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機會，贈禮
第509章 機會，贈禮
珈希還沒來得及細想，身旁便傳來了女兒的低呼。
「父親。是林大人，這肯定是林大人。」
珈希轉過頭，看到珈蒂正直直的盯著光幕上那行「恆禁衛同行」的字樣，眸子裡倒映著光幕流動的金芒。
珈希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珈蒂已經轉過身來，興奮道：「父親。我們也報名吧，我覺得這是個發展商會的好機會。」
珈希只覺得一口氣差點沒順過來。
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女兒。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機會？這是哪門子的機會？」說著，珈蒂愣了一下，臉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但很快便被一股不服輸的倔強取代。
她抬起下巴，那雙淡紫色的眸子直直迎上父親的目光。
「父親，您不信我？」
珈希連忙說，「哪有，哪有，自然是信的。」
這倒不是他無腦寵溺女兒；其實商會發展到現在；珈蒂絕對是功不可沒的。
珈蒂雖然只是真源境，但對市場有種近乎直覺般的敏銳判斷力，往往能通過很簡單的情報分析出重要信息，上次他就是聽了女兒的建議賺了一大筆，才攢夠了衝擊永源境的資源。
不過，女兒今天這樣說，他認為很可能是帶了主觀情緒的。
因此，珈希忍不住嘆了口氣，無奈解釋道：「我只是覺得，你好像......還在想著那位林大人？聽父親一句勸，忘了他吧，他只是你生命中的過客，和我們不是一路人，這種人物不是我們這種尋常永源境能攀上的。」
他這句話說的小心翼翼，既怕戳到女兒的心事，又不得不提醒她現實的殘酷。
「不，您錯了。
珈蒂的聲音很平靜，平靜的不像是一個真源境在面對永源境父親時該有的語氣。
「我當然......確實還在想著林大人。但我剛剛說的機會，和您想的不是一回事。」
珈蒂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面半透明的光幕在她面前展開。
光幕上密密麻麻地羅列著她在過去這段時間裡搜集到的各種信息，每一行文字都被她用不同顏色的標記分門別類地標註了出來。
珈希看著那面光幕上井井有條的信息，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他這個女兒，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
每次她擺出這副架勢，就意味著她已經把事情從頭到尾想透徹了。
「父親。這段時間我纏著您和我講了很多關於恆禁衛的信息，我也特意去打探了一些。」
珈蒂的指尖在光幕上輕輕划過，調出一組數據，「恆禁衛的地位確實尊崇，權限也確實極大，但您想過沒有，恆禁衛首先是一個修行者......而一個有志向衝擊更高境界的修行者，絕不可能事事躬親。」
她的手指停在光幕上某一行文字上。
「根據我收集到的公開資料，寂瀚宙域現有的恆禁衛中基本都建立了直接或間接隸屬於自身的勢力。有的是從自己原先的家族中挑選了嫡系人馬，有的是收編了執行任務時遇到的可用之才，還有的乾脆就是接受了一些勢力的依附。這些勢力替恆禁衛收集修煉資源、處理日常雜務、打探情報、讓恆禁衛能夠將絕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修煉和核心任務中去。」
珈蒂說到這裡，抬起頭看向父親。
「可是父親，您再想想，我們見到林大人的時候，他是什麼樣子？」
珈希皺起眉頭，下意識地在腦海中回溯起那一幕。
當時他們的船隊被兩撥海盜前後夾擊，他獨自拖住一名永源境海盜頭目，護衛們拼命抵擋剩下的真源境海盜，防線發發可危。
就在這時，一道光從虛空中貫下，他至今還記得那道光芒落下的瞬間。
那是一種近乎妖異的寂滅之美，銀藍色的光束就像是從虛空的裂縫中傾瀉而出的寒淵之水，所過之處連混沌之氣都在無聲凍結。
然後，他便看到了那位恆禁衛。
金色的戰甲在虛空中泛著冷厲的光澤，胸口的恆禁衛徽記在混沌之氣的翻湧中若隱若現，在他身後，兩名銀甲機仆如同最忠誠的影子。
當時他被林毅的實力所懾，又感嘆自己甚至還打不過其身後的機仆，下意識便忽略了其他的信息。
現在想來，這林恆禁好像只有一艘金色飛船，兩名銀甲機仆。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人了。
沒有隨從，沒有護衛，整艘飛船上，除了他自己之外，就只有兩具機仆。
珈希心頭微動，他已經意識到了女兒所指的那個點，那個他在初見林毅時被實力的衝擊完全掩蓋了的細節。
「你是說......他還沒有建立起自己的勢力？」
