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稚兒京中祈福,皇叔雪夜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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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疆的臘月,是淬鍊刀鋒的熔爐,也是掩埋真相的冰窟。

  龍淵軍大營深處,中軍帳內炭火噼啪作響,卻驅不散滲入骨髓的寒意。

  已是子夜時分,姜寒川仍立於巨大的北疆輿圖前。

  玄色大氅的肩頭落著一層未來得及拂去的霜雪。

  他剛從雲州關廢墟策馬而歸,往返二百里,卻只帶回半塊殘磚和一封密信。

  殘磚是南城牆基座的青磚,斷面處的灰漿呈詭異的灰白色,用手指一捻便簌簌化粉。

  而密信,藏在那段倒塌牆體的夾層深處,油紙裹了三層,字跡被雪水洇染得模糊,卻字字泣血。

  「…自去年春,關城修繕事宜改由兵部直撥,江南『通源商行』承運。」

  「初驗時磚石方正、灰漿黏稠,皆合規格。」

  「然十月南城牆東段雨後微坍,末將親查,見灰漿中沙粒過量,粘結之力不足三成。」

  「押運官趙四稱『江南梅雨季,石灰受潮結塊,工匠為省工摻沙彌補』。末將疑,取樣品托舊部攜往幽州暗驗…」

  姜寒川的目光在「幽州暗驗」四字上停留,指節因用力,關節開始咯咯作響。

  信紙翻過一頁,張懷的字跡越發急促:

  「…臘月初三得報:灰漿中所摻非尋常河沙,乃『滑石粉』碾磨之物!此物性滑,遇水則漿體分離,粘結之力十不存一!」

  「臣欲追問趙四,但其人已『暴病而亡』。末將欲上奏兵部,然臘月初五夜,關城糧倉『意外』失火,守軍忙於救火之際,匈奴三千鐵騎突至…」

  讀到此處,姜寒川閉了閉眼。

  他仿佛能看見那個風雪夜中,糧倉火光沖天,守軍奔走呼號,而南城牆在匈奴騎兵的第一輪衝鋒下便轟然坍塌——

  不是被撞破,是自內而外的崩解。

  守軍甚至來不及披甲執戈,就被湧入的匈奴鐵騎屠戮…

  「將軍。」

  陳慶之掀簾入內,帶來一股凜冽寒氣,「查清了。『通源商行』明面上的東家是李茂才,但實際的話語權掌握在竇家手裡。李茂才其實是竇宏一個妾室的表兄!」

  「去年兵部修繕邊關的招標,共七家商行競標,但其中報價最低的三家突然退出,最終『通源商行』以低於市價四成的價格獨攬十三處關隘的修繕。」

  「四成?」姜寒川轉身,燭火在他深黑的眼眸中跳動,「低於成本價,他們如何盈利?」

  「這正是蹊蹺之處。」陳慶之壓低聲音。

  「末將偷偷潛入商行,查了通源商行近三年的帳目。那帳目明面上虧損嚴重,但李茂才在揚州新購的宅邸價值十萬兩,妾室的首飾鋪子月流水更是過萬!」

  「這錢,自然是從匈奴那裡得來的。」姜寒川的聲音冷如冰刃。

  「低價中標是幌子,真正目的不是賺錢,是在大晟的邊防線上埋下無數個『雲州關』。」

  「竇家為什麼要這麼做?就只是為了陷害將軍?」陳慶之不解,「邊關失守,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姜寒川眼中寒光閃爍,「若只是陷害我,不必用這麼大的手筆。雲州關一破,北疆防線就會出現缺口。匈奴若趁機南下,朝中主和派就會抬頭。屆時…」

  「屆時就需要有人來主持和談。」陳慶之突然明白過來,「竇家想掌北疆軍權?或者是想通過和談謀利?」

  「恐怕兩者都有,甚至還有更深的圖謀…」姜寒川轉身,看向輿圖,心中滿是寒意。

  帳內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噼啪作響。

  良久,姜寒川開口:「找到趙四的屍體了嗎?」

  「找到了。」陳慶之臉色難看,「在雲州關外二十里的亂葬崗。」

  「仵作驗過,死於臘月初四夜,中毒。但蹊蹺的是,屍身右手食指第一節缺失,像是被人切下取走了什麼東西。」

  「指節……」姜寒川眼神一凜,「軍中舊例,有些密信會寫在極薄的絹布上,捲成細條塞入指節蠟封。趙四臨死前,或許留了後手。」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從雲州關向南划去:

  「修繕物資從江南運來,沿途經漕運、陸運三十七站,涉及官吏、役夫、鏢師數百人…竇家能買通趙四,卻買不通所有人。」


  「慶之,你親自帶人沿著這條線往回查,尤其是…」

  他的指尖停在「徐州」二字上。

  「這是漕運轉陸運的關鍵節點!我要知道,每一批運往邊關的『修繕物資』,在徐州停留了多久,見了什麼人,有沒有『多餘』的東西混進去。」

  「將軍是懷疑……」

  「我懷疑,滑石粉根本不是在江南摻入的。」姜寒川目光銳利。

  「那麼大量的粉狀物,若在源頭摻入,運輸途中極易被察覺。但在徐州這種中轉站,以『補充損耗』為名少量多次添加,那就是神不知鬼不覺。」

  陳慶之肅然:「末將明白了,這就去辦。」

  「還有一事。」姜寒川叫住他。

  「此事機密,用我們自己的信鴿傳書京城給雍王府。告訴雍王,請他協助咱們重點盤查『通源商行』在江南的貨源、帳目,以及他們與竇家之間的銀錢流向。」

  「是!」陳慶之領命,似是想到什麼,竟猶豫了一下。

  「將軍,京城那邊…」

  「京城自有京城的較量。」姜寒川望向帳外漆黑的夜空。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把這裡的真相查清,還張懷和兄弟們一個清白!」

  帳簾落下,寒風被隔絕在外。

  姜寒川獨自站在輿圖前,目光從雲州關一路向南,越過千山萬水,落在京城的位置。

  他想起離京前一日晚,姜稚乘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來驛館找他。

  夜深露重,她踮著腳,將一枚平安符塞進他手中,然後仰著小臉說:「皇叔,北疆冷,要保重,京城有稚兒等你凱旋!」

  沒有其他多餘的話語,但眼中的清澈與堅定,仿佛相信他一定能贏。

  那枚平安符此刻貼在他心口的位置,帶著淡淡的檀香和暖意。

  想到京城中,還有這麼一個小小的人兒惦記自己,姜寒川心中似乎瞬間被填滿。

  「稚兒…」他低聲自語,「皇叔不會讓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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