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屠殺與分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門轟然洞開。

  韃靼軍隊獰笑著衝進了堡壘。

  這些殺人老手迅速分散成五人小隊,前排舉刀盾,後排揮舞短矛大斧抵住了城牆上跑下的敵人。

  和萬壽身中十多刀,全身浴血。傅齊全被一錘敲斷了左臂,晃蕩著可憐的胳膊跳來跳去躲避攻擊。

  撅先生被撞翻在地,七八隻粗黑的手撕扯著他的盔甲,短劍匕首雨點一樣扎來。

  三個韃靼人見勢不好,拖著帶傷的身子直接從城牆上跳了下去。

  城牆上的四百多個士兵完全被困住了,本就嘎吱嘎吱的城牆上擠上了太多的想要痛打落水狗的人,在大門被攻破後他們徹底擠成了一團,韃靼士兵攻了木質階梯,同牆上的敵人戰成一團。

  「放火!」塔斯汀男爵大吼著。

  羊油大罐和火把摔在了支撐城牆的木柱上,焦臭的火焰瞬間飛騰了起來,白音帶著韃靼弓箭手,衝進了燃燒的木堡,撅先生帶領的殘餘士兵從烈焰沖天的村莊中撞出,沖向了殘破的堡壘。

  魚梁把索科力靠牆放下,揮劍大喊:「發財跟我上!」

  彷徨的韃靼士兵和奴隸眼裡亮起貪婪的光,撿起武器呼喊著殺進了堡壘。

  赫喀拉巴的士兵們尋找著塔斯汀男爵身上披著的獅子紋章罩袍,漸漸聚成一支四十多人的小隊。

  申人們在男爵的帶領下不斷向前突破,這些打過幾仗的士兵已經遠遠勝過了他們所謂的同族。

  他們一路衝過馬廄穀倉,磨坊兵營,一路殺人放火突破到了堡壘中心的尖塔,婁安就躲在裡面。

  「劈門!」男爵敲著盾高喊。

  兩個舉著大斧的披甲士兵剛剛上前,幾聲沉悶的弦響,粗短的破甲弩箭深深刺進了布面甲,士兵踉蹌著倒下。

  尖塔上的射孔立刻探出了幾支箭。

  「獾!」

  「放火!」

  細長的錐頭箭鑽進了一個蹩腳的射孔,射手慘叫一聲,跌在地上。

  赫喀拉巴的士兵貼近了堡壘,罐里的羊油早就被灼熱的空氣烤的半融化了。

  火苗又惡毒的竄起。

  塔斯汀男爵抬起面罩用大盾護著全身,用韃靼話向尖塔扯著嗓子大喊:「劉成棟太師殺來!快投降!不然全都燒死!」

  韃靼士兵和申人先是一愣,也緊跟著大喊:「劉太師來了!投降!」

  魚梁擋開葉氏人揮來的短斧,一劍劈倒這個葉氏漢子。

  這個痛苦倒下的敵手竟沒有死,而是在地上呻吟著爬動,魚梁一把揪起頭髮舉劍正要割頭,那劍卻切不進肉里。

  魚梁提起劍,刃已經砍的倒卷了。他罵了一聲,抄起斧頭一斧劈開了那人的腦袋。

  粗壯的木柱燒的酥黑了,魚梁發一聲喊,揮斧猛劈,韃靼士兵也奮力劈砍,搖搖欲墜的木柱終於支撐不住上面搏命的人群。「喀拉」一聲響亮的轟鳴,一段城牆垮塌下來,滾滾人流傾瀉進了堡壘院中。

  「投降不殺!」男爵對著燃燒的塔樓高呼。

  「我們投降,別殺我!劉成棟!」尖塔上傳來一個又尖又細的叫聲,婁安僵硬地推開頂樓的木窗,探出頭來:「放下刀!我們投降!別殺我們!」

  「投降!扔下刀槍!」申人和韃靼人一齊大喊。

  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葉氏人和完顏人的屍體,剽悍的韃靼老兵在破城後僅僅損失了五十多人便將這些臨時湊出的軍隊殺的丟盔棄甲。

  這些戰敗的士兵絕望地看著投降的首領,慢慢放低了武器。

  「婁安!投降罷,劉成棟太師保證過只要錢不殺你們!火還燒著呢」撅先生擠上前。

  「把刀扔了……」婁安慢慢走下堡壘的階梯,絕望地命令。殘存的士兵被擠著撞著扔下武器,這些殘破的刀槍漸漸堆成了一座小山。

  婁安不明白塔斯汀·佩琦這個卑賤的野豬崽子是怎麼攀上了被稱為黑災的劉成棟?怎麼能弄來這樣一支軍?為什麼因為這點錢財就來攻殺同族?

