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天才的打法
第525章 天才的打法
「這是什麼打法？當然是天才的打法！」
廣場東側，一個穿著深紫色戰袍的永源境高階學員猛地一拍大腿，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激動還是嫉妒的複雜情緒。
他的戰袍表面流淌著無數細密的星辰紋路，此刻正因為主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明滅不定。
「二十多道虛契！那可是虛契！不是隨手就丟的能量球。」他身旁一個身形魁梧的同伴苦笑著搖了搖頭，抬手捏了捏眉心，似乎還沒從剛才那場電光石火的戰鬥畫面中回過神來，「我練到現在的極限也才十三道虛契，他這一口氣甩出來二十多道，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
「你拿什麼跟他比？」旁邊有人毫不留情地懟了一句。
魁梧同伴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沒有反駁。
是啊，拿什麼跟人家比？
他們在場的哪一個不是各自家族、各自宙域千挑萬選出來的頂尖天驕？
哪一個不是從小就被冠以「天才」的名號一路走到今天的？
可真到了恆島內島，他們才發現，天才和天才之間，原來也有如此巨大的差距。
「我們看林毅這種層級的天驕奢豪使用虛契，或許就像那些連虛契秘法都練不會的普通永源境看待我們用虛契欺負他們一樣的無奈吧。」
一道感慨的聲音從人群深處傳來。
說話的是一個靠坐在廣場邊緣晶石柱旁的永源境中階學員，他穿著墨綠色的鱗甲戰袍，額角兩側生著幾片極薄極小的暗藍色鱗片。
他雙臂環抱在胸前，那雙豎瞳中倒映著廣場上空那面已經暗下去的灰白光幕，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的味道。
他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了片刻。
不少人都露出了苦笑。
是啊，在那些連虛契秘法都練不會的普通永源境眼裡，他們這些能凝聚虛契的內島學員，何嘗不也是怪物一樣的存在？
而現在，林毅用同樣的方式，讓他們重新體會到了那種被碾壓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不好受。
但也讓人不得不服。
「你們說......」有人忽然問道，「現在林毅速度排名第一了，他會不會變成第一個通關單人試煉？」
這句話立即引來了更激烈的討論。
一個穿著淡藍色裙甲的女子率先開口。
這是一位寂颶宙域某個豪門大族的嫡系子弟，她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面半透明的光幕便浮現在她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地羅列著永源之環前六次試煉中單人三關的詳細數據。
「我看懸。」她搖了搖頭，「雖然林毅第一關確實快得離譜，直接把前六次試煉中第一關的最快記錄都刷新了一大截。但後面兩關的難度不是第一關能比的。」
她伸手指向光幕上的一組數據。
「你們看，第二關和第三關的關卡類型雖然隨機抽取，但根據前六次的統計，越往後出現高難度變異關卡的機率就越大。尤其是第三關，幾乎必出那種需要綜合應對能力的複合型關卡。」
她說到這裡，抬起頭看向周圍的學員們。
「林毅第一關快，是因為他選擇了最直接最暴力的速殺打法。但這種打法的前提是得擁有壓倒性的火力優勢，能夠一擊斃敵。可如果第二關、第三關的對手實力更強，或者乾脆是環境類關卡，他的火力優勢被大幅削弱，那就不可能再用同樣的方式速通了。」
「有道理。」旁邊一個穿著暗灰色戰甲的中年男子點頭附和。
「而且你們別忘了，越是境界高的試煉者，在面對複雜關卡時就越從容。為什麼？因為他們的秘法儲備更多，混沌印契的類型更豐富，即便遇到不擅長的關卡類型，也能找到應對的手段。就拿埃蘭來說，他是永源圓滿，足足九枚印契，攻防控制逃遁全能。尤娜也是差不多的配置。他們這種級別的，哪怕面對環境類關卡也能從容應對。」
「而林毅雖然強，但他畢竟才永源四階，只有四枚印契。再強，印契的類型覆蓋面上總歸是會差一些的。所以第一關能拿第一，不代表後面兩關也能穩拿。」
他這番分析有理有據，周圍不少人聽了都微微點頭。
但很快就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見。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你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一個穿著深青色長袍的青年從人群中踱步而出。
他的衣袍做工極其考究，領口處以銀線繡著某種極古樸的符文，腰間掛著一枚巴掌大的玉牌。
他是內島排名前二十的學員，同樣永源境圓滿，出身於一個在整個第七恆域都赫赫有名的道主級勢力，差一點就能入選試練。
「林毅從開始修行到現在，才不到十萬紀元。」
這句話一出，周圍那些還在討論的學員們頓時沉默了。
「他有足足十萬紀元的進步時間。」青衣青年搖了搖頭，感嘆道：「十萬紀元，對於別人來說或許只是一個閉關的時間，甚至還不夠將一門秘法練到精通。但對於林毅這種層級的天驕......誰知道他會進步到什麼程度？」
廣場上的議論聲在這一刻驟然安靜了幾分。
但很快就有人不服氣的反駁了。
「修行越往後越難，你也是永源高階了，難道不知道這個道理？」一個穿著暗紅色戰甲的女學員皺著眉頭說道，「我們都是過來人，誰還沒走過永源中階這段路？尤其是到了40%、50%這種大關卡，那難度簡直是成倍往上翻。」
她說到這裡，語氣中多了幾分感慨。
「我自己就是，當初在40%那個關口上卡了足足一百多萬紀元。你們也都差不多吧？
就算天賦比我好一些，少說也得花個幾十萬紀元。而林毅就算天賦再高，他總歸會遇到一些關卡吧？以我們如今的境界，隨便卡一下，就算後面順利邁過，也至少十幾二十萬紀元過去了。」
她這番話立即引來了不少人的共鳴。
「不錯。」旁邊一個穿著淡金色戰袍的男子點頭附和，「我前面一帆風順，沒想到在突破永源高階時候卡了足足一千多萬紀元，雖然我天賦在恆島算不上最頂尖，但放在外面也算是天才了。那種關卡真不是說想突破就能突破的。」
「你們說得都對，但是......」人群中忽然有人插嘴，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說話的人。
發現正是何銘璃。
他依舊半靠在那塊略微凸起的晶石平台邊緣，一隻手把玩著那柄玉骨摺扇，另一隻手搭在投注光幕的側方，嘴角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們有沒有想過，」他緩緩道，「你們為什麼會卡住關卡的？」
廣場上安靜了片刻。
「你什麼意思？」
那個穿著暗紅色戰甲的女學員皺起眉頭。
「我的意思是，」何銘瑀啪地合上了摺扇，用扇骨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你們卡關，是因為遇到了瓶頸。但瓶頸，說到底就是悟性不夠。」
何銘璃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重新打開了摺扇，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起來。
因為他知道，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足夠了。
果然，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討論的學員們，此刻一個個都沉默了。
他們想起了林毅的履歷。
突破到永源境，突破永源三階，突破永源四階。
已有的印契全是神品，二十幾枚虛契說丟就丟，別的天才需要拼盡全力才能完成的目標，在他那裡似乎輕而易舉。
再加上不久前剛剛完成的法則銘文修復任務。那可是一個高級研究類試煉任務，即便是永源境圓滿的銘文高手也需要上百萬紀元才能完成的任務，他不到三萬紀元就拿下了。
那個穿著淡藍色修身戰袍的女子苦笑了一聲，「所以我們剛才的討論，是因為我們自己的經驗是這樣的。但林毅......不能用常理來推斷。」
「這麼說，你改變看法了？」旁邊有人問道。
「變了一半吧。」女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雖然我覺得他還是不太可能拿到第一，但至少，十萬紀元突破到永源五階這件事，我不再認為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類似的討論在廣場各處此起彼伏。
有人依舊堅持林毅不可能第一個通關單人三關，但又有人反駁質疑說你的意見不重要，事實說話。
一時間眾說紛紜。
廣場西側的一個角落裡，幾個永源境高階的學員正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
「你們注意到沒有，何銘瑀剛才說那句話的時候，笑得特別賊。」
那個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青年壓低了聲音說道。
「當然注意到了。」
他的同伴，一個肩寬背厚的高階學員苦笑著搖了搖頭，「這傢伙一向精得很。他嘴上說著林毅排在賠率第十三，結果剛才趁我們不注意，又在那偷偷摸摸地改他那投注光幕，把林毅調到第三了。」
「什麼叫偷偷摸摸？」另一人為其解釋道，「他那是在調整賠率，因為投注林毅的人太多了，不調賠率怕賠得不剩褲衩。」
「呵，我就知道他會搞這一手。」肩寬背厚的高階往投注光幕那邊偏了偏頭，「我補了一注。」
「你補投了林毅？」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男子瞪大了眼睛，「剛才你不還說不看好他能拿到最終第一嗎？」
「不看好歸不看好，但也不妨礙我投一筆。萬一呢？」他呵呵一笑。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男子愣了一下，然後低聲笑罵了一句。
「奸詐，不過，我也投了。」
廣場另一側。
先前那個吵得最大聲，說林毅絕不可能第一個通關單人三關的學員，此刻正板著臉，目光死死盯著廣場上空那面灰白色的光幕，一言不發。
可他的右手，卻在自己的袖口內側一枚暗色符印上輕輕抹了一下。
「幹啥呢？」
他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調笑的聲音。
這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轉過身，只見一個穿著淡綠色長裙的女子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你說什麼？我沒....
