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天命昭昭
第117章 天命昭昭
烤爐不大，火候需要仔細把握。
炭火的溫度透過鐵網，炙烤著肉串，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問題出在老許，他這個人，說好聽點是老成持重，說難聽點就是固步自封，打算讓長子許灼華接班。」
「大家對這個人選不滿意？」
「那是相當的不滿意。我不是對小華有意見，當年我還喝過他的滿月酒。只是小華這個人，沒什麼主見，凡事都聽老許的。當二把手沒什麼問題，但也僅限於二把手了。」
「他在公司擔任什麼職位？」
「CFO，總會計師，硬要論的話，只能算是第四流，頭頂上還有二把手總經理CEO，和三把手常務副總經理————專職副書記和紀委不算在內。」
「還有別的人選嗎？」
「這要等接班人選考察報告遞交給上級主管單位，復批下來之後才能確定候選人————不過我能估摸出有哪些人。」
「除了許灼華還有誰？」
「老許的二兒子，許澤林，在公司做C00。混改企業嘛，不是公務員也能做。」
「還有第三人嗎？」
「有的，龔羨，公司二把手，黨委副書記，但他未必想坐這個位置。」
「為什麼？」
「他今年五十九，身體不太好，馬上也要退休了。除了這三個人，大概還有些牛鬼蛇神想爭一爭，暫且拋開不談。」
「那我下周面試不會影響董事長退休吧？」
「哈哈，你還挺幽默————聽說你跟商管公司的會計關係很不錯？私底下還一起吃過飯，是在交往嗎？」
「您是說許茹芸？」
「對。」
「只是普通朋友————」喬真表情微變，夾肉的動作僵住了。他心中有所猜測，忍不住回頭，問：「董事長有女兒嗎？」
公司董事長姓許，財務總監也姓許，原本他以為只是同姓，沒什麼稀奇的，直至張紀淮特意提這麼一嘴，他當即意識到問題關鍵。
「反應有點慢啊，肉都要烤糊了。」張紀淮說。
「您是東雲董事？」
喬真立馬聯想到了試圖給許茹芸暗中使壞的董事會成員，他之前就懷疑東雲」是化名，因為他點進轉帳頁面，轉帳對象的最後一個字是寧」，而不是雲」。
「誰？」
張紀淮面露疑惑。
九江文投董事會有這麼號人嗎？他怎麼完全沒印象？喬真還接觸過其它董事會成員？
「啊沒誰，我記錯了，」喬真打了個哈哈，把烤肉裝盤，給張紀淮端過去：「肉烤好了，您嘗嘗。」
張紀淮接過餐盤，還真有點餓了。
肉塊大小均勻，外層塗抹的橄欖油在炭火炙烤下，形成了一層焦黃酥脆的硬殼，邊緣微微收縮，顏色從金黃過渡到深褐，焦化的痕跡清晰可見，帶著炭火特有的微焦斑點。
他湊近聞了聞，能清楚地分辨出肉類本身經高溫烘烤後散發的、帶有油脂感的焦香；他咬下一塊，焦脆的外殼在齒間發出輕微的碎裂聲，內里的肉質卻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嫩度和汁水。
鹹度適中，炭火的味道與肉香結合，伴隨著香料和醬汁的味道。
「手藝不錯嘛，這哪是只會一點。」張紀淮說。
「是您選的食材好，我只是個加工的。」喬真有時候覺得邵荷的技能是真的很好用。
張紀淮難得有胃口，把一盤烤肉吃完，還續了一盤。吃完後，他擦了擦嘴，讓管家泡壺龍井清清口。
吃飽喝足，該繼續聊正事了。
張紀淮端著茶杯，說：「你猜的沒錯，茹芸是老許的女兒。他家怎麼說呢，有點重男輕女。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女人干正事比男人更辛苦，不如找個清閒事做，吃喝不愁過一輩子，也挺好。」
「嗯，這事我還真不知道。」
「現在你知道了。」
「這跟選接班人的事兒有關聯？」
「當然，等上級主管單位的最終批覆下來，董事會要召開會議表決，審議通過上級提名的新任董事長候選人。如果董事會一致認為某位候選人不合適，能夠駁回提案。」
張紀淮頓了頓，總算圖窮匕見：「茹芸在董事會有席位，她也是有表決權的。」
「所以呢？」喬真問。
「你是怎麼想的？」張紀淮反問。
