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大河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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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陽和烏龜之間的矛盾是一筆算不清的爛帳,於啟年肯定她們都沒有說出全部情況,他最煩的就是這種講話只講一半的。

  比如楚南陽當年為什麼要來荒村,之後怎麼又去了風陵渡,變成現在的樣子。

  比如烏龜這麼多年去了哪裡,為什麼跳出來找楚南陽的麻煩。

  於啟年敲了敲破廟的柱子,盯著紅裙女人道:「你大概是什麼想法?」

  烏龜斬釘截鐵道:「報仇,我忍了那麼多年,就是為了今天,過去的事情必須得有一個結果。」

  於啟年轉頭又看向楚南陽,問道:「那你呢?」

  「她殺了我的爸媽,身而為人,大仇必報。」

  於啟年無話可說了。

  這倆都不是人,一個是修煉有成的烏龜,一個是不知道多少年的龍裔,偏偏她們把自己當成人,用人類的眼光來看待事物,除了種族不是人,和人基本沒有區別了。

  楚南強調道:「我讓你離開,就是因為這件事和你沒有關係,你不必牽扯進來。」

  烏龜則說道:「於先生,我希望你能做個見證,冤有頭,債有主,有恩必償,有仇必報!」

  於啟年嘆了口氣:「若是昨天,這事我還真的不管了,但今天不一樣,我答應了一個人,不管就是我的不對,我不能讓你殺了她。」

  於啟年指著楚南陽,讓紅裙女人臉色微變,急促道:「這是何意?」

  「和她的一位長輩有關,具體的我不方便說,那一位命不久矣,他既然開口了,我定當履行承諾,其實這件事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我不是也沒有阻止你們動手嗎?」

  於啟年往後退了一步,不去看楚南陽那邊的情況,把場地讓給了她們。

  他的潛台詞就是你要殺楚南陽,那肯定是不行的,但殺人之外的行為,我可以不管。

  「好好好。」

  烏龜氣急敗壞,但也無可奈何,一個5級就有這麼大的排面,說一不二,況且真實形態還是張三丰這種正派人士。

  楚南陽默默從口袋中拿出一樣東西,赫然是那個並夕夕批發的頭冠,把頭髮束起來,將它戴在頭上。

  她的舉動剛開始還沒有讓於啟年有什麼想法,但楚南陽戴好頭冠時,他似乎聽到了深深的河床下面傳來了一絲異常波動。

  若是於啟年沒有走水系的路子,還真的無法察覺到,這麼個便宜髮飾能有這麼大的威能?

  楚南陽淡淡道:「老烏龜,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連你的名號都沒有變過,卻能調動當地的力量,成為大河水君,你就沒有想過為什麼嗎?!」

  「你搶走我的位置,欺騙我的信徒,還要證明你才是正統?!」

  紅裙女人勃然大怒,雙腳離開青石板,整個人宛如泡在水裡,頭髮絲一根根的飄散開,身體周圍浮現出龜殼狀的幻影。

  此時心秤掃了一大一小兩人,得出結論時卻有幾分遲疑。

  於啟年疑惑道:「怎麼回事?」

  「不太對,很不對勁,老闆,這兩個人都自稱是水君,但表現出來的力量卻和水君完全不一樣,不能和你相提並論,更像是劍走偏鋒的取巧。」

  「繼續。」

  心秤道:「老闆,你的真實形態是貨真價實的,任誰來都說不了什麼,別人還要承認你的實力強大,可以說你就是張三丰在世,這層特殊狀態可以極大程度的提升你的實力,這就是相信的力量,同時你也不能違背張三丰的設定,幹不了殺人放火,奸淫擄掠的惡事,要是連自己都不相信,你的5級水平一息間就會坍塌。」

  心秤說到這裡時,奇怪的語氣愈加濃重。

  「這兩個人不一樣,她們因為種種原因到不了5級,真實形態自然是鏡花水月,徒有其表,所以才格外珍惜在外的幫助,比如說信徒的信仰,廟宇和神像的供奉,說到底,還是韓雪梅曾經用過的辦法,不用太像,看起來差不多就行了。」

  於啟年聽懂了,點頭道:「你是說她們都不是水君……」

  「反過來了。」

  心秤幽幽道:「她們都是水君,都有水君的權能,如果只是像,似是而非,她倆早就該死了。」

  於啟年臉色變了。

  心秤說了那麼多,其實就一個意思。

  這地方……


  真的有一個水君!