」
「行了別裝了。」女子呵呵一笑，毫不客氣地戳穿了他的心思，「我說你是不是每次都要罵一頓林毅然後偷偷補他的注？害怕賠率低了不划算？」
「咳。」該學員乾咳了一聲，板著臉繼續盯著光幕，「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
「」
「是是是，你沒有...
「」
女子拖了個長音，然後也不再去戳穿他，只是轉過身，自己也朝著投注光幕的方向走了過去。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面灰白色的光幕。
與此同時，永源之環試煉空間，修整區。
林毅懸浮在這片被淡金色光膜包裹的獨立空間之中，環顧四周。
這片修整區的面積不算特別大，大約相當於嵐溟城帝國軍駐地那座莊園的主庭院。
四周是一層半透明的淡金色光膜，光膜表面流轉著極其繁複的法則銘文，以某種固定的頻率緩緩明滅，每一次明滅都會從光膜外部牽引來精純的混沌之氣。
林毅感受了一下，這裡的混沌之氣比他在恆島內島第七苑那座修煉室還要濃郁至少三成。
「十萬紀元的修整期，足夠我提升不少了..
」
林毅在心中默默盤算。
就這四個分身而言。
恆島的分身繼續研讀法則典籍，社交人脈也不能落下，剛才那個分身就收到了一堆祝賀的信息，估計又要參加不少宴會。
至於留在嵐溟城的另外兩具分身。
反正現在也沒什麼秘法要他們去學，不如讓他們在閒暇之餘精研法則銘文。
法則銘文的泛用性極高，他在學習的過程中還發現，精研銘文對法則感悟也有一絲促進作用。
雖然這促進作用很微弱，但蚊子腿也是肉。
打定主意後，林毅將意識重新沉入體內。
靈悟之氣無聲燃起，他開始向法則感悟度的更高處推進。
時間在深度的修煉中悄然流逝。
一萬紀元。
兩萬紀元。
兩萬八千紀元後，林毅的靈魂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震顫。
法則感悟度，穩穩地停在了40%。
永源境五階。
水到渠成。
林毅甚至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勻速奔跑的跑者，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五階的界碑前。
他緩緩睜開眼，感受了一番突破後源海的變化。
混沌源海中那些新拓展的虛空正在瘋狂汲取著修整空間提供的高純度混沌之氣，將它們一點點壓縮提純，再編織成新的法則骨架嵌入源海壁壘之中。
這個過程他走過很多次了，早就駕輕就熟。
源海拓展完成後，林毅沒有片刻耽擱，直接從體內神國中取出了那隻深紫色的晶盒。
盒蓋無聲彈開。
林毅直接將其中一枚紫銀色的精血取出，然後將盒子收了起來。
啟耀涅槃螳，異獸榜第三。
林毅將這滴精血托在掌心，紫銀色的血滴在他掌心上方緩緩旋轉。
與其他精血那種內斂的波動不同，這滴啟耀涅槃螳的精血散發出的氣息極其鋒利，就好像有無數把無形的刀刃正朝著四面八方切割著虛空。
他能感受到，那些從精血中散發出的鋒利氣機，每一次與掌心處的混沌之力接觸，都會激盪起一圈極細微的能量漣漪。
林毅的目光在這滴精血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對於這枚精血要選哪一個天賦，他心裡早就有了決斷。
「啟耀。」
啟耀涅槃螳之所以能排到第三，主要有兩道天賦秘法。
第一道，也是它最核心的攻擊天賦，名為「啟耀」。
進入啟耀狀態後，可以增加對各類能量、法則流轉的觀察力，能夠直接洞悉看破各類防禦乃至寶物的能量流轉的薄弱點，配合其鋒銳無雙的臂刃，攻擊力爆表。
基本上沒有同階敢被啟耀涅槃螳砍上一刀，完全體的啟耀涅槃螳甚至能一刀摧毀道主的大道之寶。
因此強者們和啟耀涅槃螳戰鬥都是以閃避為主，完全不敢硬接。
剩下的那道天賦，名為「涅槃」。
啟耀涅槃螳死後會化為一枚晶卵，隨機傳送到不可預知的遠方。
那枚卵有將近一半的概率會孵化復活，但也有另一半的概率就此沉寂，變成一塊比虛空晶簇還要堅硬的死卵，亘古漂流於混沌宙海之中，再也沒有甦醒的可能。
林毅對這個賭概率的玩意兒毫無興趣。
他已經有了恆合印契作為保命底牌，再多一個賭概率的復活手段，不能說毫無意義，但至少不是最優選。
而且這涅槃秘法還有一個隱藏的坑。
隨機傳送？
傳送到黑寂海深處嘛？
至於其他那些攻擊類、防禦類、飛遁類秘法，雖然也都稱得上聖品乃至神品，但和啟耀比起來還是要差上一截的。
啟耀這種「看穿一切薄弱點」的能力，對於任何一個修行者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神技。
不管是在戰鬥中還是在銘文學習中，這種洞察本質的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強。
永寂之光攻擊力雖然強，但還沒到最頂級的程度，如果有啟耀的加持，直接對弱點進行攻擊，那也算是變相的增強。
所以，沒什麼好猶豫的。
林毅深吸一口氣，將心神調整到最佳狀態，然後緩緩閉上眼。
紫霧空間中，靈悟之氣轟然燃起。
塑造恆契雛形，剝離啟耀秘法烙印，對接、凝型。
這幾步流程對於已經成功凝練過四枚神品印契的林毅來說早已不是難題。
時光飛逝。
九千一百紀元後，第五枚混源印契正式在靈魂深處成型。
那是一枚紫銀色的豎瞳狀印契，銀灰色的瞳仁外圍環繞著三道不斷旋轉的紫金色紋路，每一次旋轉，都會泛起一圈若有若無的半透明漣漪，向四周擴散。
在這枚印契成型的瞬間，那些紫金色紋路同時在靈魂深處綻放出一圈耀眼的紫銀色光芒。
與此同時，他靈魂本源中其餘四枚印契也同時發出低沉的共鳴，五道共鳴交織在一起，將他的整個靈魂本源都籠罩在一片五彩斑斕的旋光之中。
