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慧極必傷,守拙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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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臘月十八。

  姜寒川離京,重返北疆。

  那日,京城飄起了細雪,姜稚站在雍王府最高的閣樓上,遠遠望著北城門的方向。

  她看不見軍隊離去的景象,只能看到天際鉛灰色的雲層,以及紛紛揚揚的雪花。

  驚蟄站在她身後,低聲道:「公主,十三皇子於辰時出城,而兵部撥付的糧草器械,聽王爺說已於昨夜先行運出。」

  姜稚點點頭,目光依舊望著北方。

  她心中深知,姜寒川這一去,將面對的不只是匈奴鐵騎,還有朝中射去的冷箭,以及背後捅來的刀。

  雲州關失守的真相究竟是什麼?張懷將軍跟守軍們到底遭遇了什麼?這一切都需要姜寒川去查明。

  而她,也不能再只是等待!

  「驚蟄,」姜稚轉身,「我們去書房,我要寫封信。」

  「寫信?」驚蟄疑惑道。

  「嗯。」姜稚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我要寫給『稚川先生』。」

  她之前從父親那裡聽到過,這位神秘巨商,在北疆有商路,或許能幫上忙。

  更重要的是,她忽然想起,原書中提到過的一個細節——

  「雲州關失守前三個月,曾有一批修繕城牆的物資從江南運抵,經手人似乎與竇家有牽扯。」

  如果她能藉助「稚川先生」的力量,暗中調查這條線,說不定能幫上姜寒川。

  她不知道的事,這封信根本不會寄出,因為收信人的指令源頭,就將是她自己。

  但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當姜肅看到女兒這封「寫給稚川先生的信」時,先是錯愕,隨即陷入沉思。

  女兒的心思之縝密,視角之獨特,再一次超越了他的想像。

  「修繕城牆的物資…」

  姜肅喃喃低語,眼中精光一閃。

  「對啊,若是有人在建材中做了手腳,比如在粘合材料中摻入削弱強度的東西,或者是在防守器械上動些手腳…那邊關失守,就說得通了!」

  他立刻招來心腹,將女兒的「建議「轉化為具體的調查指令。

  而這一切,姜稚全然不知。

  她只知道,自己做了能做的事,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

  臘月二十二,姜稚的十歲及笄禮,在雍王府低調舉行。

  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賓客雲集。

  皇帝下旨,以「邊關戰事、不宜鋪張」為由,一切從簡。

  但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

  清晨,姜稚沐浴更衣,換上特製的及笄禮服——

  禮服縹色為底,繡銀線纏枝牡丹紋,腰束青玉帶。

  長發被梳成雙鬟髻,簪上一對赤金蝴蝶步搖,那是皇帝賜下的及笄禮之一。

  自此後,她便不再穿孩童的襦裙,而是身著少女制式的曲裾羅裙。

  正廳內,姜肅和林月瑤端坐上首。

  兩側只有幾位至親,以及皇帝派來觀禮的趙德全。

  「吉時到——」司儀高唱。

  姜稚緩步走入正廳,在父母面前跪下。

  林月瑤眼中含淚,拿起準備好的玉梳,為女兒梳頭,口中念著祝詞:「一梳智慧開,二梳福運來,三梳歲歲長安康…」

  梳畢,姜肅起身,將一支赤金鑲嵌東珠的簪子嵌在女兒發間。

  這是及笄禮最關鍵的一步——

  加簪,象徵少女成年。

  「吾女姜稚,今日及笄。」

  姜肅聲音莊重,「願你明德知禮,慧敏仁善,今後當謹言慎行,修身齊家,不負『鎮國安寧』之封號。」

  姜稚叩首:「女兒謹記父親教誨。」

  及笄禮成,姜稚自此正式告別孩童時代。

  沒有喧鬧的宴飲,只有家宴一席。

  席間,趙德全奉上皇帝額外的賞賜:

  一套前朝大儒註解的《史記》,一本宮中珍藏的《北疆輿圖》,還有一封皇帝親筆信。

  信很短,只有八個字:「慧極必傷,守拙為安。」

  姜稚捧著信,心中瞭然。

  這是皇祖父對自己的肯定,也是警告。

  她可以聰明,但不能太過鋒芒畢露;她可以參與,但不能越俎代庖。

  宴後,姜稚回到自己的竹心軒。

  秋露和驚蟄已等候多時。

  「公主,這些是王爺讓送來的。」秋露指著桌上厚厚一摞書冊。

  姜稚走近一看,最上面是《資治通鑑》《孫子兵法》《鹽鐵論》,下面則是戶部歷年奏摺彙編、各州府田賦記錄、乃至商行近三年的帳目副本。

  「王爺說,公主既已及笄,該學些實用了。」

  驚蟄低聲道,「王爺還讓奴婢轉告公主:讀書不是為了當才女,是為了明白世道。看帳不是為了當掌柜,是為了看懂人心。」

  姜稚撫過那些書冊,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父親一直在用他的方式,讓她深刻地接觸這個世界,掌握自己的命運。

  夜深了,姜稚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這幾日發生的種種在腦中回放。

  護國寺的刺殺,宴會上的唇槍舌劍,宮門前的玄鐵令牌,及笄禮上的諄諄教誨……

  姜稚感到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的漩渦邊緣。

  往前一步,便是驚濤駭浪,而往後退一步,卻已無路可退。

  她將手伸到枕下,摸到那枚冰涼的淵字令,心中才稍安一些,不知過了多久才慢慢進入夢鄉。

  而長春宮,竇貴妃的寢宮內,此刻依舊燭火通明。

  竇貴妃卸了釵環,只著寢衣,對著銅鏡中的自己冷笑:「好一個小福娃,好一張利嘴。本宮倒是小瞧她了。」

  身後,竇國舅竇宏低聲道:「姐姐,如今怎麼辦?姜寒川已離京,雲州關那邊…」

  「慌什麼。」竇貴妃拿起玉梳,慢條斯理地梳著長發。

  「雲州關只是第一步。姜寒川此去,能不能查出真相是一回事,能不能活著回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放下梳子,轉身看著弟弟,眼中寒光閃爍:「倒是那個小丫頭,不能再留了。護國寺失手的事,絕對不能出現第二次!」

  「姐姐的意思是?」

  竇貴妃勾唇一笑,那笑容美艷卻冰冷:「及笄了,就是大姑娘了。大姑娘…就該議親了。你明白嗎?」

  竇宏先是一愣,隨即恍然,也露出陰冷的笑容:「弟弟明白。我定會為咱們的小公主挑一門『好親事』。」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扭曲如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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