  但不是楚南陽和烏龜,她們都在水君的視線內!

  什麼恩怨情仇,什麼國讎家恨,水君不在乎。

  就像這大河水從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然後呢?

  沒有然後!

  水不在乎!

  ……

  楚南陽牽動河水,身後倒塌的神像自己站了起來,散發出瑩瑩微光,數條暗流環繞著她。

  紅裙女人冷笑道:「不錯,有點樣子了!」

  她身上的紅裙輕輕擺動,身形融在水裡,引發的微波向四面八方擴散開,每一道漣漪都湧向了楚南陽。

  「好手段!」

  楚南陽抬起右手在胸口拍了一下,體表立刻浮現出一層湛藍色的光芒,再配合神像的光,兩者合二為一,傳遞過來的漣漪竟然紛紛避開了。

  於啟年默念著,潤物細無聲大概就這個意思了,兩個水系異能者的水平比陸地上的異能者都要厲害,在主場作戰的優勢大到這種地步,難怪賽菲斯很早就斷了更新,的確很難對付。

  烏龜卻大聲道:「這麼弱,怎麼夠?!」

  她突兀的出現在楚南陽面前,一拳擊碎了少女身體表面的微光,與此同時,剛剛站起來的神像又一次倒了下去。

  她望向捂著胸口,露出痛苦神色的女孩,嘲諷道:「這就是你當大河水君的道行?你真的不知道我當年為什麼要那麼多供奉嗎?凡人向來是貪得無厭的,當了皇帝想成仙,要是不多要一些,他們就不再誠心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這麼點供奉,連我一拳都擋不住!」

  「那又如何,你還不是被我趕走了?」

  楚南陽咬緊牙關,用手撐著牆站起來。

  她說道:「你在這裡停留了多久,能讓那麼多人願意跟我一起推翻你的神像,還不能說明問題麼?你拿的是人家賴以生存的東西,給當地造成了非常嚴重的痛苦,但他們又不敢反抗你,要是沒有你,來年就不能風調雨順了,糧食不夠吃會死更多的人,現在餓死幾個,是為了大家以後都能活下來。」

  楚南陽的喉嚨里擠出荷荷荷的笑聲,極其刺耳難聽,露出了自己的另一面。

  「可是這地方本身就很貧瘠,再加上連年戰火,死了很多人,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但也到了徹底活不下去的邊緣,你覺得你還重要嗎?」

  少女舉起拳頭,猛地張開:「不!我告訴你,不!反正都活不下去了,也許打倒你還有機會,至少眼下能撐下去!那就打倒你!哈哈,你這個蠢貨,你不是輸給我了,你是輸給人了!我,不過是給了他們一個選擇的機會,你別忘了我當初可是婦聯主任!那年從你的廟裡搬出去的糧食,養活了兩百多個村民!」

  楚南陽怒吼著,衝上去和紅裙女人扭打在一起,她們打得很狼狽,撕扯對方的頭髮,拖拽衣服,就像兩個潑婦在街頭打架,鬧得雞飛狗跳。

  於啟年看得津津有味,其實他是想看水系權能的,很可惜,她們實力相仿,可能楚南陽稍微弱一些,但同系之間很難造成實質性的威脅,所以只能用別的辦法了。

  「我實在不願意管以前的事情,但她們這樣打得也太難看了。」

  「難看一點才正常,老闆,你千萬別以為異能者之間都像你和太陽那樣拼盡全力互相扔技能,4級異能者的強度有限,更何況她們只是在模擬真實形態罷了。」

  「我要去阻止嗎?」

  「這要看你想不想。」

  於啟年搖搖頭,女人打架確實挺好看的,而且眼看著一時半會也分不出勝負,他著急忙慌的上去分開兩人,對整個事件沒有任何幫助。

  很快,憤怒的烏龜一腳踢開了楚南陽,面對殺人誅心般的話語,臉色也徹底冷了下來。

  「我幫助了當地人那麼多次,又不是我求著他們來的,最後反倒是我的不對,你的花言巧語騙不了我。」

  「你可以走,為什麼你還留在那裡,等我趕你走?」

  「小姑娘,說你不懂你還不相信,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一個真空的地方,如果我不去占領,就會有別人來,況且我還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留守在原地有更大的好處,對我,對那些人類,堪稱是雙贏的結果。」