珈蒂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笑容。
「不錯，因為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林大人此行是執行某個需要嚴格保密的任務，因此只能帶絕對忠心可靠的機仆出行，但從我們和他接觸的整個過程來看，他顯然沒有任何要保密的意思。」
「要麼，就是第二種可能。林大人還沒來得及發展自己的勢力，或者至少，他手頭還沒有足以讓他帶出來的可用之人。」
珈蒂看著自己的父親，緩緩道：「而這，就是我們的機會，並且，這種機會，時間是很有限的。」
珈希沉默了。
他靠在護欄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曜銀岩的欄板，腦海中無數個念頭正在高速運轉。
他不得不承認，女兒說得很對。
他不是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世家子弟，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是一步一個腳印的積累，以及無數次在懸崖邊緣的賭博。
從一個小小的真源境商販，到如今擁有一支跨宙域運輸船隊的永源境商會會長，他經歷的生死危機比絕大多數世家子弟見過的還要多。
但正因為他是一個純粹的商人，一個沒有家族背景、沒有血脈傳承、只靠自己從底層爬起來的永源境，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沒有靠山的永源境最終會落得什麼下場。
他突破到永源境的消息傳開之後，各方勢力的拉攏便像雪片一樣飛來。
表面上個個都客客氣氣，許諾的資源一個比一個豐厚，但珈希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哪會看不出那些看似優厚的條件背後藏著的是什麼？
吞併。
一旦簽下那些協議，珈希商會這個名字就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變成某個大家族龐大產業中一塊不起眼的拼圖。
所以他一直在拖。
他以一次跨宙域貿易為由，帶著女兒和船隊離開家鄉，就是想給自己多爭取一些迴旋的餘地，另一方面也是在等待，看看有沒有變數出現。
而現在，似乎變數出現了。
一位恆禁衛。
一位似乎還沒來得及建立自身勢力的恆禁衛。
投靠那些包藏禍心的家族，珈希是一萬個不情願。
但投靠一位恆禁衛，尤其是像林毅這樣的恆禁衛，哪怕背井離鄉，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恆禁衛的品行有恆禁衛體系本身做背書。
更重要的是，女兒說得對，一個恆禁衛需要的人手總歸是有限的，很快就會有一些新晉的永源境勢力攀附上來。
因此，恆禁衛建立自身勢力這種事本身就有很強的窗口期。
第一個投靠過來的，和第十個投靠過來的，受到的重視程度完全不可能相提並論，甚至，第十一個就會被拒絕。
而卡洛斯家族的兩位嫡脈，竟然要跑到寂宙域去開創新家族。
這顯然不是巧合，大概率也是衝著林毅去的。
連恆源境家族的嫡脈子弟都願意做這樣的選擇，他珈希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但他心裡還是有一絲疑慮。
這丫頭，是真的從商業角度出發分析出的這一切，還是......只是為了找藉口接近那位林大人？
珈希側過頭，仔細打量著女兒臉上的表情。
珈蒂依舊是那副從容自若的模樣，正在用手指在虛擬光幕上快速記錄著什麼，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剛被父親戳破了心事的樣子。
「罷了罷了。」珈希在心裡嘆了口氣。
不管女兒是出於什麼動機，至少她的分析是經得起推敲的。
就算退一萬步講，這次跟著那位林大人一起回寂左宙域，有恆禁衛同行，至少航程的安全是有保障的。這一趟下來，至少能賺不少。
想通此節，珈希便不再猶豫。
他激活了通訊符印，一道極細的淡藍色光束從符印中射出，精準地打在光幕上那行」
報名聯繫」的標識區域。
光幕表面盪開一圈漣漪。
做完這一切，珈希靠在護欄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偏過頭，看向身旁的女兒。
珈蒂已經收起了光幕，正雙手抱胸靠在欄杆上，銀月華發從她肩頭傾瀉而下，在幻彩光雨的映照下泛出層層疊疊的星輝。
她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雙淡紫色的眸子半眯著，眼底深處藏著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心事。
「咳咳...
