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金大拿開香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當年有兩隻靈耗子,看人家受香火眼饞,也惦著求個善果,便在山中修行,自此開了靈竅,多少有了點兒道行,雖不能褪去橫骨幻化人形,卻可以口吐人言。

  那也不簡單了,比方說荒郊野外撞見只大耗子,開口跟你說話,那得多瘮人?

  胡家門祖師爺順應天意,將它收入門下,命它忌血食、修善道,兩隻靈鼠倒也聽話,多少年下來沒開過葷,成天跟著師兄師弟師叔師大爺們吸霞飲露,時間一長,其他師兄師弟師叔師大爺們如胡、黃、常、蟒、鬼,五路地仙進關,就是為救人積德,早證大道。

  灰老八和灰老九看它們成天受著百姓香火,它們兩兄弟還在山溝溝里辛苦修煉,按地仙的老規矩,靈物修滿一百年,才算有道行,但還不許下山,因為道行仍淺,約束不住本性,恐會為害一方,道行夠了五百年方可出世。

  一時眼熱便偷偷溜下山悄悄來到了津城,想要闖出個名堂,也受百姓香火,可當地老百姓哪看得上這兩個耗子精,混了幾年連個堂口都沒開,更別提頂仙的香頭了,灰老八和灰老九急功近利,便走上了邪路,招下一個替自己跑腿辦事的香頭。

  俗話說「破磨配瘸驢、倭瓜熬爛梨」,灰老八和灰老九招的弟子也不是良善之輩,正是南門口要飯的惡丐李長安,這廝口毒心狠似豺狼,跟灰老八、灰老九臭味相投。

  灰老八、灰老九出逃以來,也吃上血食了,李長安答應供上它們的牌位,一年伺候它倆吃兩次趕小腳,喝兩次紅茶,說白了就是吃兩隻小公豬,喝兩碗豬血,它則保著李長安做個花子頭兒。

  可南門口丐幫的花子頭兒也不是白給的,手裡有活鬼、死鬼避不開的打狗棍兒,還豢養了一隻蠍子精,灰家老兄弟先給蠍子精灌了點迷魂湯,說是只要殺了現任大杆子就讓李長安還它自由,蠍子精信以為真,在大杆子與灰家兄弟惡鬥時,出其不意的蜇死了大杆子,李長安自此當了花子頭兒。

  李長安說話跟放屁一樣,得了蠍子精的幫助後就反悔了,卻還想讓蠍子精幫他繼續害人,蠍子精打錯了算盤星兒當時就逃了去,自此以後,李長安得了打狗棍,又讓灰老八傳他一個拍花子迷魂咒,拐來幾十個小叫花子供其驅使。

  後來遇到了闕德真人黃火土這廝,李長安被他以及他的同僚活活打死,順帶打傷了灰老九,灰老八有心為弟子報仇,可黃火土福運不小,意外得了一個俗世奇人傻金寶的相助,打死了灰老八。

  這灰老九見不是對手連夜逃出了津城,又回到了關東山,跪在胡三太爺面前贖罪,其中遭的罪就別提了,好在胡三太爺心善,饒了灰老九的罪過,又傳了一百年法力,命令其不得再出關東山作惡,灰老九自此一門心思的修煉。

  怎奈一夥山匪在九個頂子挖出個寶棒槌,名為「七桿八金剛」,乃關東山的鎮山之寶,當年的胡三太爺,正是藉此寶靈氣得道,如若讓人挖了去,對胡家門一眾弟子有損。

  胡三太爺掐算到七杵八金剛就在津城,便讓熟悉津城的灰老九戴罪立功,尋回七杵八金剛,巧的是,它剛回到津城,遠處偷偷看了一眼大仇人黃火土,結果發現棉正鶴與黃火土惡鬥,便有心幫棉正鶴對付黃火土,順便找到穿雲鶴尋來七杵八金剛完璧歸趙,如此既可以完成胡三太爺交代的任務,又能替死去的老哥哥報仇。

