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峰迴路轉，我才不會那樣
第508章 峰迴路轉，我才不會那樣
林毅聞言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希羅臉上，那雙淡金色的豎瞳此刻正微微收縮著，眉心三枚深青色鱗片翕張的幅度比方才要明顯一些。
科魯站在希羅身後半步，雙手負在背後，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希羅公子？」林毅微微挑眉。
希羅深吸了一口氣，豎瞳中的金色紋路緩緩恢復到正常的寬度，眉心的鱗片也隨之趨於平靜。
「要獲取精血，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希羅斟酌了一下措辭，隨後道，「不過，我希望......能和您詳談一下。」
林毅頓時有些詫異。
伊塔·卡洛斯剛剛已經當面拒絕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這事兒還有迴旋餘地？
不過既然希羅主動開口了，林毅自然不介意聽聽他到底要說什麼。
他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早就學會了不輕易放過任何一個潛在的突破口。
哪怕希羅拿不出精血，能多了解一些卡洛斯家族的內情，也是一份收穫。
「當然可以。」林毅微微一笑。
希羅點點頭，側身做了個手勢，走在最前方引路。
林毅與科魯並肩跟在後面。
就在這時，科魯心底響起了一道靈魂傳音。
是希羅。
「科魯兄。這林恆禁......這麼厲害？你此前給我傳訊的時候，怎么半個字都沒提。」
科魯在心底笑了笑。
他抬眼看了看走在前面引路的希羅。
「要是我提前告訴了你，」科魯不動聲色地在心底回傳，「以你的性子，肯定會告訴你父親。那樣的話，剛才這事兒大概率就成了。但那是你父親的人情，和你能有多大關係？」
說著，他頓了頓，在心中笑著道：「就算我叮囑你不要講，你這憨貨大概率也會露餡，被你父親一眼看出端倪。你父親那雙豎瞳有多毒，你比我清楚。」
「所以啊，我才沒提前告訴你。因為以我對你父親的了解，他有極大可能會拒絕林恆禁的請求。呵呵，你們雖然是恆源境家族，卡洛斯家在整個寂瀚宙域也算排得上號，但對於其他審域的情報，你們大多也就關注到恆主層面的變動，根本不會花精力去關注一個新晉恆禁衛有什麼特別之處。」
「你看，果然不出我所料，你父親拒絕了。」
「而讓林恆禁親眼看清楚你父親的態度之後，我再把信息給你......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這樣一來，這人情不就成了你的了？」
希羅聞言陷入了沉默，片刻後，他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我......多謝科魯兄。」
科魯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隨後道：「這個送上門來的機會，你要把握住。這也是我最後一次能幫到你了.....畢竟，你要走了，不是麼？」
希羅聞言，腳步一頓，但隨後便立即回復如常。
「你知道？」
他的聲音在科魯心底響起。
科魯頓時樂了。
「多新鮮？雖然你們家族的這種私事不會對外進行正式宣布，但我可是恆禁衛，知道這個也正常吧？」
「按你們這一族的老規矩，既然你族裡已經確定了把你二哥作為恆源境的培養對象，那你們其他兄弟姐妹幾個，就要從家族裡拿一筆資源，離開寂瀚城各自發展。你一直沒跟我提這事，是因為還沒想好去哪？」
希羅又沉默了一陣，隨後才苦笑道：「既然科魯兄你已經知道了，我也就不瞞著了。之所以沒說，一是還沒到離族的時限，二則......確實是還沒想好去處。」
「如果選擇留在本審域的其他巨城，雖然可以沾家族的餘蔭，但按規矩需要定期上繳不少份額的資源，恆源境就真的沒希望了。」
「但要是去其他宙域，沒有任何根基，那就等於從頭開始打拼，一切靠自己，要是搞不好別說恆源境，能不能站穩腳跟都是兩說。」
