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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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5號,陳昭帶著團隊飛往香江,參加錄製鳳凰衛視的《名人面對面》。

  很多話,在內地不能講,不敢講,但到了這邊就沒有任何顧忌!

  演播室燈光柔暖,鳳凰衛視的簡約簡潔,甚至簡陋到只有兩張沙發。

  許戈輝一張,陳昭一張。

  對面是一個極有韻味的女人,一身剪裁得體的淺色系套裝,長發輕垂,妝容清淡卻極有質感。

  說話時語速不快,尾音輕輕柔柔,帶著幾分南方女子的溫婉,又有央視出身的端莊大氣。

  【熒幕之上,是風雲變幻的江湖故事;熒幕之下,是備受關注的爭議人生。

  最近一段日子,無論是文壇還是螢屏,都因為一部作品,掀起了持續不斷的議論。

  在接連的闢謠與解讀之後,今天,我們把陳昭請到《名人面對面》的現場。

  聽他直面爭議,講述作品背後,那些不為人知的態度與立場。】

  「陳昭,你好。」

  「戈輝你好,鳳凰衛視的觀眾朋友們好。」

  「你怎麼看待你身上的那些爭議?」

  問話的時候,她臉上掛著親和的笑,嘴角微微一彎,知性得體、分寸感極強。

  不過陳昭不是來欣賞美人的,這次來港島,他是來發動戰爭的!

  因此笑了笑,凌厲回問:「我身上的『爭議』多到懶得關注,不如你具體一點呢?」

  許戈輝身體前傾,專注的看著對方,用柔和的語調道:「不如先聊聊緋聞吧,這應該是你最早的爭議。」

  「我覺得很幼稚吧,但我能理解,金融風暴剛過,港島的樓市崩、生意難,人心浮躁,不信任感強,所以借別人的故事,安放自己的情緒。

  要是沒有緋聞,媒體、狗仔、雜誌就沒飯吃,藝人也需要製造曝光。

  所以在我看來,緋聞從來不是真相,是權力、資本、輿論共同寫的劇本。」

  許戈輝有些驚異,目光泛起漣漪,繼續提問,卻也帶著坑來的。

  「很少有人敢像你說的這麼直白,這麼不留餘地。你剛才提到了媒體,狗仔和觀眾,這些都沾不上幼稚,難道是衝著觀眾說的?」

  陳昭毫不退縮:「可以這麼理解吧,哦對了,我單純指的是港島觀眾。」

  「你似乎對香江的觀眾很排斥?」

  「沒有。」

  陳昭搖頭:「不但不排斥,我反而很能共情。

  這裡的生活壓力太大,人太壓抑,房價全球最貴,生活節奏極快,每天擠地鐵趕時間,沒有一點的自主思考時間。

  而關注八卦不用動腦就能消遣,他們不信明星的光鮮亮麗,不信明星完美人設,也算是一種另類的清醒吧。」

  許戈輝輕輕點頭表示認同:「我也是這種快節奏生活下的一員,雖然想否認,但感覺你說的是對的。

  可是你口中的『清醒』,卻沾上了另類兩個字,在你眼裡,什麼是真正的清醒呢?」

  陳昭突然噗嗤一笑,把許戈輝看的一呆,不知道他為什麼笑。

  「我覺得王霏就很清醒吧,繞來繞去,又回到了最初的緋聞上。」

  許戈輝向前側了側身子,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追問道:「圈子的很多人都在說王霏清醒,但又沒人正的說出什麼來。你好像對她特別了解的樣子,能展開聊聊嗎?」

  陳昭輕輕瞥了她一眼:「真讓我展開嗎?」

  許戈輝一愣:「當然。」

  她這個節目,是沒有固定台本的,只是會通過後期來修飾一下,嘉賓具體如何發揮,都看主持人控場。

  鳳凰衛視的很多節目也是如此,隔壁的鏘鏘三人行,也是給出一個議題,然後亂侃一通,畢竟這邊比較自由嘛。

  所以陳昭決定接著王霏的話題,開始罵人了。

  「要聊這個話題,首先要明白一個最簡單的道理,就是『有知識不等於有腦子』,『有錢不等於有快樂』。

  我覺得這方面,以香江觀眾的認知是很難理解的,畢竟這是一個金錢至上的社會,而這裡似乎受教育程度比較高,天然帶著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可要掰開的話,就容易理解,知識是書上寫的、別人教的,是過去的經驗。


  腦子是面對當下混亂複雜,沒有標準答案的現實,還能做出正確選擇。」

  許戈輝用複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似乎這段話,把她也都罵進去了,畢竟她自認為受過高等教育,於是對抗性的問了句。

  「你認為王霏算是有腦子?」

  陳昭點頭:「臨事不亂、見利不昏、聞謗不怒,如何不算有腦子?」

  「這句話好像在形容自己,你是在自誇嗎?」

  陳昭沒有半分矜持道:「哦,我比她境界更高一點。」

  剛才拿王霏做比方,現在是切割開,免得誤傷。

  但這句話還真有點激怒許戈輝了,繼續給他挖坑:「所以你對香江的觀眾,也存在優越感了?」

  「是啊,我認為他們沒腦子。」

  這句話放在二十年後,節目絕對播不了。

  但這是千禧年的鳳凰衛視,別說罵觀眾,就算罵總統都該播就播。

  可許戈輝明顯被他的傲慢給氣到了,可能對王霏還有點雌競的想法,於是道:「那你對王霏信佛怎麼看?」

  「所以說她很清醒。」

  「哦?」

  許戈輝淡淡一笑,自以為抓住了陳昭痛腳:「為什麼這麼說?文化圈似乎是公認,認為明星信佛,多是精神空虛、缺乏獨立思考,或者是用宗教包裝自己,顯得有深度、有格調,實則膚淺。」

