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我要追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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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飯就免了,鎖姐這會兒正敏感呢,他倆要是搞一出餵飯門,八成就得真分手了。

  不過他還是把蔣雪柔留下了,一來是敲定一下合作意向,二來是讓她看看易象的後期實力。

  《鐵旗》的片子正在精剪,陳昭一個人當然干不過來,公司現在的情況,也不需要他凡事親力親為。

  不過標準都是他定的,審核也是他自己來。

  把聞靜喊過來,讓她帶蔣雪柔參觀一下公司後期流程,只要不涉及甲方機密大可以隨便看。

  出來的時候鎖姐已經不見了,他問了一圈,才知道今天她要上鏡,拍了拍腦袋,出了公司去找。

  八月份的天兒能把人烤熟,在辦公室還好,有空調,出來了就受不了,把襯衫袖子挽上去,攥著滾燙的手機往綜藝錄製現場走,一路上也沒忘觀察施工進度。

  大宅門的置景已經基本完成,一比一復刻的老北京胡同,青磚灰瓦,垂門雕花,刺鼻的油漆味還挺熏人。

  幾個光著膀子的木工蹲在門墩上刨木頭,修飾著邊邊角角,腳手架上的瓦工還在給白家老宅的大牆加高。

  陳昭喊擺擺手,把那邊的看號的工長喊了過來,從上衣兜里掏出兩百塊錢。

  「給工人買點冰棍。」

  工長一臉諂笑的直搓手,一嘴東北口音,但說出的話卻在拒絕:「陳總,這怎麼好意思,都是承包的活,哪還能讓您破費?」

  陳昭不認識他,從公司到施工方,不知道隔著多少層呢。

  他也不覺得諂笑有什麼好丟人的,也許他的謙卑,只是想換來資方不拖欠工資,也許他只是怕收了錢,會給大老闆造成不好的觀感。

  這年頭的資方,多是表面和氣,私下不當人的,什麼鬼都有。

  平時為了保障施工質量,來工地搞點小恩小惠作秀,到了結款的時候就搞無限期拖延。

  農民工進城打工,不是日結,不是月結,而是按工期結算。

  外包施工層層結算,哪一層都可能捲款跑路,一個工程搞了幾年,結果一分血汗錢都拿不到的大有人在。

  陳昭管不了別人,但他自己的項目,是絕對不準出現這種事。

  笑了笑,道:「一碼是一碼,回頭誰管你們,讓他來我公司一趟,我讓他把你們工資先結一半。」

  工長一陣點頭哈腰,感恩戴德的模樣,讓陳昭有點難受。

  所謂的工長,大概就是在外面打了幾年工,認識幾個大點的包工頭,回老家攢了點人跑回來干小包。

  這些技術工人,往前倒都是國企出來的,什麼第一建築,第二建築,天塌了之後無奈出來自謀生路,牛逼驕傲了半輩子,卻不得不彎下脊樑。

  陳昭家裡的親戚,朋友同學,有很多都是這樣。

  把錢硬塞給對方,擺了擺手,心裡一直模糊的電影劇本漸漸清晰了起來。

  穿過這邊的工地繼續往前走了幾分鐘,遠遠望到了易象正在蓋著的辦公大樓。

  磚混結構現在只蓋了三層,主體框架大概有了,樓頂戳著的塔吊靜著不動,鏽跡斑斑的鋼筋頭從圈樑里支出來。

  樓根底下蹲了一群戴安全帽的工人,正抱著沙瓤西瓜啃,腳邊扔著幾個空礦泉水瓶,操著一口京片子在說笑。

  陳昭笑著搖搖頭,耳畔依稀聽見有人在沖他嘀咕。

  「看著沒,大明星剛過去。」

  「誰啊。」

  「陳昭啊,演雲驚鴻那小子。」

  「草,追上去揍他一頓啊,聽說他把王霏給玩了。」

  「放屁,王霏不是和謝庭鋒搞對象?」

  「搞個屁,緋聞,絕對是緋聞!」

  陳昭也覺得奇怪,按理說,上輩子這一陣倆人早好上了,他和王霏的關係還成,如果對方公開戀情,也得假模假樣的祝福一下。

  結果現在王霏的經紀公司還在闢謠?