」
「嗯？」
珈蒂轉過頭，眉梢微挑。
「你說得對。」珈希緩緩道，「這確實是個好機會。不管是從商會的角度，還是從......算了，就當我是被你那些分析說服的。」
珈蒂先是一怔，然後盈盈笑了起來。
七紀元後。
卡洛斯家族浮島。
希羅和希珞正信步穿過一片由墨青色鱗木構成的天然迴廊，往泊位的方向走去。
泊位平台懸浮在島嶼邊緣，腳下是深青色的鱗狀晶石鋪就的平整地面，每一塊晶石都經過精細的打磨，邊緣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一幅完整的墨幽甲龍圖案。
平台四周沒有任何圍欄，邊緣之外便是無盡虛空，淡紫色的潮汐能量帶在遠處緩緩翻湧，如同一道從九天之上垂落的瑰麗光幔。
早在數紀之前，希羅便已將自己從家族兌換來的彌斯赤甲獸精血親手交給了林毅，林毅也支付了七百萬恆宙晶，如今這些恆宙晶也都被他變成了物資。
今日便是約定出發的日子。
很快，一艘金色飛船便穿過淡紫色的潮汐光帶，落了下來。
艙門無聲滑開。
兩道金甲身影聯袂而出。
正是林毅和一同前來送行的科魯。
林毅目光掃過面前迎接的四道身影。
最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希羅。
這位卡洛斯家的十一公子今日換了一身墨青色的修身戰袍，袍面以暗金絲線繡著家族盤龍徽記，在肩甲和袖口處還額外加了一層細密的鱗紋甲片，其袍角那些繁複的鱗紋在潮汐光的映照下幾乎像是活了過來，每一次能量微瀾的拂過都會讓細密的鱗片輕輕翕動，與希羅本人的呼吸保持著某種奇異的同頻。
這幅裝扮與其待客時的那種溫潤從容截然不同，反而透著一股即將遠行開拓的凌厲勁。
希羅站在迎接隊伍的最前方，迎著兩人上前一步，右拳抵胸行了一禮。
「林毅兄、科魯兄。」
「來遲了片刻，讓希羅兄久等了。
9
林毅微微欠身回禮，隨即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希羅身側那位少女身上。
她的身形比希羅纖細了整整一圈，卻絲毫不顯柔弱，眉心那三枚深青色的鱗片比希羅稍小，卻更加剔透，幾乎能透過鱗片的邊緣看到下方隱約的血管紋路。
其一頭墨青色的長髮沒有像尋常女子那般披散在肩頭，而是以一根暗銀色的髮帶高高束起，在腦後垂成一道乾淨利落的長馬尾，發梢堪堪掃過腰間的暗金細鏈。
林毅此前在希羅傳給他的虛擬影像中已經見過這位妹妹的模樣，但親眼見到真人，還是不免在心中暗暗讚嘆了一句。
卡洛斯家族的血統在這兄妹二人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那些細微的非人特徵非但沒有折損他們的容貌，反而為他們增添了一種獨特的異族韻味。
「這位想必就是令妹，希珞。」林毅主動開口，對著少女微微欠身，「初次見面，希珞姑娘。」
希珞顯然對林毅的主動行禮十分高興，她的豎瞳微微收縮了一下，眉心的三枚鱗片幾乎在同一瞬間翕張開來，隨即又迅速合攏，像是在壓抑某種跳脫的情緒。
隨後，她上前一步，也微微欠身道：「希珞見過林大人。」希珞直起身，她的瞳仁在林毅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露出兩枚小尖齒，「我哥這段時間一直念叨，這次終於見到面了。」
「咳。」希羅在一旁清了清嗓子，但希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林毅笑了笑，目光越過希珞，望向站在兄妹二人身後的一老一少。
