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屍體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地上的草葉枯枝被無情地碾碎。
皮靴切實有力地踏在地面，和疲軟的草鞋傳來完全不同的震感。
兩個穿著皮革衣服的人來到尤利爾身後。
此時尤利爾已經知道女人叫「卡蜜拉」，男人叫「伊萬」。
兩人看見空地上的小屋後，表現得很激動，尤其是卡蜜拉，那表現像是找到了寶藏。
但尤利爾並不是很高興。
「這座小木屋就是他們冒險進入深林的目標？」
剛剛的詭異氛圍讓尤利爾感覺很不安全。
他並不想靠近那邊。
可是他身不由己。
「尤利爾！」卡蜜拉推了尤利爾一下，聲音尖細，「普利！」
尤利爾受傷的右臂被碰到，沉寂了許久的疼痛突然冒出來，仿佛有人拿幾百個釘子用力往他骨頭裡扎。
尤利爾好不容易吹乾的額頭再次潮濕。
他不敢亂動自己的右手，只能順著卡蜜拉的力道往前走。
對方要用他的命探路。
在這群皮革衣服眼裡，奴隸就是消耗品。
另外兩個奴隸看見尤利爾先被推過去，都偷偷鬆了一口氣。
尤利爾小心翼翼地來到石屋門前。
走到這裡，除了氣溫越來越冷之外，沒有其他異常發生。
「帕斯！」站在後方的伊萬呵斥道。
不過尤利爾沒有因為對方的催促就加快自己的動作。
他的右眼皮狂跳，前所未有地不安。
尤利爾舉起之前用來開路的樹枝，將大門推開。
整個石屋面積很小，一眼就望得到頭。
借著空地上的月光，尤利爾看到房間裡只有一張薄薄的木板床。
隨後，他看見一雙赤裸的腳掌。
雙腳搭在木板上，自然放鬆地向兩邊傾斜。
腳掌乾瘦，皮膚灰白。
不像是活人的腳。
就在尤利爾想要回頭比劃自己看到的東西時，他後背突然被人推了一把。
因為太過緊張，尤利爾根本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靠近，重心也因為轉身不穩定，被這麼一推，直接踉蹌著摔了進去。
他差點兒摔到木板床上。
眼看著那雙死人腳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尤利爾靈機一動，直接讓自己受傷的手臂先著地。
「嘶！」
他死死咬著牙，沒讓自己發出太大聲音，但身體已經疼得僵硬，根本不敢動彈。
剛剛在他身後推人的奴隸愣了。
他本來想讓尤利爾加快動作，沒想到對方直接倒地起不來了。
身後再次傳來催促，這個奴隸嘴裡嘟囔著咒罵的話，繞過尤利爾，走到木板床前面。
痛苦的尤利爾偷偷將眼睛睜開一道縫隙，借著微弱的月光觀察那個奴隸。
對方已經走到木板床側面。
木板床上的屍體上蓋著白布。
白布上落滿了灰塵。
不知道屍體已經在這裡躺了多久。
奴隸身後的窗簾晃晃蕩盪的，房間裡卻感受不到任何氣流。
只有寒冷，順著石板地面，往人骨頭縫裡鑽。
黑夜，空屋，死屍。
尤利爾心中的不安更加強烈，卻因為外面的人，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他只能小口地喘著氣，看另一個奴隸慢慢俯身低頭，抬手就要掀開蓋著屍體頭顱的白布。
看起來比尤利爾勇敢多了。
就在這時，尤利爾餘光突然看見屍體的腳動了一下。
「不是屍體？」
他立刻忍著疼痛，從地上爬起來，死死盯著屍體的腳，準備再有異動，就立刻逃離這間石屋。
但是直到另一個奴隸掀開白布又放下，屍體都沒有其他動作。
「難道是我眼花了？」尤利爾仍然不敢放鬆戒備。
那個膽大的奴隸已經往門口走去。
他站在門內，抬起胳膊，對外面的人揮手示意。
看起來一切都很正常，很安全。
但尤利爾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盯著屍體的腳，見對方依舊安靜，隨後回頭看向門口的奴隸。
突然，他發現那奴隸動作非常奇怪。
對方手臂擺動的頻率緩慢，左右幅度幾乎完全相同。
胳膊僵硬得像是上了發條的木偶。
尤利爾的目光一點點上移，看到對方的後腦。
奴隸的脖子忽地扭轉，頭顱轉到後背。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向兩旁高高咧起，仿佛有幾根手指頭，扒開他的眼皮，扯開他的嘴角。