  這是普遍論調,甚至二十年後的內地,也是如此看待。

  李敖更是對其公然開炮,稱王霏是「愚婦取經」。

  但陳昭只是哂笑道:「所以說這些文化人,全是有知識沒腦子的。

  或者說連知識都沒有,因為所謂的知識是能偽裝的,但腦子卻裝不出來。」

  藝人這一行,文化程度,知識不高的確實很常見,但真正能殺到最前列的,肯定都不是簡單人物。

  反而文化騙子僅需要包裝一番,互相吹捧,靠著資歷背書,靠著傳幫帶,搞學閥訓詁那一套,很容易就能成名。

  「在我看來,失敗的人,肯定要比成功的人有腦子,因為痛苦才是智慧的磨刀石。

  被背叛過,才懂人性;被算計過,才懂規則;失去過一切,才懂輕重;撞過南牆,才懂敬畏。」

  他說的話,是一個極其反常識的言論,一時竟把許戈輝驚的不知如何接話。

  但他也不需要許戈輝去接,自顧自的展開。

  「當人處於極大痛苦時,就會情不自禁的鑽研哲學,思考人生的意義。

  我之所以說王霏清醒,是因為藏傳佛教根,就在解釋痛苦上。

  生存在高寒缺氧的貧瘠土地上,他們對抗不了自然,也解釋不了生死。

  他們需要給苦難一個意義,給死亡一個歸宿,於是占領了哲學的高地。

  像你剛才說明星愛信佛,其實信的也多是藏傳佛教。

  我們不探討具體的哲學,只說弘法之人,他們為什麼能夠普遍獲得明星的信任,其實在源頭上,和明星是一類物種。

  他們被指定的那一刻就不在是自己,而是象徵信仰。

  明星紅了,也不是自己了,是人設、符號、是資本包裝的商品。

  名是虛的,利是飄的,人氣是假的,今天在天上,明天可能就掉下來。

  身邊全是捧著你、順著你、哄著你的人,沒有一句真話,沒有一個準數。

  今天萬眾追捧,明天萬人踩踏。

  你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

  人在這種環境裡,心是懸著的,腳是飄著的。

  清醒的人,自然會主動尋求意義,探索哲學,來克制名利、<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攀比、嫉妒、恐懼,這些負面情緒。

  所以我說她清醒,你覺得有錯嗎?」

  許戈輝整個人呆住了,她忘了提問,忘了控場,忘了表情管理。

  眼睛怔怔地看著陳昭,心臟怦怦狂跳。

  他不是在聊王霏,他是在講整個名利場的真相。


  是在講所有站在高處的人,都不敢承認的脆弱與虛無。

  許戈輝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所有的閱歷、認知、體面,在陳昭面前,都顯得淺薄、幼稚、流於表面。

  上她這個節目做客的人太多了,她見過權貴,見過名流,見過才子,見過大佬。

  可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陳昭這樣,一眼看穿浮華,一語道破本質,一刀切開人心最深處的恐懼與迷茫。

  他狂妄,卻有狂妄的資本;

  他尖銳,卻尖銳得無比真誠;

  他罵人,卻罵得讓人無法反駁。

  怔了半晌,才吐出一句:「那你覺得,王霏的信仰,適用於其他人嗎?」

  陳昭緩緩搖頭:「信什麼樣的哲學,是由境遇、立場、階級決定的。

  香江藝人的痛苦,源自於成功之後的巨大不幸。

  他們追求的是覺醒、解脫、不再痛苦。

  對於香江的市民,我更推薦他們去讀一讀馬哲,因為他們既然推崇物質第一性,那麼先要認知到失敗是環境限制,是資源不公,是條件不足引起的。

  也要認知到人的本質在實踐、勞動、改造世界,追求的應該是解放、公平、發展、現實幸福,而不是從八卦上找樂子。

  港媒反覆炒作緋聞,不過是資本框架下的一次次殺人行動。

  1964年7月17日,30歲的林黛被逼到精神極度崩潰,最終自殺。

  1985年5月14日,年僅26歲翁梅鈴,在輿論與狗仔的雙重圍剿下,留下了『我死了,大家就開心了』的遺言。

  1993年10月25日,陳百強在長期被造謠身患愛滋病、同性戀、精神失常的情況下,不堪受辱,英年早逝。

  藝人隱私被扒到極致,精神被折磨到崩潰,核心原因,是幼稚的觀眾讀者愛看。

  所以我勸香江觀眾長點腦子,別幫八卦雜誌謀殺你們喜歡的藝人……」

  許戈輝傻了,當晚節目播出。

  收視率爆了,討論度爆了,全港都炸了。

  茶樓、茶餐廳、地鐵、寫字樓、家庭客廳。

  凡是開著電視的地方,全是一片死寂,然後是爆炸式的怒罵、議論、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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