  他不會明白了。

  申人士兵赫賴和那彥圖走上階梯,一把揪過婁安,拖下塔來,一人一腳把這個可憐的首領踢跪在塔斯汀男爵腳下。

  「下來罷!不殺你們,與你們飯吃,放你們走。我,大皇帝冊封的塔斯汀男爵!只捉婁安和他的兄弟們!」


  士兵們躁動著把兩個人擠出了人群,婁安的兩個小弟弟婁宛和婁韋。這兩張年輕的臉嚇的死白僵硬,呆滯地張著嘴。

  「下來罷,都是一族的兄弟們,給你們飯吃,不殺你們。」撅先生竟從人堆里血淋淋地擠出來,勸著這群恐懼的士兵。

  刀劍弓弩慢慢放在地上,完顏人和殘餘的葉氏人從階梯上走下來,漸漸攢集成一團。

  男爵攙起一瘸一拐的和萬壽和晃蕩著胳膊的傅齊全,對白音使了個眼色。

  白音會意,韃靼老兵又趕又打,把將近二百個俘虜分成四五個人的小群,一隊隊押出城堡,火焰漸漸熄滅,天邊已然微微泛白。

  「白音阿答,這群豬憑你處置,做乾淨了回來喝酒分錢。」男爵揪起婁安,「來幾個兄弟!」塔斯汀男爵招呼剩下的韃靼人和申人。

  撅先生押著婁安帶著完顏人召集部眾的號角大鼓走進燒焦的村莊,一聲呼哨,士兵們立刻散開,獵犬一樣搜捉來不及逃跑的村民。

  「把人叫回來!」撅先生指揮著部下吹號擊鼓。

  婁安終於明白過來,大吼一聲掙開赫賴和那彥圖向撅先生撲來。撅先生不屑地倒提著劍,一劍柄錘倒了這個絕望的人。

  鼓聲號聲歡快得響了起來,「我們打䊨了?!」完顏部村民們驚疑地從樹林中探出了頭,但迎接他們的是烏黑的套索和沉重的鐵鏈。

  魚梁扶起索科力,他的好友面色慘白,棕黑的血液已經浸透了雪白的皮袍,鋒利的鋼劍死死卡在肌肉里,這個健壯的武士氣息奄奄,馬上就要被死神捉去了。

  塔斯汀男爵從尖塔上走下來,拖著一個肥白的胖子擲在魚梁面前。是那個胖子子芋!

  這個肥壯的矮子諂媚地跪在男爵腳下:「男爵,將軍,老大人。牽頭牛來,我來醫治這位將軍。」

  男爵煩躁地揮了揮手,一頭溫馴的白牛被阿老瓦丁牽到了索科力面前。

  察察和海迷思一個扳頭一個抬腿把這頭可憐的牲畜按在地上捆住後腿。這頭靈性的動物哀哀地看著這些渾身是血的屠夫,烏黑的大眼睛裡流出大顆大顆的淚水。

  男爵抽出長劍,一劍捅進白牛柔軟的頸窩,殷紅的血液噴濺而出。

  阿老瓦丁劃開牛腹,晶瑩的內臟從刀口擠了出來,散發出熱騰騰的白霧。這個韃靼人擺盪著受傷的左手把心腸肚肺一一掏出,抓出血淋淋的牛肝狠狠咬了一口。

  與此同時子芋抽出魚梁的匕首,向男爵討來了一壺燒酒。用粗短的手指拔開木塞,含一口酒,把辛辣的酒液澆在匕首上,劃開了索科力被血液凝固的衣袍,露出了可怖的劍傷。

  子芋小心地舉著酒瓶淋洗傷口上凝固的血塊,幾縷鮮紅的血絲順著嗆鼻的烈酒流了下來。粗短的手指捏著匕首小心地切開與鋼劍粘連的皮肉,露出血紅猙獰的傷口,索科力繃緊的臉抽了抽。

  這個胖子醫師繼續用燒酒一點點溶開凝固的血塊。「取羊絨來。」子芋用粗短的小手一指魚梁。這個兇悍的武士剛要發作,看到自己生死不知的老友,立刻掏出自己箭袋裡裹箭頭的羊絨。

  子芋把剩下的酒倒在這團羊絨上,仔細地潤濕,托在左手上。右手放下匕首,捏出劍柄。

  他慢慢拔動劍柄,劍身一絲一絲退出索科力的身體。「動拉。」一聲輕響,劍尖從索科力背上拔了出來,鮮紅的血液立刻涌了出來,子芋一口酒噴在右手上,探出兩指插進索科力的傷口一陣摸索。