  灰老九這才追到刀匪窩子,趁閒雜人等睡著了相見,意欲聯合棉正鶴奪下寶棒槌、殺了黃火土。

  棉正鶴聽罷了前因後果,卻不敢貿然答應,為啥?因為他也是為七杵八金剛來的關內,要不然他也犯不上以身犯險在津城做下兩件大案,又險些被黃火土的法寶活活燒死。

  至於他為何非要七杵八金剛呢?這還得從他得到寶刀說起,棉正鶴落草為寇之前,窮得叮噹響,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上無片瓦遮身,下無立錐之地,孤身一人住在一間八下子漏風的破廟裡,指著偷雞摸狗勉強過活。

  有一次來了個過路的乞丐,背著一口帶封條的長刀,到破廟裡尋宿,棉正鶴也沒在意,破廟又不是他家的,有過路的、討飯的進來對付一宿,那是再平常不過了,誰都不用跟誰打招呼。

  怎知道當天晚上,他夢見廟中趴著一頭惡狼,讓封條困著一動也不能動,直到半夜被一泡尿憋醒了,借著破屋頂上透下來的月光,只看見那個乞丐睡在牆根兒底,哪有什麼惡狼?棉正鶴心思一動,估摸著這是一口寶刀,悄悄搬上一塊大石頭,哐當一下,砸得乞丐腦漿迸裂,隨後扯去了封條,將寶刀據為己有,從此成了嘯聚山林的強盜。

  自打他利用寶刀闖出了「一刀仙兒」的匪號,卻也被寶刀所累,因這寶刀每月都需殺人祭刀,否則刀刃越來鈍,最重要的是他發現這口寶刀奪他精氣神,殺的人越多刀刃越鋒利但也每殺一人就要吸收他的壽命,比方他能活六十歲,有了這口寶刀之後,就得活四十多歲,在手裡拿的時候越久,吸收的壽命就越多,現而今他三十有五,估摸著最多再活一兩年就得死於這口寶刀之下。


  後來他一打聽,聽說關東山的七杵八金剛有續命延年之功效,尋常人吃了最少增加一百年的壽數還能增加修為,強身健體百病不侵那都是尋常,所以他必須得得到七杵八金剛,這便是他非要來津城奪得七杵八金剛的緣由,怎奈他時運不濟,先後被穿雲鶴戲耍、遇到觀自在威脅、黃火土的殺招,當真是叫苦不迭,厄運連連。

  沒成想來找他辦事的灰老九也要奪回七杵八金剛放回關東山,這不就是我要吃七杵八金剛、你要拿回寶棒槌,真可謂針尖對麥芒——頂上了,棉正鶴本想一口拒絕,但覺得這裡面有利可圖,他正好在津城沒個得力的幫手,沒成想灰老九自己送上門來了?

  不管怎麼說吧,先假意答應了灰老九找到了穿雲鶴搶回七杵八金剛一口吃了再說,至於灰老九,哼,老子有寶刀再說害怕你個灰仙兒?

  棉正鶴計較已定,於是說道:

  「多個朋友多條道,多個冤家多堵牆,我也不想與你為敵,既然你有心助我殺了闕德真人出了胸中惡氣,也罷,這樣吧,你先助我找到穿雲鶴拿到七杵八金剛,然後除掉黃火土之後,七杵八金剛我定當雙手奉還,有負此言,天地厭之!」

  灰老九知道棉正鶴是個什麼鳥變的,說話如同放屁一般,可它在津城沒了頂仙的香頭,誅殺黃火土之事不能親自動手,要不然讓胡三太爺知道了可沒它的好,所以也跟著虛與委蛇,說:

  「好,到時候我只管插圈做套,殺人見血的勾當皆由你承擔。」

  灰老九為表誠意,擠破了尾巴上的膿包,將膿水抹在棉正鶴的身上,須臾間棉正鶴身上的燒傷、燙傷瞬間痊癒,恢復如初。

  棉正鶴以為神奇,自是感恩戴德,可他不知道的是灰老九也有自己的心思,它身上的膿水是能治好棉正鶴身上的傷,不過全在它的意念之間,如果到時候棉正鶴敢耍它,嘿嘿,那這抹在棉正鶴身上的膿水可就能髒爛了棉正鶴的皮膚,比之之前的傷勢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人一耗子商量定了,灰老九負責尋找穿雲鶴的蹤跡,綿正鶴專一負責奪回寶棒槌,這才分手作別,離開前,灰老九給棉正鶴留了一個烏木牌位,兩個香爐、七盞油燈,只要點著油燈、往香爐里各燒三柱香,再對著烏木牌位磕三個響頭,灰老九就會出現。