「我想下周面試的時候去看兵馬俑，到時候給您帶點紀念品。」喬真裝糊塗。
「挺好，但我問的是你的理想。」張紀淮看著喬真，語氣平和的問道：「你以後想要做什麼？」
「先把項目做完再說吧。」喬真繼續裝糊塗。
「有始有終，挺好的。那做完之後呢？」張紀淮問。
「還沒想過那麼遠的事情。」喬真搖頭，在防水毯上坐下。
「十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有些事，早該想清楚。」
張紀淮放下茶杯，杯底與杯托輕輕磕碰，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不疾不徐地說道：「我八歲那年，山里來了施工隊，封了泥濘路。我哥跑過去看，越過警戒線不安全，安全員就拿零食哄他走。給糖他不要，給飲料他也不要，引來了施工隊領導，專程來問他想要什麼。」
「他說叔叔我想去上學」。」
「隔天，領導又叫來三班施工隊，日夜輪流鋪路建橋。我哥等啊等，等了整整三年，山里總算通了路。那年我哥十五歲，錯過了九年義務教育。他一路把我送到公路口，跟我說別擔心，他去打工供我讀。」
「」
「我二十六歲那年，跟著施工隊去XJ修路，遇上大雪封山，所有人都躲在臨時營地里。半夜有牧民來敲門，他騎馬帶著女兒去鎮上看病，中途路過營地來要一盆熱水，不是洗澡用的，是給他女兒換熱水袋。我們把他迎進門，讓他等雪停了再走。」
「他說雪停了就沒路走了」。
「當晚他繼續出發，我們沒能留住他。當時財政緊張，修公路都是找世界銀行借的錢。直到四年後，我三十歲那年，那條公路建成通車。成百上千的牧民過來，把孩子送到了公路口。」
「————」
「現在我已經五十八歲了，我知道哪些事可以改變，哪些事必須坦然接受。
你是商管公司副總，應該知道九江文投現在是個什麼風氣。貪污腐敗、欺上瞞下、拉幫結派、尸位素餐————總要有人站出來，去做一些實事。」
張紀淮說到最後，輕聲問道：「我早知天命，你何時立志？」
庭院裡的晚風似乎也靜了下來，炭火的餘溫不再噼啪作響。
烤爐不大，火候需要仔細把握。
炭火的溫度透過鐵網，炙烤著肉串，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問題出在老許，他這個人，說好聽點是老成持重，說難聽點就是固步自封，打算讓長子許灼華接班。」
「大家對這個人選不滿意？」
「那是相當的不滿意。我不是對小華有意見，當年我還喝過他的滿月酒。只是小華這個人，沒什麼主見，凡事都聽老許的。當二把手沒什麼問題，但也僅限於二把手了。」
「他在公司擔任什麼職位？」
「CFO，總會計師，硬要論的話，只能算是第四流，頭頂上還有二把手總經理CEO，和三把手常務副總經理————專職副書記和紀委不算在內。」
「還有別的人選嗎？」
「這要等接班人選考察報告遞交給上級主管單位，復批下來之後才能確定候選人————不過我能估摸出有哪些人。」
「除了許灼華還有誰？」
「老許的二兒子，許澤林，在公司做C00。混改企業嘛，不是公務員也能做。」
「還有第三人嗎？」
「有的，龔羨，公司二把手，黨委副書記，但他未必想坐這個位置。」
「為什麼？」
「他今年五十九，身體不太好，馬上也要退休了。除了這三個人，大概還有些牛鬼蛇神想爭一爭，暫且拋開不談。」
「那我下周面試不會影響董事長退休吧？」
「哈哈，你還挺幽默————聽說你跟商管公司的會計關係很不錯？私底下還一起吃過飯，是在交往嗎？」
「您是說許茹芸？」
「對。」
「只是普通朋友————」喬真表情微變，夾肉的動作僵住了。他心中有所猜測，忍不住回頭，問：「董事長有女兒嗎？」
公司董事長姓許，財務總監也姓許，原本他以為只是同姓，沒什麼稀奇的，直至張紀淮特意提這麼一嘴，他當即意識到問題關鍵。
「反應有點慢啊，肉都要烤糊了。」張紀淮說。
「您是東雲董事？」
喬真立馬聯想到了試圖給許茹芸暗中使壞的董事會成員，他之前就懷疑東雲」是化名，因為他點進轉帳頁面，轉帳對象的最後一個字是寧」，而不是雲」。
「誰？」