而在這片絢爛的光輝中，林毅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靈魂本源再一次被擴寬了。
「新腦子確實好使。」
林毅在心底默默感慨了一句，嘴角浮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然後，他毫不停歇地繼續投入了法則感悟的推進中去。
紫霧空間中，靈悟之氣再度燃起，五枚印契同時散發出感悟增幅的共鳴。
與此同時，他在法則銘文學習中所獲得的對法則脈絡構造的更深層理解，也以一種潤物無聲的方式融入了法則感悟之中。
雖然銘文帶來的增益微乎其微，但對於永源境這種動輒以萬紀為單位的修行來說，每一絲效率的提升都彌足珍貴。
這一修煉，便是五萬兩千紀元。
這一日，林毅緩緩睜開眼，長吐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終於，法則感悟度突破了50%，如今，他已經是永源境六階，達到了永源中階的頂端。
他能感受到自己混沌源海中，那些經過新一輪拓展的混沌之力比突破前又雄渾了一大截。
他照例將混沌源海穩固完成後，重新取出了那隻深紫色晶盒。
他先伸手攝出那滴排名第五的暗紫色精血，精血表面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劫光，那是劫淵噬魂蟒的本源精血。
這枚精血中蘊含的幾道本命秘法，他都瞭然於胸。
林毅沉吟片刻，又將那滴劫淵噬魂蟒精血放了回去。
他轉而攝出了一旁的墨綠色精血。
排名第六，九幽麒。
這滴血看上去頗為奇異，墨綠色的底色中央，懸浮著一團不斷翻湧的黑色霧氣，旋轉之際仿佛一頭活著的凶獸在低聲咆哮。
林毅看著這一團黑霧，下定了決心。
他現在最核心的殺招，永寂之光，雖然是威力無窮的神品印契，但有個無法忽視的局限。
這道光束只能以他的自視作為媒介來釋放。
這也就意味著，永寂之光攻擊時，他必須直視目標，而目標也很容易就能察覺到他的攻擊前兆。
而且以眼睛釋放，失之變化，正面戰鬥的容錯率也就更低。
他需要一種真正能隨心運用的攻擊方式。
而九幽麒的最核心天賦，「九幽」，恰恰就是他所急需的。
九幽之火，這種特殊的墨黑色火焰本身的攻擊力其實並不算特別出彩，也就堪堪能觸碰到神品印契的門檻而已，這也是為什么九幽麒只能排在第六，而無法擠進前五。
但它的真正強大之處，根本不在於本身有多銳利，而在於九幽之火可以將各種能量進行操控、吞噬、奪為己用，並在保留原來攻擊特性的前提下，額外再附加一層九幽之火的灼燒與同化效果。
想要擊殺九幽麒，只有兩種方式。
要麼就是靠大力飛磚，以境界壓制或者多個同階強者進行圍攻，在量上讓九幽麒來不及使用九幽之火吞噬同化，畢竟操控九幽之火也要耗費靈魂之力的。
要麼，就是使用純物理性質的攻擊。
林毅之所以先選這個，是因為覺得這個九幽印契可以不僅可以增加威力，還能極大補充和豐富自己的戰鬥方式。
在他看來，九幽的唯一缺點就是自身攻擊不行，但他完全可以用九幽賦予的強大操控力，來操控永寂之光並且將其加成，這樣一來，永寂之光也可以不再局限目視攻擊。
可以在九幽那種如臂指使的操控下塑型，附著在武器上乃至遠程引導。
並且，九幽之火還可以附著在防禦外部，形成九幽之火、無墟、鎏以及銘文鎧甲的多重防禦。
這樣，再輔以赤凝的鎖定控制能力以及亟霆的高速位移，這已經是妥妥的攻防一體全能型配置了。
林毅看著面前這滴墨綠色精血，沒有再猶豫，直接閉上了雙眼。
靈悟之氣，點燃。
有了五枚神品印契的凝練經驗，他駕馭印契雛形的技術已經爐火純青。
對他而言，所謂的印契框架搭建，剝離天賦秘法時那股足以令永源境圓滿的強者都頭皮發麻的靈魂衝擊，以及最後精細到每一縷法則絲線都要對準的對接與凝型，都早已是熟練工。
雖然痛苦和枯燥依舊，但怎麼說呢。
習慣了。
轉眼，便是八千三百紀元。
當最後一縷墨黑色的火焰絲線徹底融入恆契雛形，第六枚混源印契，九幽，終於在靈魂深處凝實成型。
那是一團墨黑色的火焰狀印記，黑焰中心有無數縷墨綠色的光絲在緩緩遊走。
這團火焰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溫度，但其散發出的波動卻足以讓任何一個直視它的修行者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六枚印契同時共鳴震盪，林毅緩緩睜開眼，疲憊但難以自抑地勾起了嘴角。
這種腦子越來越清晰通透的感覺，雖然他已體會過多次，但依舊覺得舒爽到了靈魂深處。
他默默自忖了一番。
現在打四階時的自己，完全可以吊起來打。
想到這裡，他甚至還真有點期待第二關了。
「不知道第二關會是什麼樣的類型......而且，十萬紀元過去了，不知道永元之環外界怎麼樣了......想必應該已經是陷入無窮無盡的黑寂獸包圍之中了罷。」
林毅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之前雖然道主出手把這裡原本盤踞的黑寂獸一掃而空，但因為生命氣息的波動就會被周邊的其他黑寂獸察覺傳遞，很快，就會有源源不斷的黑寂獸湧來。
除非他們很快就遮蔽生命氣息，然後換地方，否則這裡就會像漩渦一樣，就要面對越來越多的黑寂獸，並且這個漩渦波及的範圍會越來越大。
顯然，外面的道主、恆主是沒法換地方的。
因此林毅估計外面應該全是黑寂獸了。
「唉，不過這也不是我能操心的，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準備...