就在尤利爾張大嘴巴，本能想要呼喊的時候，那腦袋又像裝了彈簧一般扭了回去。
隨後，奴隸向側方讓開，卡蜜拉和伊萬兩人跟在第三個奴隸身後走了進來。
沒有人理會房間中央的尤利爾，直奔著木板床上的屍體而去。
他們沒有注意到，第二個進來的奴隸就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手臂甚至還在規律搖擺著。
卡蜜拉勉強保持警惕，指使第三個奴隸掀開白布，又讓伊萬站在她身前。
從尤利爾的角度，能看見伊萬眼底的不滿，但對方忌憚卡蜜拉，還是抽出鐵劍，站在她身前。
眼看著第三個奴隸也要掀開白布，卡蜜拉和伊萬的注意力全在屍體身上，尤利爾扭頭想趁機逃離石屋。
可是當他回頭的時候，卻發現門口站著的詭異奴隸不見了。
最重要的是，離開石屋的門……也不見了！
「那是幻覺，還是真的消失？」
尤利爾暫時不敢過去。
他再次回頭，想要確定其他三人的情況。
結果卻看見，卡蜜拉、伊萬和最後一個奴隸，仍然保持著俯身觀察的姿勢。
三人動作整齊劃一，就連彎腰的幅度都一模一樣。
尤利爾盯了四五秒，三人的動作都沒有丁點兒變化。
像是三座石雕，長久地定在那裡。
不知道為什麼，尤利爾總感覺他們下一秒，也會將頭轉到背後，瞪著眼睛，沖他咧嘴微笑。
尤利爾聽見「咯咯咯」的微小聲音。
過了片刻，他才意識到，原來這聲音是自己的牙齒在打顫。
「這個房間裡，除了我，都出問題了。」
尤利爾慌亂中分析著原因，嘗試尋找其中禁忌。
「我也看見屍體了，但我沒有掀開蓋著屍體的白布。也就是說，我沒有看到屍體的臉。」
「也許只要沒有看見屍體的臉，沒碰屍體，就還有機會逃離這裡。」
尤利爾不明白卡蜜拉和伊萬為什麼要來這麼危險的地方，現在也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他環顧四周，石屋的房門不見了，但破舊的窗戶還在。
破碎窗簾有一人高。
當風吹拂的時候，窗簾的擺動都帶著異樣的幅度和頻率。
像是有個穿著白裙子的人，掛在上面，輕輕地盪著鞦韆。
尤利爾的心再次咯噔一下。
窗戶，真的是逃生的出口嗎？
皮靴切實有力地踏在地面，和疲軟的草鞋傳來完全不同的震感。
兩個穿著皮革衣服的人來到尤利爾身後。
此時尤利爾已經知道女人叫「卡蜜拉」，男人叫「伊萬」。
兩人看見空地上的小屋後，表現得很激動，尤其是卡蜜拉，那表現像是找到了寶藏。
但尤利爾並不是很高興。
「這座小木屋就是他們冒險進入深林的目標？」
剛剛的詭異氛圍讓尤利爾感覺很不安全。
他並不想靠近那邊。
可是他身不由己。
「尤利爾！」卡蜜拉推了尤利爾一下，聲音尖細，「普利！」
尤利爾受傷的右臂被碰到，沉寂了許久的疼痛突然冒出來，仿佛有人拿幾百個釘子用力往他骨頭裡扎。
尤利爾好不容易吹乾的額頭再次潮濕。
他不敢亂動自己的右手，只能順著卡蜜拉的力道往前走。
對方要用他的命探路。
在這群皮革衣服眼裡，奴隸就是消耗品。
另外兩個奴隸看見尤利爾先被推過去，都偷偷鬆了一口氣。
尤利爾小心翼翼地來到石屋門前。
走到這裡，除了氣溫越來越冷之外，沒有其他異常發生。
「帕斯！」站在後方的伊萬呵斥道。
不過尤利爾沒有因為對方的催促就加快自己的動作。
他的右眼皮狂跳，前所未有地不安。
尤利爾舉起之前用來開路的樹枝，將大門推開。
整個石屋面積很小，一眼就望得到頭。
借著空地上的月光，尤利爾看到房間裡只有一張薄薄的木板床。
隨後，他看見一雙赤裸的腳掌。
雙腳搭在木板上，自然放鬆地向兩邊傾斜。
腳掌乾瘦，皮膚灰白。
不像是活人的腳。
就在尤利爾想要回頭比劃自己看到的東西時，他後背突然被人推了一把。
因為太過緊張，尤利爾根本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靠近，重心也因為轉身不穩定，被這麼一推，直接踉蹌著摔了進去。
他差點兒摔到木板床上。
眼看著那雙死人腳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尤利爾靈機一動，直接讓自己受傷的手臂先著地。
「嘶！」
他死死咬著牙，沒讓自己發出太大聲音，但身體已經疼得僵硬，根本不敢動彈。