張紀淮面露疑惑。
九江文投董事會有這麼號人嗎？他怎麼完全沒印象？喬真還接觸過其它董事會成員？
「啊沒誰，我記錯了，」喬真打了個哈哈，把烤肉裝盤，給張紀淮端過去：「肉烤好了，您嘗嘗。」
張紀淮接過餐盤，還真有點餓了。
肉塊大小均勻，外層塗抹的橄欖油在炭火炙烤下，形成了一層焦黃酥脆的硬殼，邊緣微微收縮，顏色從金黃過渡到深褐，焦化的痕跡清晰可見，帶著炭火特有的微焦斑點。
他湊近聞了聞，能清楚地分辨出肉類本身經高溫烘烤後散發的、帶有油脂感的焦香；他咬下一塊，焦脆的外殼在齒間發出輕微的碎裂聲，內里的肉質卻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嫩度和汁水。
鹹度適中，炭火的味道與肉香結合，伴隨著香料和醬汁的味道。
「手藝不錯嘛，這哪是只會一點。」張紀淮說。
「是您選的食材好，我只是個加工的。」喬真有時候覺得邵荷的技能是真的很好用。
張紀淮難得有胃口，把一盤烤肉吃完，還續了一盤。吃完後，他擦了擦嘴，讓管家泡壺龍井清清口。
吃飽喝足，該繼續聊正事了。
張紀淮端著茶杯，說：「你猜的沒錯，茹芸是老許的女兒。他家怎麼說呢，有點重男輕女。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女人干正事比男人更辛苦，不如找個清閒事做，吃喝不愁過一輩子，也挺好。」
「嗯，這事我還真不知道。」
「現在你知道了。」
「這跟選接班人的事兒有關聯？」
「當然，等上級主管單位的最終批覆下來，董事會要召開會議表決，審議通過上級提名的新任董事長候選人。如果董事會一致認為某位候選人不合適，能夠駁回提案。」
張紀淮頓了頓，總算圖窮匕見：「茹芸在董事會有席位，她也是有表決權的。」
「所以呢？」喬真問。
「你是怎麼想的？」張紀淮反問。
「我想下周面試的時候去看兵馬俑，到時候給您帶點紀念品。」喬真裝糊塗。
「挺好，但我問的是你的理想。」張紀淮看著喬真，語氣平和的問道：「你以後想要做什麼？」
「先把項目做完再說吧。」喬真繼續裝糊塗。
「有始有終，挺好的。那做完之後呢？」張紀淮問。
「還沒想過那麼遠的事情。」喬真搖頭，在防水毯上坐下。
「十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有些事，早該想清楚。」
張紀淮放下茶杯，杯底與杯托輕輕磕碰，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不疾不徐地說道：「我八歲那年，山里來了施工隊，封了泥濘路。我哥跑過去看，越過警戒線不安全，安全員就拿零食哄他走。給糖他不要，給飲料他也不要，引來了施工隊領導，專程來問他想要什麼。」
「他說叔叔我想去上學」。」
「隔天，領導又叫來三班施工隊，日夜輪流鋪路建橋。我哥等啊等，等了整整三年，山里總算通了路。那年我哥十五歲，錯過了九年義務教育。他一路把我送到公路口，跟我說別擔心，他去打工供我讀。」
「」
「我二十六歲那年，跟著施工隊去XJ修路，遇上大雪封山，所有人都躲在臨時營地里。半夜有牧民來敲門，他騎馬帶著女兒去鎮上看病，中途路過營地來要一盆熱水，不是洗澡用的，是給他女兒換熱水袋。我們把他迎進門，讓他等雪停了再走。」
「他說雪停了就沒路走了」。
「當晚他繼續出發，我們沒能留住他。當時財政緊張，修公路都是找世界銀行借的錢。直到四年後，我三十歲那年，那條公路建成通車。成百上千的牧民過來，把孩子送到了公路口。」
「————」
「現在我已經五十八歲了，我知道哪些事可以改變，哪些事必須坦然接受。
你是商管公司副總，應該知道九江文投現在是個什麼風氣。貪污腐敗、欺上瞞下、拉幫結派、尸位素餐————總要有人站出來，去做一些實事。」
張紀淮說到最後，輕聲問道：「我早知天命，你何時立志？」
庭院裡的晚風似乎也靜了下來，炭火的餘溫不再噼啪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