  轉天晌午,因東城把式街金家武官是東城老悅鍋伙總寨,鍋伙中的混混兒比以往多了幾倍,約有三百來號人聚集在武館後面的空地上,空地上擺放著斤數不同的石鎖、石杠鈴,按照斤數挨個碼好,兩邊是武器架子,刀槍劍戟十八班兵器樣樣俱全。

  而中間空地上的混混兒有人拎著活雞,有人抱著酒罈子,出來進去的慌裡慌張,空地周圍圍了很多看熱鬧的老百姓,他們可是看得出來,當混混兒的平常可捨不得這麼吃,又是雞又是酒,肯定有大事!

  果不其然,老悅鍋伙開了香堂,武館後院也就是空地最前面的屋子前擺了一張八仙桌子,上列蠟燭、香爐、簽筒等一應之物。

  晌午時分,大寨主金大拿,二寨主金小拿,以下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三百多號混星子全到了,黑壓壓人頭攢動,癩蛤蟆吵坑似的亂成一團。

  鍋伙中的師爺尖著嗓子叫道:

  「眾兄弟收聲,大寨主有話說!」

  神色陰沉的大寨主金大拿坐在太師椅上,此人四十來歲,細腰聳肩,衣著打扮不同於一般的混混兒,穿一件灰色掩襟長袍,外罩藍閃緞琵琶襟馬褂,頭戴風帽,粗大的髮辮垂於腦後,腳下夫子履,一張青白色的大長臉,鳳眉細目,唇薄如紙,頜下青髯稀疏,也不像尋常的混混兒,站沒個站相、坐沒個坐相,在太師椅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金大拿既是金家武官的館主,也是老悅鍋伙的大寨主,他是接了他爹的位子,坐上老悅鍋伙的頭把交椅三年有餘。

  說起金大拿滿個津城沒有不知道的,為啥?他爹生前可是河南少林寺的武僧,學成武藝下了山回了鄉下娶妻生子,結果一場洪水把老家的地全給淹了,老家是活不下去了,金大拿他爹便拖家帶口的逃荒,說是逃荒,其實就是換個地方等死。

  這一路乞討要飯,走走停停,跟乞丐無異,最後來到了津城,津城是塊寶地,富有富活法,比方開糧站、開珠寶店、開金店、開飯莊子,缺德一點的開妓院、開寶局子、放印子錢,窮也有窮的活法,比方打八岔、扛大包、當苦力這些賣力氣的營生,再不濟,沒手藝、沒本錢、沒力氣,照樣能找著飯轍,只要豁得出去就行,橫的不要命的可以當混混兒,捨出身上這一百來斤肉,摔打叉剌,抄手拿傭、瞪眼訛人,地痞無賴的名聲雖然不怎麼樣,千人嫌萬人罵,可好歹也是個飯碗。

  金大拿出來貴寶地,可沒想著當混混兒,便撂地兒耍把式,可他不懂耍把式的門道,只圈地在裡面自個兒耍兒,即便拳腳上有真本事,又不會「拴馬樁」的綱口,也不會攏人的話頭,更不會賣大力丸,一天下來打不來錢除了耍出一身臭汗,掙不來幾個大子兒。


  幾天下來,眼瞅著全家就要餓死,金大拿他爹實在是沒撤了,對著少林寺方向拜了幾拜,說對不起山門裡師父教授的武藝,仗著身大力不虧,能打又能挨,便去當了老悅鍋伙的小混星子,為了養活家裡幾口人,他橫衝直闖,出入寶局、青樓、商鋪、飯莊、客棧,張口吃飯,伸手拿錢,搶地盤、爭腳行、奪老店,抽過幾把死簽,仗著命硬一關關挺了過來,又一步步坐上了大寨主的寶座,然後開了個武官傳授武藝,是少林寺七十二絕技。