準確地說，是老熟人。
方才他踏出艙門時，心中便有些詫異。
現在他終於有機會好好打量這兩位意料之外的重逢者。
珈希站在希羅身後的位置。
作為瀾光族的永源境，他的面容本就生得比尋常恆族俊美許多，但此刻其顯然刻意收斂了自己的存在感，他的站姿端正得近乎拘謹，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林毅看過來時微微垂下，隨即又抬起，眼神中帶著恭謹，卻也藏著一種歷經風浪後才會有的沉穩。
在他身側半步之後，是他的女兒珈蒂。
如果說珈希是收斂了鋒芒，那這位瀾光族的少女便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晶蕊花。
她的容貌繼承了瀾光族以美貌著稱的血統，銀月華發如溪流般從肩頭傾瀉而下，在腰際微微收束，發梢處隱約可見極淡的星輝流轉。
此刻她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淡灰色作戰服，領口處別了一枚小巧的瀾光族徽記，腰間束著一條暗銀色的細鏈，鏈尾綴著一枚拇指大的銀色晶石。
父女二人皆是瀾光族的純血容貌，並肩站立時，哪怕是在卡洛斯兄妹這樣氣質卓絕的人物身側，也絲毫沒有黯淡失色。
林毅記得這對父女。
當初橫渡寂瀚宙域邊緣時，珈希商會的運輸艦隊被兩名永源境海盜前後夾擊，他正好接到求救信號，順手便解了圍。
事後珈希千恩萬謝，主動提議同行一程，他想著有個本地土著帶路總比看資料強，便應允了。
同行的那段時間，珈希確實幫了他不少忙，從寂瀚巨城的勢力分布到各大商會的信譽評級，從卡洛斯家族的背景到彌斯赤甲獸精血的行市，珈希幾乎是有問必答，答得還相當詳實。
倒是這位珈蒂小姐，林毅的印象倒是不深。
他記得那姑娘當時似乎一直待在運輸艦上，偶爾珈希帶她過來拜見時，也都安靜地站在父親身後，不會主動開口。
這些思緒在林毅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臉上沒有露出半分詫異，嘴角依舊是那副讓人如沐春風的溫和笑意。
他緩步上前，將右拳抵在左胸，朝珈希微微欠身。
「原來珈希會長也在這裡。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
他這句話說的十分坦然。
不管珈希父女出現在這裡的契機是什麼，人家當初在航程中確實幫了他不少忙。
「林大人客氣了。」珈希連忙回禮，「先前同行一程，蒙大人照拂，商會上下都感念在心。這次恰好在商會大廳見到了希羅公子的招募告示，想著如果能與大人同行，那再好不過，便接了這趟運輸委託，希望能為希羅公子和林大人盡點力。」
林毅聽著話便笑著道，「能有珈希這樣可靠的商會同行，對我們而言也是一件好事，珈希會長不必過謙，」
說著他將目光轉向珈希身側的少女。
「林大人。」
珈蒂在接觸到林毅目光的一瞬間便微微欠身。
「你好，珈蒂。」
畢竟珈蒂只是真源境，以他如今永源境的身份，對真源境再行欠身禮顯然是很不合適的。
因此林毅便微笑著向這位瀾光族的少女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在林毅和兩人交流的時候，希珞一直在默默觀察著林毅。
「對我這個突然多出來的同行者是真心歡迎，並且，對據說只是泛泛之交，實力平平無奇的珈希會長乃至他真源境的女兒都很和氣，沒有絲毫架子..