  楚南陽冷笑道:「我只看到你一個人在贏,你總是要贏,可是你贏的太多了,別人就會輸的傾家蕩產。」


  「我說了你不懂,我離開當地的這些年,見識到了外面的情形,你們痛恨我的霸道,痛恨我的嚴苛,卻沒有想過外面是什麼樣子的。」

  於啟年聽到這裡,眼神一動,烏龜話裡有話,看來她的背後還存在一個勢力。

  「楚南陽,當一個躲在幕後的守護者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幾乎所有地方都在搶占空白的空間,如果你做不到,那就讓我來,當初你是怎麼趕走我的,現在我就怎麼趕走你。」

  烏龜的態度顯然沒有那麼好,如果不是於啟年在這裡,她可能還要再狠一些。

  但旁邊有一個必須尊重的5級,深仇大恨也只能暫時先放下。

  作為一個烏龜,她很明白生存的意義,只有活著才有未來,死掉的傢伙連骨頭都不見了。

  「我告訴你,不可能,除非你殺了我。」

  「於先生能保你一時,還能保你一世嗎?今天就算我沒有得手,以後還會有更加窮凶極惡的異能者過來,5級的面子確實很貴重,但也只是貴重而已,還沒有到任何人或者勢力見了都要退讓的地步。」

  烏龜雙手在身前疊起來,頭髮一下子被水流衝散,平鋪在了身後。

  於啟年見到這一幕,立刻打起了精神,大烏龜看起來和之前不太一樣,那些小打小鬧實在是太普通,唯有這一次值得關注。

  楚南陽神情嚴肅,站在破廟的門口,將手一揮,捲起的水在面前鋪了一層又一層。

  「那時候你就用這招來對付我的,還波及到了我的爸媽。」

  「我也不情願,但他們實在是離你太近了,準確的說,是他們將你保護在身後,人類有時確實能做到一些我意想不到的事。」

  楚南陽大聲道:「你想到了,你只是不在乎!」

  烏龜沒有說話,一道暗色波從手心迸發,速度極快,水流仿佛被這一下截斷了,筆直的飛向了楚南陽。

  此時,破廟連牆壁都在散發著螢光,倒下去的石像上更是布滿了裂紋,楚南陽死死地咬著牙齒,嘴角溢出血來,一雙眼睛盯著烏龜。

  她沒有躲閃,這時候躲閃也沒有意義,當年發生的事情,現在又一次發生了。

  於啟年看出些門道來,這一下的水平是摸到了五級的門檻,從學習運用能量到利用能量做自己的事,很不簡單。

  不過烏龜也只有這一下,當她打出這道波後,臉色慘白,整個人就陷入了萎靡。

  於啟年正要動手,卻聽見了楚南陽的喊聲:「不要!」

  他頓在原地,沒有向前,眼睜睜地看著波飛到了女孩的面前。

  荒村的破廟被埋在水下不知道多少年,早就沒用了,況且烏龜說的也沒錯,楚南陽這麼多年給當地人提供的幫助,並沒有換取到太多的供奉,她在應對於啟年時用了一些還可以,要是拿來做高層次的對抗,就實在是杯水車薪了。

  暗色波很快突破了破廟的防守,維持了這麼多年的建築轟然倒塌,那座只剩下一小半的神像也寸寸斷裂,變成了毫無意義的碎石。

  楚南陽一下子被擊中了,身體向後飄出去了很遠,頭頂的發冠也因此從中間斷開,一頭烏黑的長髮飄蕩在了水裡。

  少女彎著腰,劇烈的咳嗽,呼吸都變得很困難。

  「冤有頭,債有主,一切都結束了,當初你給我的那些痛苦和羞辱,我今天全部還給你。」

  烏龜露出了些悲天憫人的神色,一步步向前,來到了楚南陽的面前,用三根手指捏著女孩的下巴。

  「這種痛苦加倍返還的感覺是不是痛不欲生?」

  「是嗎?」

  於啟年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兩人面前,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將烏龜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你已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再看看吧,好好看看。」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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