  「內臟沒大傷!」子芋迅速抽出右手,一把將浸了酒的羊絨塞在冒血的傷口上。「啊!」索科力猛的瞪大眼睛,頭髮根根豎起。

  「快!塞進去!」魚梁和子芋一個抄腿一個抬頭,男爵和海迷思掀開熱氣騰騰的牛肚子,幾人七手八腳把巨大的索科力塞進去,死死捏住了割開的刀口。

  「死不了。」子芋大喘一口粗氣,鬆手站起身來,「男爵大人,留兩個人看護這位將軍,等牛冷下來便把他抬出來用毯子裹好。」

  塔斯汀男爵抓緊了子芋的小短手,解下自己的袍子披在這個胖子身上:「先生,我這個粗人不懂禮節,多有冒犯。請暫去飲幾杯酒暖暖身子,待這裡事畢再到寒舍敘話。」

  撅先生押著婁安和他剩餘的部眾回到了堡壘,這些家破人亡的新奴隸看到了最令人心碎絕望的一幕。

  韃靼人把他們的丈夫,父親和兒子驅趕到河邊,用刀逼迫著這些可憐人脫光衣服,交出財帛,一刀一個把這些投降的可憐俘虜砍殺在清澈的河水中。


  想要逃跑的完顏人被長槍剌中,被弓箭射殺在河水裡。

  新奴隸們哭著喊著離開了自己故鄉的土地,韃靼人和申人們鞭打驅趕著這些會說話的牛馬。女人被綁成一串牽在車後,男人們被系在馬尾巴上一步一步走著。婁安和他說兩個弟弟剝的精光,頭髮拴在驢尾巴上拖行,背和腿已經磨的見了骨頭。力少難行的老人和孩子直接後腦上敲一斧子,扔進河裡。

  塔斯汀男爵抓了九百多個新奴隸,七輛馬車裝滿了搜獲的金銀皮帛,刀槍弓弩。兩門一磅迴旋炮拆掉了炮架,捆在馱牛背上。男爵得意揚揚地騎著黑馬,肥胖的子芋斜坐在一匹馱馬背上,捧著一顫一顫的大肚子。

  這支龐大的隊伍緩緩挪動了九天後才勉強到達白河驛站外。男爵付了白音五百鎊,給十多個韃靼軍官每人一百鎊。把繳得的刀槍弓箭和毛皮絲絹盡數分給了韃靼傭兵。

  塔斯汀男爵不僅捉了九百多個奴隸,還白得了三千隻羊,九十頭牛和五十多匹馬。和萬壽一瘸一拐地砸開了堡壘的地下室,搜出了一千多隻銅器鐵鍋,男爵慷慨地把這些珍貴的鐵鍋分送給眼紅的韃靼人。

  男爵從驛站中借來了紙和墨水,給馮遇吉男爵寫了一封言辭懇切的信,忠實地報告了自己剿滅完顏匪類的經過並附上了對這兩位偉大人物英明決策的感激。這個老成的男爵隨信呈上了洗淨的人頭和黑漆雕飾的長弓重弩,男爵搜出了完顏部祭祀的金人準備親自呈給劉成棟先生,而給馮遇吉男爵的信則由撅先生遞送。

  兩支隊伍就此分開,白音帶著他的軍隊去逍遙快活,男爵則回到了他忠實的赫喀拉巴。

  他們稍稍安頓下,子芋包上了和萬壽身上的十二道刀傷和傅齊全的左胳膊。索科力也漸漸活了過來,瞪著死魚一樣鼓凸的雙眼終日嘔出濃綠的黏痰。

  撅先生帶來了壞消息,新任嶺北總督方如晦已經進駐了鶴山要塞。這個前任襄西總督,平山城堡伯爵甫一上任,就開始清除劉成棟的勢力,他利用自己襄西的舊部驅逐了在鶴山名聲已經臭不可聞的老軍官,提拔世兵家庭中尚有戰鬥力的年輕人補充進嶺北軍團並一次補發了他們五年積欠的軍餉。新總督把許青藤神父和陳洪清逐出了軍團,他們編練的煫發槍團被加上了重重限制,槍枝都被解送巍京。這些老兵只能憤怒地長嘆,又撿起了成濟世將軍發明改造的直刃刀,竹槍和火箭鳥槍,張世芬將軍又搬回了鐵堡。

  但男爵也帶來了一些好消息,無論新總督對這個野蠻人男爵的態度如何,塔斯汀男爵都能建築自己的堡壘,這正是查理十四世皇帝賦予他的神聖權利。

  由莫子芋先生牽頭,從鶴山和長白雇來的工匠測量,繪圖,放線。奴隸們圍著一塊又髒又臭的破布,拖著鎖鏈抬木柱,挖土方,夯地基。這些牛馬麻木地工作著,木架上釘著兩具殘缺的屍體,破爛的裹襠布在風裡搖擺。

  撅先生見到了這個奇特的小嬰兒,他躺在天花板上掛著的搖籃里,攥著肉鼓鼓的小拳頭咯咯笑著踢蹬兩條胖呼呼的小腿,毫無畏懼地對這個渾身血腥味的男子揮了揮拳頭。

  「哦,我的兒子!」撅先生情不自禁地呼喊,「看!」他從袍子裡掏出一隻同樣胖嘟嘟的黑色小絨球,這隻小狗已經睜開了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新世界,小鼻子上有一塊凝固的黑斑。

  「不,這才是你的兒子,他是獾的。」玉兒抱著佩琦三世走進來。

  「哪個獾?」

  「會射箭的,那個叫獾的奴隸逃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