，想到這裡，林毅沉吟了片刻。
現在距離單人試煉第二關開啟還有不到兩千紀元的時間了，這麼點時間，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進步。
不過，倒是有件事情可以試著去做一做。
《戕魂伐源》。
這門由傳說中帝皇親自所創的絕境爆發秘法，他之前試著參悟過。
但完全看不懂。
現在，他多了兩枚印契，靈魂悟性再度有了不小的提升，可以再試試看。
想到這裡，林毅直接點燃了靈悟之氣，然後再次將心神沉入《戕魂伐源》的秘法架構中去。
過了一陣，他那張原本因為連番突破而神采奕奕的臉上重新變得嚴肅了起來。
又過了好幾個紀元。
林毅才緩緩收回心神，揉了揉眉心，搖頭苦笑。
「看來，至少還要一枚印契，才能真正開始上手修煉。」
他心中閃過一絲無奈。
看來這《戕魂伐源》沒啥人練，是有其道理的。
太他媽難了。
林毅只好將《戕魂伐源》的修煉暫且放下，轉而改成熟悉新獲得的混沌印契的應用。
一千兩百紀元後。
這一日，周圍的空間開始劇烈震顫起來。
修整區周圍那層淡金色的光膜開始閃爍，光膜表面流轉的那些法則銘文同時綻放出耀眼的光芒，然後在他前方，一道瑩白色的光柱從天而降，開始構建通往下一關試煉場的入□。
與此同時，一道宏大而淡漠的聲音，在這片虛空中迴蕩開來。
「單人試煉，第二關，即將開始。」
恆島內島中央廣場。
距離永源之環試煉第一關結束已經過去了整整十萬紀元。
對於凡人而言，十萬紀元是漫長到足以讓一個文明從誕生走向巔峰再走向衰亡的恐怖時間跨度。
但對於恆島內島這些永源境的修行者來說，十萬紀元不過是一次中規中矩的閉關，甚至還不夠將一門高深的法則秘法練到精通。
第一關結束後沒幾天，廣場上那些圍觀的學員們便各自散了。
該閉關的閉關，該做任務的做任務，該去聽恆主公開課的去聽課。
畢竟單人試煉每一關的持續時間最多也就一百年，而所有試練者也都通過了第一關，再說，第一關結束後的十萬紀元修整期里，試煉空間內部發生的事根本不會在光幕上顯示，廣場上那一百面光幕呈現的只是不變的灰白色背景屏。
所以沒有人會傻到在這廣場上乾等十萬紀元。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第二關即將開始的日子。
以永源境的記憶力，自然記得今日距離最後一名試練者通過第一關剛好已經過了整整十萬紀元。
因此，一大早，內島各處的學員便陸陸續續朝中央廣場匯聚而來。
有的三五成群結伴而行，有的獨自一人負手渡步，在廣場邊緣的晶石柱旁找好了位置0
廣場中央那面巨大的恆島徽記依舊在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會有淡紫色的能量漣漪從徽記中心擴散開來，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頭。
何銘璃早早就到了。
這位何家的永源高階弟子依舊是那副半靠在晶石平台邊緣的閒適姿態，右手把玩著那柄玉骨摺扇，左手時不時在投注光幕上點幾下，調整著新一期的賠率。
「何銘瑀！這次賠率怎麼開？」
人群中有相熟的學員遠遠喊道。
何銘瑀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摺扇啪地合上，在掌心裡輕輕敲了兩下：「急什麼，等看完第二關的關卡類型再開。」
話音剛落，廣場上空那一百面沉寂了十萬紀元的光幕同時亮了起來。
灰白色的背景盪開一圈圈漣漪，緊接著，一道道身影開始在光幕中浮現。
「來了！」
人群中頓時騷動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飛快地掠過那一面面光幕，在那些熟悉的身影上短暫停留，然後繼續尋找著什麼。
林毅的身影第一個出現，緊接著是尤娜，然後泰寰，埃蘭，然後是其他的永源圓滿與高階。
一個接一個，一百面光幕上很快都有了對應試煉者的身影。
但變化還在繼續。
每一面光幕上，試煉者的身側居然開始有新的虛影浮現。
那些虛影從無到有，從虛到實，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虛空中捏塑出來。
廣場上的嘈雜聲在這一瞬間驟然降低了幾分。
「居然還配了試煉體隊友......」一個穿著灰黑色戰甲的永源境高階學員目光一凝，「這是越階挑戰類的關卡。」
越階挑戰。
在永源之環的單人試煉關卡分類中，這種類型難度僅次於複合型關卡。
試煉者不僅要面對一個實力遠超自身的試煉體，還要指揮自己的試煉體隊友打出配合0
「你們看林毅那邊。」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林毅所屬的那道光幕。
光幕上，林毅依舊是那身淡金色的能量鎧甲，鎧甲表面那些法則銘文的光澤比第一關時又深邃了幾分，在灰白色的虛空背景下泛出溫潤的暗金色光澤。
在他身側，三個虛影正在凝聚成型。
那是三具標準恆族形態的試煉體，身形高矮不一，而在他正對面不遠處，一團灰白色虛影也正在急劇凝實。
「應該是永源七階。」
那個穿著黑灰色戰甲的高階學員沉聲道。
永源七階，那已經是永源境高階的門檻了。
「按照永源之環的慣例，這種越階挑戰關卡的試煉體實力是相對固定的。」
人群前方，一個穿著淡藍色修身戰袍的女子抬起手，在虛空中劃出一面光幕，快速調出了自己搜集的試煉數據：「林毅以永源四階的修為進入試煉，他面對的越階試煉體便是永源七階。印契配置，大概率是四紅三黃的。」
「四紅三黃......」她身旁一個穿著青色戰袍的男子皺了皺眉，「這個配置放在恆島內島高階中也算得不錯了。」
旁邊有人附和道：「是啊，永源七階畢竟已經邁入了高階的門檻，混沌法則的運用層面完全不同。雖然林毅第一關能碾壓式通關，但那是因為對手和他同階，他完全可以靠虛契火力和無墟虛化直接灌死。可面對永源七階的試煉體，對方的法則運用比他高出一個層面，混沌之力的儲備以及調用的量也不是一個檔次，他的虛契火力優勢會被抵消很大一部分......嘿嘿，恐怕這一次，能看出來他到底有多少枚虛契了，對這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
「你這分析的有個大毛病。」一旁另一個長裙女子搖了搖頭，「你怎麼知道林毅現在還是永源四階？」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又陷入了沉默。
是啊。
十萬紀元對於別人來說或許什麼都不是，可林毅，可能早就提升到了新的境界。
「嗐，說這些也沒啥意思，等下一看便知。」之前說話的學員忍不住搖頭道：「其實要我說，以林毅那虛契數量，就算這十萬紀元毫無進步也能通關，無非是看他要花多少時間，會暴露多......#！」
他的話只說了一半。
因為光幕上，林毅的那三個試煉體隊友還停在原地，可林毅本人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他已經站在了那永源七階的試煉體面前，而且幾乎是臉貼臉的距離。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林毅周身燃燒著熊熊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呈現出一種幽深到近乎要將一切光線都吞噬進去的墨黑色，每一縷火舌的末端都跳躍著極其細微的墨綠色光絲，光絲在虛空中划過時，連灰白色的空間本身都被灼燒出一圈圈扭曲的漣漪。
他手中擎著一柄同樣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灰藍色長劍。
劍身上那些銀藍色的光紋已經被墨黑色的火焰完全包裹，只有劍鋒最尖銳處還保留著一縷極其鋒銳的銀藍色光澤，在黑色火焰的映襯下如同一道被囚禁在墨淵深處的極光。
而這柄劍，正從試煉體的胸口緩緩抽出。
那具永源七階的試煉體胸口出現了一個邊緣焦黑的大洞，從前胸貫穿到後背，可以透過那洞口直接看到它身後那片灰白色的虛空。
洞口的邊緣還殘留著墨黑色的火焰，火焰仍在以緩慢而堅定的速度向四周侵蝕，每侵蝕一寸，試煉體的身體便崩解一寸，大片大片的灰白色能量碎片從它的軀體上剝落，還不等飄散就被黑色火焰吞噬殆盡。
全場先是一靜。
然後，譁然。
>
「這是什麼打法？當然是天才的打法！」
廣場東側，一個穿著深紫色戰袍的永源境高階學員猛地一拍大腿，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激動還是嫉妒的複雜情緒。
他的戰袍表面流淌著無數細密的星辰紋路，此刻正因為主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明滅不定。
「二十多道虛契！那可是虛契！不是隨手就丟的能量球。」他身旁一個身形魁梧的同伴苦笑著搖了搖頭，抬手捏了捏眉心，似乎還沒從剛才那場電光石火的戰鬥畫面中回過神來，「我練到現在的極限也才十三道虛契，他這一口氣甩出來二十多道，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
「你拿什麼跟他比？」旁邊有人毫不留情地懟了一句。
魁梧同伴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沒有反駁。
是啊，拿什麼跟人家比？
他們在場的哪一個不是各自家族、各自宙域千挑萬選出來的頂尖天驕？
哪一個不是從小就被冠以「天才」的名號一路走到今天的？
可真到了恆島內島，他們才發現，天才和天才之間，原來也有如此巨大的差距。
