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下江南,遇謝家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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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鹽票之事,必須儘快解決。你是鎮北王,又剛立下救駕大功,南下巡視鹽政,名正言順。且你與慕容玄交手多次,最了解他。」

  大殿內,姜稚看著蕭寒川,將心中的想法一一訴說。

  蕭寒川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好。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我不在時,不許熬夜批奏摺,不許不吃東西,更不許…」蕭寒川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讓自己陷入險境。」

  姜稚怔了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如冰雪初融。

  「我答應你。」她輕聲道,「你也要答應我,平安回來。」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都在這一眼中。

  窗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驚蟄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公主!江南八百里加急!」

  姜稚豁然起身:「進!」

  驚燭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封火漆密信:「蘇州急報——鹽倉遭劫,三萬石官鹽被盜!現場留紅蓮印記!」

  殿內空氣驟然凝固。

  姜稚接過密信,快速展開。

  字跡潦草,顯然是倉促寫成,但內容觸目驚心:

  昨夜子時,蘇州三大官鹽倉同時遭襲,守衛死傷二十七人,三萬石食鹽不翼而飛。現場除了紅蓮印記,還發現了一樣東西——

  一枚刻著「謝」字的玉佩。

  「好一個聲東擊西。」姜稚冷笑,「假鹽票亂市場,真劫鹽斷供給。慕容玄這是要徹底攪亂江南。」

  她轉身,看向蕭寒川,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大哥,時間緊迫,你即刻南下。我帶山影衛隨後便到。這一次,我要親手了結這一切。」

  蕭寒川重重點頭:

  「好。」

  ……

  六月十五,蘇州,拙政園夜宴。

  這是江南鹽商總會的例行聚宴,但今夜氣氛格外詭異。

  水榭中懸著十二盞琉璃燈,映得滿池荷花泛著冷光。

  二十餘位大鹽商分席而坐,卻無人舉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

  那一身墨藍常服、腰間佩刀的男子身上。

  鎮北王,蕭寒川。

  他並非不請自來。

  三日前抵達蘇州後,便以「巡視鹽政」之名接管了府衙。

  昨日,更直接給鹽商總會下了帖子,說今夜要「共商鹽票大計」。

  「諸位。」蕭寒川端起酒杯,卻不飲,目光掃過全場。

  「鹽票制推行月余,江南鹽市本該更穩。可本王一路南下,卻聽說市面上出現了…假票。」

  水榭中死寂。

  一位年長的鹽商顫巍巍起身:

  「王爺明鑑,假票之事,我等也是受害者。那些假票工藝精湛,連防偽水印都能仿製,若非戶部有暗記,根本分辨不出。」

  「這幾日已有三家商行收了假票,損失不下十萬兩…」

  「哦?」蕭寒川放下酒杯,「那假票源頭,可查到了?」

  無人應答。

  蕭寒川也不急,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玉牌,放在案上。

  玉牌瑩白溫潤,正面刻蓮,背面刻一個極小的「謝」字。

  「這是三日前,劫鹽案現場發現的。」他聲音平淡,卻字字如刀。

  「三萬石官鹽,一夜蒸發。守衛二十七人,死十六,傷十一。有活口說,劫匪首領左眼角有顆硃砂痣。」

  滿座譁然。

  紅蓮教尊者慕容玄,左眼角硃砂痣是他的標誌。

  而謝家的玉佩同時出現,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謝家…」有人喃喃。

  「謝羚何在?」蕭寒川忽然問。

  眾人面面相覷。

  謝家自掌事人謝允死後便一蹶不振,樹倒猢猻散。

  那位年僅十七的謝家幼子謝羚,已許久不在人前露面了。


  就在這時,水榭外傳來清越笑聲:

  「王爺相召,豈敢不來?」

  月光下,一名白衣少年緩步而入。

  他身形單薄,面容清秀,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唯有一雙眼睛深不見底。

  正是謝羚。

  他走到蕭寒川面前,躬身行禮,姿態恭謹至極:「草民謝羚,見過王爺。」

  蕭寒川看著他,看了很久。

  「坐。」最終只說了一個字。

  謝羚在末席坐下,自己斟了杯酒,一飲而盡。

  然後抬眼,看向蕭寒川:「王爺是懷疑,劫鹽案與我有關?」

  「否則,這玉佩作何解釋?」

  「那是家父遺物。」謝羚神色平靜,「三月前不慎遺失,草民也曾報官備案。王爺若不信,可調蘇州府卷宗查驗。」

  滴水不漏。

  蕭寒川盯著他,忽然笑了:「不愧是謝太師之子。可惜,你算漏了一件事。」

  謝羚瞳孔微縮。

  「劫鹽案那夜,蘇州城宵禁。」蕭寒川緩緩道,「所有出入記錄,府衙皆有備案。」

  「你,謝羚,很湊巧的是,當夜在城南『清風樓』與友人吟詩作對,直到子時方歸。有掌柜、夥計、友人共七人為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但我的人查到,清風樓有一條密道,直通城外。」

  水榭中空氣再次凝固。

  謝羚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面上卻還帶著笑:「王爺說笑了,清風樓乃風雅之地,怎會有密道。」

  「有沒有,搜過便知。」蕭寒川截斷他的話,站起身。

  「今夜宴飲到此為止。諸位,假票之事,三日內若無人自首,本王便按窩藏罪論處。」

  「凡持假票超過十張者,抄沒家產,流放三千里。」

  他轉身離去,走到水榭門口時,回頭看向謝羚:

  「謝公子,好自為之。」

  月光灑在蕭寒川離去的背影上,拉得很長。

  水榭中死寂良久,忽然有人摔了杯子:

  「謝羚!你惹的禍,別連累我們!」

  「就是!紅蓮教是什麼東西?那是反賊!你謝家竟與反賊勾結!」

  指責聲此起彼伏。

  謝羚坐在末席,垂著眼,靜靜喝酒。

  等聲音漸歇,他才緩緩抬眼,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那位最先發難的老鹽商臉上。

  「陳老,」他聲音很輕,「您府上三姨娘,上月生了個兒子吧?」

  老鹽商臉色驟變。

  「聽說孩子左肩有塊胎記,形如彎月。」謝羚微微一笑,「巧了,草民認識一位相士,說這等胎記乃『天煞孤星』之相,克父克母。陳老若不信,可請來一觀。」

  老鹽商渾身發抖,指著他說不出話。

  謝羚又看向另一人:「張會長,您那批從南洋走私的香料,藏在太湖西山島第三處岩洞,可還安全?」

  「你…你怎麼知道!」

  「還有李老闆,您與知府大人往來的帳冊,副本好像不在府中,而在百花巷柳姑娘的妝奩里?」

  他一個一個點過去,每說一句,便有一人面如死灰。

  最終,水榭中再無聲音。

  謝羚站起身,整了整衣襟,仍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諸位,謝家雖倒,但百年根基還在。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就好。至於假票、劫鹽…王爺要查,便讓他查。查不查得到,那是另一回事。」

  他走到門口,月光灑在他單薄的背影上:

  「記住,江南,終究是江南人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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