」
想到這裡，希珞便突然上前一步，取出一隻墨青色的晶盒。
晶盒不過巴掌大小，盒面以暗銀色的金屬絲嵌出卡洛斯家族盤龍徽記的輪廓，每一道鱗紋都栩栩如生，徽記正中央那雙龍瞳的位置嵌著兩粒細如微塵的淡金色晶核，正隨著角度的變化微微閃爍。
「林大人，我父親有件東西，托我送給您。」
珈希還沒來得及細想，身旁便傳來了女兒的低呼。
「父親。是林大人，這肯定是林大人。」
珈希轉過頭，看到珈蒂正直直的盯著光幕上那行「恆禁衛同行」的字樣，眸子裡倒映著光幕流動的金芒。
珈希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珈蒂已經轉過身來，興奮道：「父親。我們也報名吧，我覺得這是個發展商會的好機會。」
珈希只覺得一口氣差點沒順過來。
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女兒。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機會？這是哪門子的機會？」說著，珈蒂愣了一下，臉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但很快便被一股不服輸的倔強取代。
她抬起下巴，那雙淡紫色的眸子直直迎上父親的目光。
「父親，您不信我？」
珈希連忙說，「哪有，哪有，自然是信的。」
這倒不是他無腦寵溺女兒；其實商會發展到現在；珈蒂絕對是功不可沒的。
珈蒂雖然只是真源境，但對市場有種近乎直覺般的敏銳判斷力，往往能通過很簡單的情報分析出重要信息，上次他就是聽了女兒的建議賺了一大筆，才攢夠了衝擊永源境的資源。
不過，女兒今天這樣說，他認為很可能是帶了主觀情緒的。
因此，珈希忍不住嘆了口氣，無奈解釋道：「我只是覺得，你好像......還在想著那位林大人？聽父親一句勸，忘了他吧，他只是你生命中的過客，和我們不是一路人，這種人物不是我們這種尋常永源境能攀上的。」
他這句話說的小心翼翼，既怕戳到女兒的心事，又不得不提醒她現實的殘酷。
「不，您錯了。
珈蒂的聲音很平靜，平靜的不像是一個真源境在面對永源境父親時該有的語氣。
「我當然......確實還在想著林大人。但我剛剛說的機會，和您想的不是一回事。」
珈蒂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面半透明的光幕在她面前展開。
光幕上密密麻麻地羅列著她在過去這段時間裡搜集到的各種信息，每一行文字都被她用不同顏色的標記分門別類地標註了出來。
珈希看著那面光幕上井井有條的信息，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他這個女兒，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
每次她擺出這副架勢，就意味著她已經把事情從頭到尾想透徹了。
「父親。這段時間我纏著您和我講了很多關於恆禁衛的信息，我也特意去打探了一些。」
珈蒂的指尖在光幕上輕輕划過，調出一組數據，「恆禁衛的地位確實尊崇，權限也確實極大，但您想過沒有，恆禁衛首先是一個修行者......而一個有志向衝擊更高境界的修行者，絕不可能事事躬親。」
她的手指停在光幕上某一行文字上。
「根據我收集到的公開資料，寂瀚宙域現有的恆禁衛中基本都建立了直接或間接隸屬於自身的勢力。有的是從自己原先的家族中挑選了嫡系人馬，有的是收編了執行任務時遇到的可用之才，還有的乾脆就是接受了一些勢力的依附。這些勢力替恆禁衛收集修煉資源、處理日常雜務、打探情報、讓恆禁衛能夠將絕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修煉和核心任務中去。」
珈蒂說到這裡，抬起頭看向父親。
「可是父親，您再想想，我們見到林大人的時候，他是什麼樣子？」
珈希皺起眉頭，下意識地在腦海中回溯起那一幕。
當時他們的船隊被兩撥海盜前後夾擊，他獨自拖住一名永源境海盜頭目，護衛們拼命抵擋剩下的真源境海盜，防線發發可危。
就在這時，一道光從虛空中貫下，他至今還記得那道光芒落下的瞬間。
那是一種近乎妖異的寂滅之美，銀藍色的光束就像是從虛空的裂縫中傾瀉而出的寒淵之水，所過之處連混沌之氣都在無聲凍結。
然後，他便看到了那位恆禁衛。
金色的戰甲在虛空中泛著冷厲的光澤，胸口的恆禁衛徽記在混沌之氣的翻湧中若隱若現，在他身後，兩名銀甲機仆如同最忠誠的影子。
當時他被林毅的實力所懾，又感嘆自己甚至還打不過其身後的機仆，下意識便忽略了其他的信息。
現在想來，這林恆禁好像只有一艘金色飛船，兩名銀甲機仆。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人了。
沒有隨從，沒有護衛，整艘飛船上，除了他自己之外，就只有兩具機仆。
珈希心頭微動，他已經意識到了女兒所指的那個點，那個他在初見林毅時被實力的衝擊完全掩蓋了的細節。