剛剛在他身後推人的奴隸愣了。
他本來想讓尤利爾加快動作，沒想到對方直接倒地起不來了。
身後再次傳來催促，這個奴隸嘴裡嘟囔著咒罵的話，繞過尤利爾，走到木板床前面。
痛苦的尤利爾偷偷將眼睛睜開一道縫隙，借著微弱的月光觀察那個奴隸。
對方已經走到木板床側面。
木板床上的屍體上蓋著白布。
白布上落滿了灰塵。
不知道屍體已經在這裡躺了多久。
奴隸身後的窗簾晃晃蕩盪的，房間裡卻感受不到任何氣流。
只有寒冷，順著石板地面，往人骨頭縫裡鑽。
黑夜，空屋，死屍。
尤利爾心中的不安更加強烈，卻因為外面的人，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他只能小口地喘著氣，看另一個奴隸慢慢俯身低頭，抬手就要掀開蓋著屍體頭顱的白布。
看起來比尤利爾勇敢多了。
就在這時，尤利爾餘光突然看見屍體的腳動了一下。
「不是屍體？」
他立刻忍著疼痛，從地上爬起來，死死盯著屍體的腳，準備再有異動，就立刻逃離這間石屋。
但是直到另一個奴隸掀開白布又放下，屍體都沒有其他動作。
「難道是我眼花了？」尤利爾仍然不敢放鬆戒備。
那個膽大的奴隸已經往門口走去。
他站在門內，抬起胳膊，對外面的人揮手示意。
看起來一切都很正常，很安全。
但尤利爾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盯著屍體的腳，見對方依舊安靜，隨後回頭看向門口的奴隸。
突然，他發現那奴隸動作非常奇怪。
對方手臂擺動的頻率緩慢，左右幅度幾乎完全相同。
胳膊僵硬得像是上了發條的木偶。
尤利爾的目光一點點上移，看到對方的後腦。
奴隸的脖子忽地扭轉，頭顱轉到後背。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向兩旁高高咧起，仿佛有幾根手指頭，扒開他的眼皮，扯開他的嘴角。
就在尤利爾張大嘴巴，本能想要呼喊的時候，那腦袋又像裝了彈簧一般扭了回去。
隨後，奴隸向側方讓開，卡蜜拉和伊萬兩人跟在第三個奴隸身後走了進來。
沒有人理會房間中央的尤利爾，直奔著木板床上的屍體而去。
他們沒有注意到，第二個進來的奴隸就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手臂甚至還在規律搖擺著。
卡蜜拉勉強保持警惕，指使第三個奴隸掀開白布，又讓伊萬站在她身前。
從尤利爾的角度，能看見伊萬眼底的不滿，但對方忌憚卡蜜拉，還是抽出鐵劍，站在她身前。
眼看著第三個奴隸也要掀開白布，卡蜜拉和伊萬的注意力全在屍體身上，尤利爾扭頭想趁機逃離石屋。
可是當他回頭的時候，卻發現門口站著的詭異奴隸不見了。
最重要的是，離開石屋的門……也不見了！
「那是幻覺，還是真的消失？」
尤利爾暫時不敢過去。
他再次回頭，想要確定其他三人的情況。
結果卻看見，卡蜜拉、伊萬和最後一個奴隸，仍然保持著俯身觀察的姿勢。
三人動作整齊劃一，就連彎腰的幅度都一模一樣。
尤利爾盯了四五秒，三人的動作都沒有丁點兒變化。
像是三座石雕，長久地定在那裡。
不知道為什麼，尤利爾總感覺他們下一秒，也會將頭轉到背後，瞪著眼睛，沖他咧嘴微笑。
尤利爾聽見「咯咯咯」的微小聲音。
過了片刻，他才意識到，原來這聲音是自己的牙齒在打顫。
「這個房間裡，除了我，都出問題了。」
尤利爾慌亂中分析著原因，嘗試尋找其中禁忌。
「我也看見屍體了，但我沒有掀開蓋著屍體的白布。也就是說，我沒有看到屍體的臉。」
「也許只要沒有看見屍體的臉，沒碰屍體，就還有機會逃離這裡。」
尤利爾不明白卡蜜拉和伊萬為什麼要來這麼危險的地方，現在也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他環顧四周，石屋的房門不見了，但破舊的窗戶還在。
破碎窗簾有一人高。
當風吹拂的時候，窗簾的擺動都帶著異樣的幅度和頻率。
像是有個穿著白裙子的人，掛在上面，輕輕地盪著鞦韆。
尤利爾的心再次咯噔一下。
窗戶，真的是逃生的出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