「我們看林毅這種層級的天驕奢豪使用虛契，或許就像那些連虛契秘法都練不會的普通永源境看待我們用虛契欺負他們一樣的無奈吧。」
一道感慨的聲音從人群深處傳來。
說話的是一個靠坐在廣場邊緣晶石柱旁的永源境中階學員，他穿著墨綠色的鱗甲戰袍，額角兩側生著幾片極薄極小的暗藍色鱗片。
他雙臂環抱在胸前，那雙豎瞳中倒映著廣場上空那面已經暗下去的灰白光幕，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的味道。
他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了片刻。
不少人都露出了苦笑。
是啊，在那些連虛契秘法都練不會的普通永源境眼裡，他們這些能凝聚虛契的內島學員，何嘗不也是怪物一樣的存在？
而現在，林毅用同樣的方式，讓他們重新體會到了那種被碾壓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不好受。
但也讓人不得不服。
「你們說......」有人忽然問道，「現在林毅速度排名第一了，他會不會變成第一個通關單人試煉？」
這句話立即引來了更激烈的討論。
一個穿著淡藍色裙甲的女子率先開口。
這是一位寂颶宙域某個豪門大族的嫡系子弟，她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面半透明的光幕便浮現在她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地羅列著永源之環前六次試煉中單人三關的詳細數據。
「我看懸。」她搖了搖頭，「雖然林毅第一關確實快得離譜，直接把前六次試煉中第一關的最快記錄都刷新了一大截。但後面兩關的難度不是第一關能比的。」
她伸手指向光幕上的一組數據。
「你們看，第二關和第三關的關卡類型雖然隨機抽取，但根據前六次的統計，越往後出現高難度變異關卡的機率就越大。尤其是第三關，幾乎必出那種需要綜合應對能力的複合型關卡。」
她說到這裡，抬起頭看向周圍的學員們。
「林毅第一關快，是因為他選擇了最直接最暴力的速殺打法。但這種打法的前提是得擁有壓倒性的火力優勢，能夠一擊斃敵。可如果第二關、第三關的對手實力更強，或者乾脆是環境類關卡，他的火力優勢被大幅削弱，那就不可能再用同樣的方式速通了。」
「有道理。」旁邊一個穿著暗灰色戰甲的中年男子點頭附和。
「而且你們別忘了，越是境界高的試煉者，在面對複雜關卡時就越從容。為什麼？因為他們的秘法儲備更多，混沌印契的類型更豐富，即便遇到不擅長的關卡類型，也能找到應對的手段。就拿埃蘭來說，他是永源圓滿，足足九枚印契，攻防控制逃遁全能。尤娜也是差不多的配置。他們這種級別的，哪怕面對環境類關卡也能從容應對。」
「而林毅雖然強，但他畢竟才永源四階，只有四枚印契。再強，印契的類型覆蓋面上總歸是會差一些的。所以第一關能拿第一，不代表後面兩關也能穩拿。」
他這番分析有理有據，周圍不少人聽了都微微點頭。
但很快就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見。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你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一個穿著深青色長袍的青年從人群中踱步而出。
他的衣袍做工極其考究，領口處以銀線繡著某種極古樸的符文，腰間掛著一枚巴掌大的玉牌。
他是內島排名前二十的學員，同樣永源境圓滿，出身於一個在整個第七恆域都赫赫有名的道主級勢力，差一點就能入選試練。
「林毅從開始修行到現在，才不到十萬紀元。」
這句話一出，周圍那些還在討論的學員們頓時沉默了。
「他有足足十萬紀元的進步時間。」青衣青年搖了搖頭，感嘆道：「十萬紀元，對於別人來說或許只是一個閉關的時間，甚至還不夠將一門秘法練到精通。但對於林毅這種層級的天驕......誰知道他會進步到什麼程度？」
廣場上的議論聲在這一刻驟然安靜了幾分。
但很快就有人不服氣的反駁了。
「修行越往後越難，你也是永源高階了，難道不知道這個道理？」一個穿著暗紅色戰甲的女學員皺著眉頭說道，「我們都是過來人，誰還沒走過永源中階這段路？尤其是到了40%、50%這種大關卡，那難度簡直是成倍往上翻。」
她說到這裡，語氣中多了幾分感慨。
「我自己就是，當初在40%那個關口上卡了足足一百多萬紀元。你們也都差不多吧？
就算天賦比我好一些，少說也得花個幾十萬紀元。而林毅就算天賦再高，他總歸會遇到一些關卡吧？以我們如今的境界，隨便卡一下，就算後面順利邁過，也至少十幾二十萬紀元過去了。」
她這番話立即引來了不少人的共鳴。
「不錯。」旁邊一個穿著淡金色戰袍的男子點頭附和，「我前面一帆風順，沒想到在突破永源高階時候卡了足足一千多萬紀元，雖然我天賦在恆島算不上最頂尖，但放在外面也算是天才了。那種關卡真不是說想突破就能突破的。」
「你們說得都對，但是......」人群中忽然有人插嘴，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說話的人。
發現正是何銘璃。
他依舊半靠在那塊略微凸起的晶石平台邊緣，一隻手把玩著那柄玉骨摺扇，另一隻手搭在投注光幕的側方，嘴角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們有沒有想過，」他緩緩道，「你們為什麼會卡住關卡的？」
廣場上安靜了片刻。
「你什麼意思？」
那個穿著暗紅色戰甲的女學員皺起眉頭。
「我的意思是，」何銘瑀啪地合上了摺扇，用扇骨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你們卡關，是因為遇到了瓶頸。但瓶頸，說到底就是悟性不夠。」
何銘璃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重新打開了摺扇，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起來。
因為他知道，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足夠了。
果然，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討論的學員們，此刻一個個都沉默了。
他們想起了林毅的履歷。
突破到永源境，突破永源三階，突破永源四階。
已有的印契全是神品，二十幾枚虛契說丟就丟，別的天才需要拼盡全力才能完成的目標，在他那裡似乎輕而易舉。
再加上不久前剛剛完成的法則銘文修復任務。那可是一個高級研究類試煉任務，即便是永源境圓滿的銘文高手也需要上百萬紀元才能完成的任務，他不到三萬紀元就拿下了。
那個穿著淡藍色修身戰袍的女子苦笑了一聲，「所以我們剛才的討論，是因為我們自己的經驗是這樣的。但林毅......不能用常理來推斷。」
「這麼說，你改變看法了？」旁邊有人問道。
「變了一半吧。」女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雖然我覺得他還是不太可能拿到第一，但至少，十萬紀元突破到永源五階這件事，我不再認為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類似的討論在廣場各處此起彼伏。
有人依舊堅持林毅不可能第一個通關單人三關，但又有人反駁質疑說你的意見不重要，事實說話。
一時間眾說紛紜。
廣場西側的一個角落裡，幾個永源境高階的學員正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
「你們注意到沒有，何銘瑀剛才說那句話的時候，笑得特別賊。」
那個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青年壓低了聲音說道。
「當然注意到了。」
他的同伴，一個肩寬背厚的高階學員苦笑著搖了搖頭，「這傢伙一向精得很。他嘴上說著林毅排在賠率第十三，結果剛才趁我們不注意，又在那偷偷摸摸地改他那投注光幕，把林毅調到第三了。」
「什麼叫偷偷摸摸？」另一人為其解釋道，「他那是在調整賠率，因為投注林毅的人太多了，不調賠率怕賠得不剩褲衩。」
「呵，我就知道他會搞這一手。」肩寬背厚的高階往投注光幕那邊偏了偏頭，「我補了一注。」
「你補投了林毅？」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男子瞪大了眼睛，「剛才你不還說不看好他能拿到最終第一嗎？」
「不看好歸不看好，但也不妨礙我投一筆。萬一呢？」他呵呵一笑。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男子愣了一下，然後低聲笑罵了一句。
「奸詐，不過，我也投了。」
廣場另一側。
先前那個吵得最大聲，說林毅絕不可能第一個通關單人三關的學員，此刻正板著臉，目光死死盯著廣場上空那面灰白色的光幕，一言不發。
可他的右手，卻在自己的袖口內側一枚暗色符印上輕輕抹了一下。
「幹啥呢？」
他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調笑的聲音。
這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轉過身，只見一個穿著淡綠色長裙的女子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你說什麼？我沒....