「你是說......他還沒有建立起自己的勢力？」
珈蒂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笑容。
「不錯，因為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林大人此行是執行某個需要嚴格保密的任務，因此只能帶絕對忠心可靠的機仆出行，但從我們和他接觸的整個過程來看，他顯然沒有任何要保密的意思。」
「要麼，就是第二種可能。林大人還沒來得及發展自己的勢力，或者至少，他手頭還沒有足以讓他帶出來的可用之人。」
珈蒂看著自己的父親，緩緩道：「而這，就是我們的機會，並且，這種機會，時間是很有限的。」
珈希沉默了。
他靠在護欄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曜銀岩的欄板，腦海中無數個念頭正在高速運轉。
他不得不承認，女兒說得很對。
他不是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世家子弟，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是一步一個腳印的積累，以及無數次在懸崖邊緣的賭博。
從一個小小的真源境商販，到如今擁有一支跨宙域運輸船隊的永源境商會會長，他經歷的生死危機比絕大多數世家子弟見過的還要多。
但正因為他是一個純粹的商人，一個沒有家族背景、沒有血脈傳承、只靠自己從底層爬起來的永源境，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沒有靠山的永源境最終會落得什麼下場。
他突破到永源境的消息傳開之後，各方勢力的拉攏便像雪片一樣飛來。
表面上個個都客客氣氣，許諾的資源一個比一個豐厚，但珈希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哪會看不出那些看似優厚的條件背後藏著的是什麼？
吞併。
一旦簽下那些協議，珈希商會這個名字就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變成某個大家族龐大產業中一塊不起眼的拼圖。
所以他一直在拖。
他以一次跨宙域貿易為由，帶著女兒和船隊離開家鄉，就是想給自己多爭取一些迴旋的餘地，另一方面也是在等待，看看有沒有變數出現。
而現在，似乎變數出現了。
一位恆禁衛。
一位似乎還沒來得及建立自身勢力的恆禁衛。
投靠那些包藏禍心的家族，珈希是一萬個不情願。
但投靠一位恆禁衛，尤其是像林毅這樣的恆禁衛，哪怕背井離鄉，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恆禁衛的品行有恆禁衛體系本身做背書。
更重要的是，女兒說得對，一個恆禁衛需要的人手總歸是有限的，很快就會有一些新晉的永源境勢力攀附上來。
因此，恆禁衛建立自身勢力這種事本身就有很強的窗口期。
第一個投靠過來的，和第十個投靠過來的，受到的重視程度完全不可能相提並論，甚至，第十一個就會被拒絕。
而卡洛斯家族的兩位嫡脈，竟然要跑到寂宙域去開創新家族。
這顯然不是巧合，大概率也是衝著林毅去的。
連恆源境家族的嫡脈子弟都願意做這樣的選擇，他珈希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但他心裡還是有一絲疑慮。
這丫頭，是真的從商業角度出發分析出的這一切，還是......只是為了找藉口接近那位林大人？
珈希側過頭，仔細打量著女兒臉上的表情。
珈蒂依舊是那副從容自若的模樣，正在用手指在虛擬光幕上快速記錄著什麼，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剛被父親戳破了心事的樣子。
「罷了罷了。」珈希在心裡嘆了口氣。
不管女兒是出於什麼動機，至少她的分析是經得起推敲的。
就算退一萬步講，這次跟著那位林大人一起回寂左宙域，有恆禁衛同行，至少航程的安全是有保障的。這一趟下來，至少能賺不少。
想通此節，珈希便不再猶豫。
他激活了通訊符印，一道極細的淡藍色光束從符印中射出，精準地打在光幕上那行」
報名聯繫」的標識區域。
光幕表面盪開一圈漣漪。
做完這一切，珈希靠在護欄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偏過頭，看向身旁的女兒。
珈蒂已經收起了光幕，正雙手抱胸靠在欄杆上，銀月華發從她肩頭傾瀉而下，在幻彩光雨的映照下泛出層層疊疊的星輝。
她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雙淡紫色的眸子半眯著，眼底深處藏著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心事。
「咳咳...