  是因為婚後炒過一次緋聞,出於維護王霏的形象?

  陳昭懶得問了,事業上比較順利,但感情上他現在特別鬧心。

  繼續往前走,砂石路兩邊全是臨時搭的鐵皮棚子,左邊是一排小吃攤,泡沫飯盒堆得像小山。

  半扇豬肉掛在棚子樑上,蒼蠅圍著嗡嗡轉,穿白圍裙的廚子掂著大炒勺,哐哐砸著鐵鍋,油煙裹著肉香漫出來。


  右邊是器材租賃棚,有的紅布條幅被曬褪了色,歪歪扭扭寫著「對講機、電池、磁帶、音像……」

  鐵絲從棚子這頭拉到那頭,上面晾著花花綠綠的戲服,有古裝的寬袖大袍,有現代劇的連衣裙,風一吹全纏在了一塊。

  把頭有一個海運淘汰的舊貨櫃,鏽跡斑斑的鐵皮,門口支著塊三合板的牌子,寫著「小賣部」三個字。

  門口擺著台舊冰櫃,上面蓋著兩床棉被,一個穿碎花袖的大媽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手裡織著毛衣,腳邊臥著只黃狗,看見陳昭過來抬了抬眼皮,又耷拉下去。

  「大媽,有哈根達斯嗎?」

  大媽這才停下織毛衣的手,抬頭一看是他,嚇了一大跳:「呦,是陳大經理啊,您說的那個東西我沒瞧見吶。」

  陳昭也不知道這老太太是公司里誰的媽,反正不把自己當明星看,那一定是「自己人」,隨和地笑笑:「我買根雪糕。」

  他也沒客氣,自己翻開了冰櫃,結果一看全是兩毛錢的老冰棍,最好的是五毛錢的小布丁。

  給錢的時候犯了愁,老太太說啥不要,陳昭想了想,又從兜里掏出兩百塊。

  「錢壓在這,等會我讓人來取幾箱雪糕,這一根就當您送我的。」

  大媽這回不拒絕了,樂顛顛道:「那感情好啊,這大老闆真敞亮!」

  拿著雪糕,腳步匆匆繼續往前走,沒多久被一個藍白條紋的充氣大棚堵住了去路,這是臨時搭的綜藝錄製現場,棚子門口堆著追光燈架,立即閱讀第二百一十章 我要追上你!:,開啟今日精彩。幾個編導攥著台詞本蹲在路邊正吵架,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一見他來了,趕緊都把嘴閉上。

  「那個誰……」

  瑪德好尷尬,不認識。

  有個穿藍格衫的小伙湊上來,道:「導演,我叫嚴敏。」

  啊?

  陳昭一愣,仔細打量了一下對方,好像,應該,依稀是那個人吧。

  眼前這個嚴敏,應該就是打造《極限挑戰》的那位吧,這傢伙怎麼混我這來了,不應該在上海台嗎?

  導演這倆字肯定不是亂叫的,他能叫出口,說明此前就跟自己混過。

  笑了笑道:「哦,小嚴,我在隔壁小賣部買了幾箱雪糕,你取來給大夥發一發。對了,吵什麼呢?」

  嚴敏把台本遞過來,「導演您看,這裡嘉賓互動,我覺著不能完全按台本念台詞走流程。」

  「台本寫的是按流程拋梗、做效果,可真錄起來,嘉賓一慌就演,演就假,假就沒人看。我主張留空白、給衝突、不把話寫死,讓他們真反應、真碰撞,哪怕亂一點,也比演出來的自然。」

  他喘了口氣,有點不好意思地抹了抹汗。

  「可他們覺得我這是不按規矩來,怕錄砸、怕超時、怕不好剪,兩邊就爭起來了。」

  陳昭點點頭,沒贊同,也沒否定,只是拍拍他肩膀鼓勵。

  「想法很好,綜藝這東西,最忌的就是『演』,不過片場還是按要求來,有好點子和導演跟製片商量,把創意帶到下一期去,錄火了算你們的,錄砸了咱也有後期兜底,不用怕,大膽試錯。」