」
「行了別裝了。」女子呵呵一笑，毫不客氣地戳穿了他的心思，「我說你是不是每次都要罵一頓林毅然後偷偷補他的注？害怕賠率低了不划算？」
「咳。」該學員乾咳了一聲，板著臉繼續盯著光幕，「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
「」
「是是是，你沒有...
「」
女子拖了個長音，然後也不再去戳穿他，只是轉過身，自己也朝著投注光幕的方向走了過去。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面灰白色的光幕。
與此同時，永源之環試煉空間，修整區。
林毅懸浮在這片被淡金色光膜包裹的獨立空間之中，環顧四周。
這片修整區的面積不算特別大，大約相當於嵐溟城帝國軍駐地那座莊園的主庭院。
四周是一層半透明的淡金色光膜，光膜表面流轉著極其繁複的法則銘文，以某種固定的頻率緩緩明滅，每一次明滅都會從光膜外部牽引來精純的混沌之氣。
林毅感受了一下，這裡的混沌之氣比他在恆島內島第七苑那座修煉室還要濃郁至少三成。
「十萬紀元的修整期，足夠我提升不少了..
」
林毅在心中默默盤算。
就這四個分身而言。
恆島的分身繼續研讀法則典籍，社交人脈也不能落下，剛才那個分身就收到了一堆祝賀的信息，估計又要參加不少宴會。
至於留在嵐溟城的另外兩具分身。
反正現在也沒什麼秘法要他們去學，不如讓他們在閒暇之餘精研法則銘文。
法則銘文的泛用性極高，他在學習的過程中還發現，精研銘文對法則感悟也有一絲促進作用。
雖然這促進作用很微弱，但蚊子腿也是肉。
打定主意後，林毅將意識重新沉入體內。
靈悟之氣無聲燃起，他開始向法則感悟度的更高處推進。
時間在深度的修煉中悄然流逝。
一萬紀元。
兩萬紀元。
兩萬八千紀元後，林毅的靈魂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震顫。
法則感悟度，穩穩地停在了40%。
永源境五階。
水到渠成。
林毅甚至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勻速奔跑的跑者，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五階的界碑前。
他緩緩睜開眼，感受了一番突破後源海的變化。
混沌源海中那些新拓展的虛空正在瘋狂汲取著修整空間提供的高純度混沌之氣，將它們一點點壓縮提純，再編織成新的法則骨架嵌入源海壁壘之中。
這個過程他走過很多次了，早就駕輕就熟。
源海拓展完成後，林毅沒有片刻耽擱，直接從體內神國中取出了那隻深紫色的晶盒。
盒蓋無聲彈開。
林毅直接將其中一枚紫銀色的精血取出，然後將盒子收了起來。
啟耀涅槃螳，異獸榜第三。
林毅將這滴精血托在掌心，紫銀色的血滴在他掌心上方緩緩旋轉。
與其他精血那種內斂的波動不同，這滴啟耀涅槃螳的精血散發出的氣息極其鋒利，就好像有無數把無形的刀刃正朝著四面八方切割著虛空。
他能感受到，那些從精血中散發出的鋒利氣機，每一次與掌心處的混沌之力接觸，都會激盪起一圈極細微的能量漣漪。
林毅的目光在這滴精血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對於這枚精血要選哪一個天賦，他心裡早就有了決斷。
「啟耀。」
啟耀涅槃螳之所以能排到第三，主要有兩道天賦秘法。
第一道，也是它最核心的攻擊天賦，名為「啟耀」。
進入啟耀狀態後，可以增加對各類能量、法則流轉的觀察力，能夠直接洞悉看破各類防禦乃至寶物的能量流轉的薄弱點，配合其鋒銳無雙的臂刃，攻擊力爆表。
基本上沒有同階敢被啟耀涅槃螳砍上一刀，完全體的啟耀涅槃螳甚至能一刀摧毀道主的大道之寶。
因此強者們和啟耀涅槃螳戰鬥都是以閃避為主，完全不敢硬接。
剩下的那道天賦，名為「涅槃」。
啟耀涅槃螳死後會化為一枚晶卵，隨機傳送到不可預知的遠方。
那枚卵有將近一半的概率會孵化復活，但也有另一半的概率就此沉寂，變成一塊比虛空晶簇還要堅硬的死卵，亘古漂流於混沌宙海之中，再也沒有甦醒的可能。
林毅對這個賭概率的玩意兒毫無興趣。
他已經有了恆合印契作為保命底牌，再多一個賭概率的復活手段，不能說毫無意義，但至少不是最優選。
而且這涅槃秘法還有一個隱藏的坑。
隨機傳送？
傳送到黑寂海深處嘛？
至於其他那些攻擊類、防禦類、飛遁類秘法，雖然也都稱得上聖品乃至神品，但和啟耀比起來還是要差上一截的。
啟耀這種「看穿一切薄弱點」的能力，對於任何一個修行者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神技。
不管是在戰鬥中還是在銘文學習中，這種洞察本質的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強。
永寂之光攻擊力雖然強，但還沒到最頂級的程度，如果有啟耀的加持，直接對弱點進行攻擊，那也算是變相的增強。
所以，沒什麼好猶豫的。
林毅深吸一口氣，將心神調整到最佳狀態，然後緩緩閉上眼。
紫霧空間中，靈悟之氣轟然燃起。
塑造恆契雛形，剝離啟耀秘法烙印，對接、凝型。
這幾步流程對於已經成功凝練過四枚神品印契的林毅來說早已不是難題。
時光飛逝。
九千一百紀元後，第五枚混源印契正式在靈魂深處成型。
那是一枚紫銀色的豎瞳狀印契，銀灰色的瞳仁外圍環繞著三道不斷旋轉的紫金色紋路，每一次旋轉，都會泛起一圈若有若無的半透明漣漪，向四周擴散。
在這枚印契成型的瞬間，那些紫金色紋路同時在靈魂深處綻放出一圈耀眼的紫銀色光芒。
與此同時，他靈魂本源中其餘四枚印契也同時發出低沉的共鳴，五道共鳴交織在一起，將他的整個靈魂本源都籠罩在一片五彩斑斕的旋光之中。