  金大拿沒他爹能吃苦,但也學得了少林寺七十二絕技中的兩項絕技。

  第一項絕技金鐘罩,因為是童子功,練了三十年,已然煉到了全身沒有罩門的境界,就這麼說吧,對著身體任意一個要害刀劈斧砍,身上一點事兒沒有,跟撓痒痒無異,你手裡的刀啊斧啊劍啊還得斷刃了,就這麼硬當。

  第二項絕技大力金剛指,該功法以霸道著稱,殺性十足,金大拿未獲少林內家心法,但憑天資自創內勁,使「大力金剛指「由外而內修成,雖底蘊不足但達外家功夫巔峰,握鐵成泥等閒,威力奇大,金大拿施展時可有千斤力道,曾一指點死了一頭猛虎。

  憑藉著這兩門少林寺硬氣功,金大拿接了老爺子的位置,上上下下沒有不服的。

  此時,他端起宜興紫砂手把壺,「吸溜吸溜」嘬了兩口,並不急於發話,一眾弟兄揣摩著大寨主的心思,沒一個膽發出聲響,擠在附近看熱鬧的也止住了喧譁。

  待金大拿潤透了嗓子,將手把壺在八仙桌上一蹾,又抬手點了點桌子,兩個小混星子從屋裡抬出一個躺椅,躺椅上斜臥著一個混混兒,大家誰不認識,正是鍋伙內最愛打前鋒的鐵舌頭,只不過鐵舌頭失去了往日的威風,似灘爛泥一樣軟趴趴的身子,歪著腦袋沒了下巴的嘴裡不停地流口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傻金寶的哥哥傻大哥。

  眾混混兒里有知道的有不知道的,雞一嘴鴨一嘴的說了起來,金大拿咳嗽一聲,再又安靜下來,這才說道:

  「三老四少,諸位兄弟,你們也看見了,咱們自家兄弟鐵舌頭斷了五條肋骨,下巴骨頭全碎了,兩條腿骨全斷了,下半輩子可就下不來床了,你們大夥說說,這該如何是好?」

  堂下的兄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一瞪一個翻白眼,都不知如何回應。

  師爺接過話茬兒:

  「弟兄們還不明白大寨主的意思嗎?不知道哪來的丫頭片子把鐵舌頭給打成了這樣,本來大寨主的意思是隨便找幾個弟兄抓了那丫頭去報仇,可那丫頭躲在津城奇人黃火土的宅子裡不出來了,我替各位打聽過了,這個黃火土居然把那丫頭片子大妮子收了徒了,這不是跟咱們老悅鍋伙叫板嗎?」

  眾混混兒一聽要對付黃火土和大妮子,立時鼓譟起來,對他們來說,打架才是正經差事,「英雄」總得有個用武之地不是?因此個個摩拳擦掌,叫囂著要大幹一場,要替鐵舌頭報仇。

  金大拿一擺手,嘆了口氣說:

  「那黃火土是咱們津城地面上的一號人物,字號響噹噹,跟咱們地面上的混混兒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咱們人又多,若是一起過去那不是讓外人說咱們以多欺少,恃強凌弱嗎?我金大拿丟不起這個人!再者,這個黃火土給三合幫幫主崔三爺的大弟子姜皮臉交著櫃錢,這裡面還有崔三爺他老人家的事,既然大夥有心氣兒,咱今天就拿了生死簽!」

  金大拿緩了口氣,「吸溜吸溜」嘬了兩口,又說了:

  「抽到死簽的兄弟先去南門口開逛,讓黃火土把那丫頭片子交出來,咱們慢慢調理那丫頭片子,若是黃火土不交人,哼,那就讓兄弟們賣派賣派,咱們跟他來個文斗,這樣既合規矩,地面上的老百姓也不會戳咱們的脊梁骨,真可謂天公地道誰也說不著咱們,前面說了,這裡面有崔三爺的事,所以一會兒還要跟崔三爺通通氣,先支應一聲,免得崔三爺說我金大拿不給他老人家面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