  他這話不是對嚴敏一個人說的,而是對現場所有人。

  本來綜藝這東西,就是大家湊點子,人才遠遠沒有一個鬆弛的氛圍重要。

  如果錄的過程都不開心,呈現的效果能好才怪。

  又鼓勵了一番,才朝擺擺手告別。

  留下幾個年輕人互相嘀咕:「他好像跟咱差不多大吧?」

  「不知道,反正牛逼著呢。」

  「哈哈,小嚴,去老太太那扛雪糕去吧……」

  七拐八拐,又問了好幾個人,終於摸到了臨時化妝間。

  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縫,暖黃的光把鏡前人的影子釘在身後的牆上。

  范兵兵坐在化妝鏡前的轉椅上剛做完的造型,扎著高馬尾,沒回頭,從鏡子裡瞧著他,噘著嘴也不說話。

  陳昭從背後走過去,把雪糕塞到她手裡,道:「拿了一路都快化了,快吃吧。」

  鎖姐的眼珠在鏡子裡動了一下,也沒應聲,只是自顧自的拆雪糕包裝。

  「給你發信息怎麼沒回,怎麼了?」

  鎖姐嗦一口雪糕,悶悶的道:「沒怎麼。」

  陳昭頓了下,解釋道:「上學的事,我都和學校那邊溝通了,可以讓公司提交一份委託培養申請,多交點委培費,和統招生是一樣的待遇。」

  這個路子不犯忌諱,合理合法,也是圈內關係戶最常用的合規路徑,03年之後才逐步取消。

  陳昭自己就是個委培生,此前只是沒想到易象也能開委培申請,而且要是較真的話,委培生沒有派遣證,還是照比統招差了一層,不會影響教育公平。

  鎖姐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只是鼻子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又立刻咬住下唇壓下去。

  一看她這樣,陳昭心裡就翻騰著難受。

  可她底色終究是不服輸的性格,陳昭明白她在糾結什麼呢,蹲下身把她的小手牽過來,放在自己臉上。

  「想哭就哭,想罵就罵,想幹嘛就幹嘛,別憋著難受,看你難受我也難受。」

  嗚嗚嗚……

  鎖姐到底繃不住了,眼圈一紅哭了出來。

  「你幹嘛凶我,我本來就脆弱。

  我想去上學,可我怕我一鬆手,等我畢業,你的世界就徹底沒我的位置了。

  我又不想上學,可我更怕腦子空空,永遠是別人嘴裡『靠陳昭上位的金鎖』。

  我想跟你並肩站著,不是永遠躲在後面,可我連高考都考不過,我憑什麼跟你站一塊?

  你知不知道,她們都在背後嘀咕我,見了我又閉緊嘴巴那份小心勁兒,天天噁心著我……嗚嗚嗚。」

  她猛地撲進陳昭懷裡,臉埋在他胸口,放聲哭了出來。

  帶著委屈、帶著慌張、帶著不甘,肩膀抖得厲害,藏了幾個月的自卑、藏了好久的怕,失去的安全感和不安全哭了出來。

  陳昭心疼得不行,一下下輕輕拍著她的背,安安靜靜地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癥結出在他爬的太快,鎖姐又感知自己沒什麼變化,身邊又難免有人給她講些看住自己,珍惜自己,自己多優秀之類的屁話,讓她感覺到感情不純粹了,又起了幾分逆反心理。

  加上他也是邊界感不足,甭管心裡憋著什麼壞,在鎖姐面前肯定得裝一裝忠貞不渝啊,也挺混蛋的。

  輕輕給她擦拭著淚花,小聲安慰著:「說什麼傻話,什麼都沒有你重要。

  咱倆認識的時候,你是馬上要紅的大明星,我是片場送水工,那時候誰不說我高攀你?

  我的鎖姐怎麼還不自信了呢,你要去上學,我就在旁邊租個房子,做一塊天天等你回家望夫石。

  你要不上學,那咱就接戲,想演什麼演什麼,挑你喜歡的演,我給你當經紀人和助理,天天守著你,圍著你,行不行?」

  鎖姐破涕而笑,輕輕錘了一下他的胸口:「討厭。」

  就這麼一會兒,眼睛已經腫成了桃子,鼻尖通紅,卻還是帶著點不服輸的小彆扭。

  「誰要你停下來,我要追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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