在青銅鼎上,仿佛與大地融為一體。

  「陛下……撐不住了……」一名校尉在城頭低語,聲音哽咽。

  秦昭咬牙,猛然拔劍:「傳令!所有守軍,列陣迎敵!陛下用命為我們爭取時間,我們絕不能讓他自己承受這一切!弓弩手準備!滾木礌石上城!哪怕只剩最後一人,也要讓北狄付出代價!」

  城頭瞬間沸騰,殘存的守軍迅速就位——傷者拄著長槍,斷臂者用嘴咬住箭矢,老兵們默默點燃火油罐,眼神平靜而決絕……他們知道,這一戰,已無退路!

  就在此時,天邊忽有異象。

  那本已升起的朝陽,竟被一層血雲遮蔽,天地仿佛在此刻染上了一層猩紅之色。

  風向驟變,北風轉為南風,帶著灼熱的氣息吹拂城頭,而那青銅鼎中的火焰,竟開始逆向燃燒——由藍轉金,由金轉赤,最終化作一道金紅交織的烈焰,如龍舌舔舐蒼穹!

  「龍魂……覺醒了……」司徒清遠喃喃,聲音微弱卻帶著笑意,「幽州……我守住了!」

  說完此話,司徒清遠的身體開始崩解,血肉化作光點,似是要順著地脈流入城牆,就此徹底湮滅掉一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