而在這片絢爛的光輝中，林毅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靈魂本源再一次被擴寬了。
「新腦子確實好使。」
林毅在心底默默感慨了一句，嘴角浮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然後，他毫不停歇地繼續投入了法則感悟的推進中去。
紫霧空間中，靈悟之氣再度燃起，五枚印契同時散發出感悟增幅的共鳴。
與此同時，他在法則銘文學習中所獲得的對法則脈絡構造的更深層理解，也以一種潤物無聲的方式融入了法則感悟之中。
雖然銘文帶來的增益微乎其微，但對於永源境這種動輒以萬紀為單位的修行來說，每一絲效率的提升都彌足珍貴。
這一修煉，便是五萬兩千紀元。
這一日，林毅緩緩睜開眼，長吐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終於，法則感悟度突破了50%，如今，他已經是永源境六階，達到了永源中階的頂端。
他能感受到自己混沌源海中，那些經過新一輪拓展的混沌之力比突破前又雄渾了一大截。
他照例將混沌源海穩固完成後，重新取出了那隻深紫色晶盒。
他先伸手攝出那滴排名第五的暗紫色精血，精血表面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劫光，那是劫淵噬魂蟒的本源精血。
這枚精血中蘊含的幾道本命秘法，他都瞭然於胸。
林毅沉吟片刻，又將那滴劫淵噬魂蟒精血放了回去。
他轉而攝出了一旁的墨綠色精血。
排名第六，九幽麒。
這滴血看上去頗為奇異，墨綠色的底色中央，懸浮著一團不斷翻湧的黑色霧氣，旋轉之際仿佛一頭活著的凶獸在低聲咆哮。
林毅看著這一團黑霧，下定了決心。
他現在最核心的殺招，永寂之光，雖然是威力無窮的神品印契，但有個無法忽視的局限。
這道光束只能以他的自視作為媒介來釋放。
這也就意味著，永寂之光攻擊時，他必須直視目標，而目標也很容易就能察覺到他的攻擊前兆。
而且以眼睛釋放，失之變化，正面戰鬥的容錯率也就更低。
他需要一種真正能隨心運用的攻擊方式。
而九幽麒的最核心天賦，「九幽」，恰恰就是他所急需的。
九幽之火，這種特殊的墨黑色火焰本身的攻擊力其實並不算特別出彩，也就堪堪能觸碰到神品印契的門檻而已，這也是為什么九幽麒只能排在第六，而無法擠進前五。
但它的真正強大之處，根本不在於本身有多銳利，而在於九幽之火可以將各種能量進行操控、吞噬、奪為己用，並在保留原來攻擊特性的前提下，額外再附加一層九幽之火的灼燒與同化效果。
想要擊殺九幽麒，只有兩種方式。
要麼就是靠大力飛磚，以境界壓制或者多個同階強者進行圍攻，在量上讓九幽麒來不及使用九幽之火吞噬同化，畢竟操控九幽之火也要耗費靈魂之力的。
要麼，就是使用純物理性質的攻擊。
林毅之所以先選這個，是因為覺得這個九幽印契可以不僅可以增加威力，還能極大補充和豐富自己的戰鬥方式。
在他看來，九幽的唯一缺點就是自身攻擊不行，但他完全可以用九幽賦予的強大操控力，來操控永寂之光並且將其加成，這樣一來，永寂之光也可以不再局限目視攻擊。
可以在九幽那種如臂指使的操控下塑型，附著在武器上乃至遠程引導。
並且，九幽之火還可以附著在防禦外部，形成九幽之火、無墟、鎏以及銘文鎧甲的多重防禦。
這樣，再輔以赤凝的鎖定控制能力以及亟霆的高速位移，這已經是妥妥的攻防一體全能型配置了。
林毅看著面前這滴墨綠色精血，沒有再猶豫，直接閉上了雙眼。
靈悟之氣，點燃。
有了五枚神品印契的凝練經驗，他駕馭印契雛形的技術已經爐火純青。
對他而言，所謂的印契框架搭建，剝離天賦秘法時那股足以令永源境圓滿的強者都頭皮發麻的靈魂衝擊，以及最後精細到每一縷法則絲線都要對準的對接與凝型，都早已是熟練工。
雖然痛苦和枯燥依舊，但怎麼說呢。
習慣了。
轉眼，便是八千三百紀元。
當最後一縷墨黑色的火焰絲線徹底融入恆契雛形，第六枚混源印契，九幽，終於在靈魂深處凝實成型。
那是一團墨黑色的火焰狀印記，黑焰中心有無數縷墨綠色的光絲在緩緩遊走。
這團火焰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溫度，但其散發出的波動卻足以讓任何一個直視它的修行者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六枚印契同時共鳴震盪，林毅緩緩睜開眼，疲憊但難以自抑地勾起了嘴角。
這種腦子越來越清晰通透的感覺，雖然他已體會過多次，但依舊覺得舒爽到了靈魂深處。
他默默自忖了一番。
現在打四階時的自己，完全可以吊起來打。
想到這裡，他甚至還真有點期待第二關了。
「不知道第二關會是什麼樣的類型......而且，十萬紀元過去了，不知道永元之環外界怎麼樣了......想必應該已經是陷入無窮無盡的黑寂獸包圍之中了罷。」
林毅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之前雖然道主出手把這裡原本盤踞的黑寂獸一掃而空，但因為生命氣息的波動就會被周邊的其他黑寂獸察覺傳遞，很快，就會有源源不斷的黑寂獸湧來。
除非他們很快就遮蔽生命氣息，然後換地方，否則這裡就會像漩渦一樣，就要面對越來越多的黑寂獸，並且這個漩渦波及的範圍會越來越大。
顯然，外面的道主、恆主是沒法換地方的。
因此林毅估計外面應該全是黑寂獸了。
「唉，不過這也不是我能操心的，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準備...