」
「嗯？」
珈蒂轉過頭，眉梢微挑。
「你說得對。」珈希緩緩道，「這確實是個好機會。不管是從商會的角度，還是從......算了，就當我是被你那些分析說服的。」
珈蒂先是一怔，然後盈盈笑了起來。
七紀元後。
卡洛斯家族浮島。
希羅和希珞正信步穿過一片由墨青色鱗木構成的天然迴廊，往泊位的方向走去。
泊位平台懸浮在島嶼邊緣，腳下是深青色的鱗狀晶石鋪就的平整地面，每一塊晶石都經過精細的打磨，邊緣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一幅完整的墨幽甲龍圖案。
平台四周沒有任何圍欄，邊緣之外便是無盡虛空，淡紫色的潮汐能量帶在遠處緩緩翻湧，如同一道從九天之上垂落的瑰麗光幔。
早在數紀之前，希羅便已將自己從家族兌換來的彌斯赤甲獸精血親手交給了林毅，林毅也支付了七百萬恆宙晶，如今這些恆宙晶也都被他變成了物資。
今日便是約定出發的日子。
很快，一艘金色飛船便穿過淡紫色的潮汐光帶，落了下來。
艙門無聲滑開。
兩道金甲身影聯袂而出。
正是林毅和一同前來送行的科魯。
林毅目光掃過面前迎接的四道身影。
最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希羅。
這位卡洛斯家的十一公子今日換了一身墨青色的修身戰袍，袍面以暗金絲線繡著家族盤龍徽記，在肩甲和袖口處還額外加了一層細密的鱗紋甲片，其袍角那些繁複的鱗紋在潮汐光的映照下幾乎像是活了過來，每一次能量微瀾的拂過都會讓細密的鱗片輕輕翕動，與希羅本人的呼吸保持著某種奇異的同頻。
這幅裝扮與其待客時的那種溫潤從容截然不同，反而透著一股即將遠行開拓的凌厲勁。
希羅站在迎接隊伍的最前方，迎著兩人上前一步，右拳抵胸行了一禮。
「林毅兄、科魯兄。」
「來遲了片刻，讓希羅兄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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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微微欠身回禮，隨即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希羅身側那位少女身上。
她的身形比希羅纖細了整整一圈，卻絲毫不顯柔弱，眉心那三枚深青色的鱗片比希羅稍小，卻更加剔透，幾乎能透過鱗片的邊緣看到下方隱約的血管紋路。
其一頭墨青色的長髮沒有像尋常女子那般披散在肩頭，而是以一根暗銀色的髮帶高高束起，在腦後垂成一道乾淨利落的長馬尾，發梢堪堪掃過腰間的暗金細鏈。
林毅此前在希羅傳給他的虛擬影像中已經見過這位妹妹的模樣，但親眼見到真人，還是不免在心中暗暗讚嘆了一句。
卡洛斯家族的血統在這兄妹二人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那些細微的非人特徵非但沒有折損他們的容貌，反而為他們增添了一種獨特的異族韻味。
「這位想必就是令妹，希珞。」林毅主動開口，對著少女微微欠身，「初次見面，希珞姑娘。」
希珞顯然對林毅的主動行禮十分高興，她的豎瞳微微收縮了一下，眉心的三枚鱗片幾乎在同一瞬間翕張開來，隨即又迅速合攏，像是在壓抑某種跳脫的情緒。
隨後，她上前一步，也微微欠身道：「希珞見過林大人。」希珞直起身，她的瞳仁在林毅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露出兩枚小尖齒，「我哥這段時間一直念叨，這次終於見到面了。」
「咳。」希羅在一旁清了清嗓子，但希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林毅笑了笑，目光越過希珞，望向站在兄妹二人身後的一老一少。