，想到這裡，林毅沉吟了片刻。
現在距離單人試煉第二關開啟還有不到兩千紀元的時間了，這麼點時間，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進步。
不過，倒是有件事情可以試著去做一做。
《戕魂伐源》。
這門由傳說中帝皇親自所創的絕境爆發秘法，他之前試著參悟過。
但完全看不懂。
現在，他多了兩枚印契，靈魂悟性再度有了不小的提升，可以再試試看。
想到這裡，林毅直接點燃了靈悟之氣，然後再次將心神沉入《戕魂伐源》的秘法架構中去。
過了一陣，他那張原本因為連番突破而神采奕奕的臉上重新變得嚴肅了起來。
又過了好幾個紀元。
林毅才緩緩收回心神，揉了揉眉心，搖頭苦笑。
「看來，至少還要一枚印契，才能真正開始上手修煉。」
他心中閃過一絲無奈。
看來這《戕魂伐源》沒啥人練，是有其道理的。
太他媽難了。
林毅只好將《戕魂伐源》的修煉暫且放下，轉而改成熟悉新獲得的混沌印契的應用。
一千兩百紀元後。
這一日，周圍的空間開始劇烈震顫起來。
修整區周圍那層淡金色的光膜開始閃爍，光膜表面流轉的那些法則銘文同時綻放出耀眼的光芒，然後在他前方，一道瑩白色的光柱從天而降，開始構建通往下一關試煉場的入□。
與此同時，一道宏大而淡漠的聲音，在這片虛空中迴蕩開來。
「單人試煉，第二關，即將開始。」
恆島內島中央廣場。
距離永源之環試煉第一關結束已經過去了整整十萬紀元。
對於凡人而言，十萬紀元是漫長到足以讓一個文明從誕生走向巔峰再走向衰亡的恐怖時間跨度。
但對於恆島內島這些永源境的修行者來說，十萬紀元不過是一次中規中矩的閉關，甚至還不夠將一門高深的法則秘法練到精通。
第一關結束後沒幾天，廣場上那些圍觀的學員們便各自散了。
該閉關的閉關，該做任務的做任務，該去聽恆主公開課的去聽課。
畢竟單人試煉每一關的持續時間最多也就一百年，而所有試練者也都通過了第一關，再說，第一關結束後的十萬紀元修整期里，試煉空間內部發生的事根本不會在光幕上顯示，廣場上那一百面光幕呈現的只是不變的灰白色背景屏。
所以沒有人會傻到在這廣場上乾等十萬紀元。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第二關即將開始的日子。
以永源境的記憶力，自然記得今日距離最後一名試練者通過第一關剛好已經過了整整十萬紀元。
因此，一大早，內島各處的學員便陸陸續續朝中央廣場匯聚而來。
有的三五成群結伴而行，有的獨自一人負手渡步，在廣場邊緣的晶石柱旁找好了位置0
廣場中央那面巨大的恆島徽記依舊在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會有淡紫色的能量漣漪從徽記中心擴散開來，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頭。
何銘璃早早就到了。
這位何家的永源高階弟子依舊是那副半靠在晶石平台邊緣的閒適姿態，右手把玩著那柄玉骨摺扇，左手時不時在投注光幕上點幾下，調整著新一期的賠率。
「何銘瑀！這次賠率怎麼開？」
人群中有相熟的學員遠遠喊道。
何銘瑀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摺扇啪地合上，在掌心裡輕輕敲了兩下：「急什麼，等看完第二關的關卡類型再開。」
話音剛落，廣場上空那一百面沉寂了十萬紀元的光幕同時亮了起來。
灰白色的背景盪開一圈圈漣漪，緊接著，一道道身影開始在光幕中浮現。
「來了！」
人群中頓時騷動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飛快地掠過那一面面光幕，在那些熟悉的身影上短暫停留，然後繼續尋找著什麼。
林毅的身影第一個出現，緊接著是尤娜，然後泰寰，埃蘭，然後是其他的永源圓滿與高階。
一個接一個，一百面光幕上很快都有了對應試煉者的身影。
但變化還在繼續。
每一面光幕上，試煉者的身側居然開始有新的虛影浮現。
那些虛影從無到有，從虛到實，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虛空中捏塑出來。
廣場上的嘈雜聲在這一瞬間驟然降低了幾分。
「居然還配了試煉體隊友......」一個穿著灰黑色戰甲的永源境高階學員目光一凝，「這是越階挑戰類的關卡。」
越階挑戰。
在永源之環的單人試煉關卡分類中，這種類型難度僅次於複合型關卡。
試煉者不僅要面對一個實力遠超自身的試煉體，還要指揮自己的試煉體隊友打出配合0
「你們看林毅那邊。」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林毅所屬的那道光幕。
光幕上，林毅依舊是那身淡金色的能量鎧甲，鎧甲表面那些法則銘文的光澤比第一關時又深邃了幾分，在灰白色的虛空背景下泛出溫潤的暗金色光澤。
在他身側，三個虛影正在凝聚成型。
那是三具標準恆族形態的試煉體，身形高矮不一，而在他正對面不遠處，一團灰白色虛影也正在急劇凝實。
「應該是永源七階。」
那個穿著黑灰色戰甲的高階學員沉聲道。
永源七階，那已經是永源境高階的門檻了。
「按照永源之環的慣例，這種越階挑戰關卡的試煉體實力是相對固定的。」
人群前方，一個穿著淡藍色修身戰袍的女子抬起手，在虛空中劃出一面光幕，快速調出了自己搜集的試煉數據：「林毅以永源四階的修為進入試煉，他面對的越階試煉體便是永源七階。印契配置，大概率是四紅三黃的。」
「四紅三黃......」她身旁一個穿著青色戰袍的男子皺了皺眉，「這個配置放在恆島內島高階中也算得不錯了。」
旁邊有人附和道：「是啊，永源七階畢竟已經邁入了高階的門檻，混沌法則的運用層面完全不同。雖然林毅第一關能碾壓式通關，但那是因為對手和他同階，他完全可以靠虛契火力和無墟虛化直接灌死。可面對永源七階的試煉體，對方的法則運用比他高出一個層面，混沌之力的儲備以及調用的量也不是一個檔次，他的虛契火力優勢會被抵消很大一部分......嘿嘿，恐怕這一次，能看出來他到底有多少枚虛契了，對這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
「你這分析的有個大毛病。」一旁另一個長裙女子搖了搖頭，「你怎麼知道林毅現在還是永源四階？」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又陷入了沉默。
是啊。
十萬紀元對於別人來說或許什麼都不是，可林毅，可能早就提升到了新的境界。
「嗐，說這些也沒啥意思，等下一看便知。」之前說話的學員忍不住搖頭道：「其實要我說，以林毅那虛契數量，就算這十萬紀元毫無進步也能通關，無非是看他要花多少時間，會暴露多......#！」
他的話只說了一半。
因為光幕上，林毅的那三個試煉體隊友還停在原地，可林毅本人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他已經站在了那永源七階的試煉體面前，而且幾乎是臉貼臉的距離。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林毅周身燃燒著熊熊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呈現出一種幽深到近乎要將一切光線都吞噬進去的墨黑色，每一縷火舌的末端都跳躍著極其細微的墨綠色光絲，光絲在虛空中划過時，連灰白色的空間本身都被灼燒出一圈圈扭曲的漣漪。
他手中擎著一柄同樣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灰藍色長劍。
劍身上那些銀藍色的光紋已經被墨黑色的火焰完全包裹，只有劍鋒最尖銳處還保留著一縷極其鋒銳的銀藍色光澤，在黑色火焰的映襯下如同一道被囚禁在墨淵深處的極光。
而這柄劍，正從試煉體的胸口緩緩抽出。
那具永源七階的試煉體胸口出現了一個邊緣焦黑的大洞，從前胸貫穿到後背，可以透過那洞口直接看到它身後那片灰白色的虛空。
洞口的邊緣還殘留著墨黑色的火焰，火焰仍在以緩慢而堅定的速度向四周侵蝕，每侵蝕一寸，試煉體的身體便崩解一寸，大片大片的灰白色能量碎片從它的軀體上剝落，還不等飄散就被黑色火焰吞噬殆盡。
全場先是一靜。
然後，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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