準確地說，是老熟人。
方才他踏出艙門時，心中便有些詫異。
現在他終於有機會好好打量這兩位意料之外的重逢者。
珈希站在希羅身後的位置。
作為瀾光族的永源境，他的面容本就生得比尋常恆族俊美許多，但此刻其顯然刻意收斂了自己的存在感，他的站姿端正得近乎拘謹，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林毅看過來時微微垂下，隨即又抬起，眼神中帶著恭謹，卻也藏著一種歷經風浪後才會有的沉穩。
在他身側半步之後，是他的女兒珈蒂。
如果說珈希是收斂了鋒芒，那這位瀾光族的少女便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晶蕊花。
她的容貌繼承了瀾光族以美貌著稱的血統，銀月華發如溪流般從肩頭傾瀉而下，在腰際微微收束，發梢處隱約可見極淡的星輝流轉。
此刻她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淡灰色作戰服，領口處別了一枚小巧的瀾光族徽記，腰間束著一條暗銀色的細鏈，鏈尾綴著一枚拇指大的銀色晶石。
父女二人皆是瀾光族的純血容貌，並肩站立時，哪怕是在卡洛斯兄妹這樣氣質卓絕的人物身側，也絲毫沒有黯淡失色。
林毅記得這對父女。
當初橫渡寂瀚宙域邊緣時，珈希商會的運輸艦隊被兩名永源境海盜前後夾擊，他正好接到求救信號，順手便解了圍。
事後珈希千恩萬謝，主動提議同行一程，他想著有個本地土著帶路總比看資料強，便應允了。
同行的那段時間，珈希確實幫了他不少忙，從寂瀚巨城的勢力分布到各大商會的信譽評級，從卡洛斯家族的背景到彌斯赤甲獸精血的行市，珈希幾乎是有問必答，答得還相當詳實。
倒是這位珈蒂小姐，林毅的印象倒是不深。
他記得那姑娘當時似乎一直待在運輸艦上，偶爾珈希帶她過來拜見時，也都安靜地站在父親身後，不會主動開口。
這些思緒在林毅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臉上沒有露出半分詫異，嘴角依舊是那副讓人如沐春風的溫和笑意。
他緩步上前，將右拳抵在左胸，朝珈希微微欠身。
「原來珈希會長也在這裡。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
他這句話說的十分坦然。
不管珈希父女出現在這裡的契機是什麼，人家當初在航程中確實幫了他不少忙。
「林大人客氣了。」珈希連忙回禮，「先前同行一程，蒙大人照拂，商會上下都感念在心。這次恰好在商會大廳見到了希羅公子的招募告示，想著如果能與大人同行，那再好不過，便接了這趟運輸委託，希望能為希羅公子和林大人盡點力。」
林毅聽著話便笑著道，「能有珈希這樣可靠的商會同行，對我們而言也是一件好事，珈希會長不必過謙，」
說著他將目光轉向珈希身側的少女。
「林大人。」
珈蒂在接觸到林毅目光的一瞬間便微微欠身。
「你好，珈蒂。」
畢竟珈蒂只是真源境，以他如今永源境的身份，對真源境再行欠身禮顯然是很不合適的。
因此林毅便微笑著向這位瀾光族的少女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在林毅和兩人交流的時候，希珞一直在默默觀察著林毅。
「對我這個突然多出來的同行者是真心歡迎，並且，對據說只是泛泛之交，實力平平無奇的珈希會長乃至他真源境的女兒都很和氣，沒有絲毫架子..
」
想到這裡，希珞便突然上前一步，取出一隻墨青色的晶盒。
晶盒不過巴掌大小，盒面以暗銀色的金屬絲嵌出卡洛斯家族盤龍徽記的輪廓，每一道鱗紋都栩栩如生，徽記正中央那雙龍瞳的位置嵌著兩粒細如微塵的淡金色晶核，正隨著角度的變化微微閃爍。
「林大人，我父親有件東西，托我送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