「所以這事我一直拿不定主意。」
說到這裡，三人已經來到了一處院子前。
「不過現在，我倒是已經有了想法......科魯兄你待會兒就知道了。」
希羅在門前停下腳步，側身讓到門邊，朝林毅和科魯做了個請的手勢。
「到了。」
科魯在心底笑了笑。
我還能不知道你啥想法？我告訴你這個消息，就是知道你會怎麼想的，希羅。
不過這些話他沒有再傳音過去。
林毅全程都不知道身邊這兩位正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對話。
他的注意力大半放在了觀察周圍環境上，這卡洛斯家族的布置風格和寂宙域的那些頗有些不同，因此他忍不住多看了看，也算是增長見識。
希羅引兩人入內，各自落座。
一圈淡青色的光膜從門框四角無聲地蔓延開來，將整間廳堂籠罩其中。
做完這一切，希羅在桌對面落座，那雙淡金色的豎瞳徑直望向林毅。
「林恆禁，我就不繞彎子了。」
「不瞞你說，我很快就要離開卡洛斯家族，另謀生處。」
林毅心中一動，但沒有插話。
「按我們卡洛斯家，準確地說，按我們墨幽甲龍一族的習俗，當一個家族確定了對某一位嫡脈成員進行重點培養之後，其餘同代，就要在規定期限內從家族中領取一份定額資源，然後離開家族，自行發展。」
希羅說到這裡，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弧度，豎瞳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這個配額的具體數目雖然不算太豐厚，但也不是一筆小數目。而精血，理論上，也在配額的可兌換範疇之中。」
林毅聞言，眉頭微揚，問道：「希羅公子打算？」
「叫我希羅就好。」希羅笑了笑，「公子公子叫得我渾身不舒服。如果留在寂瀚宙域的其他巨城，則需要定期向家族繳納一筆不菲的資源，因此，我打算去寂左宙域發展，希望能和林恆禁交個朋友。」
寂宙域。
林毅聽到這四個字，心中頓時有了猜測。
像卡洛斯家族這種恆源境家族的運作模式，在混沌宙海中並不算少見。
一個家族傾盡全力培養一位目標人選的同時，把其餘嫡脈分流出去，既能集中火力，又能降低內部競爭，還能播撒家族的根系。
這希羅顯然是不甘心留在本宙域向本家上繳資源，所以他想去其他宙域。
而去一個沒有任何根基的陌生宙域，那之前就跟一位恆禁衛搭上關係，好處自然是不用多說。
況且，林毅估計，科魯既然是希羅的好友，大概率是會向他透露了自己一些消息的。
所以希羅這時看好自己的前景，算是提前示好。
對此林毅心中倒沒什麼反感。
畢竟，除了血脈至親，要是誰毫無所圖就莫名其妙對你好，那才值得警惕，有需求反而是正常的。
林毅想通這層邏輯，臉上的笑意便自然而然地浮了上來。
「之前希羅公子願意為我引見伊塔恆主，在林毅眼中，已經是朋友了。
「當然，如果希羅兄願意幫忙從家族中兌換到彌斯赤甲獸的精血，林毅願意以市價購買，絕不讓希羅兄吃虧。」
希羅聞言也笑著道：「我懂你們恆禁衛的規矩，林恆禁放心，不過，配合雖然理論上能兌換精血，但此前好像還沒誰真兌換過，我得先確認一遍。」
說著，他站起身。
「林毅兄，科魯兄，還請稍待片刻。」
說完，他轉身推開廳門，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
科魯端著杯子，目送希羅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但卻什麼都沒說。
林毅同樣沒有開口，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若有所思地望著那扇緊閉的廳門。
另一邊，希羅很快就再次回到了殿門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掌心貼上符印，混沌之力渡入其中。
「父親。是我，希羅。」
殿內沉默了片刻，然後殿門無聲滑開。
「去而復返。」伊塔·卡洛斯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微微迴蕩，「什麼事？」
希羅站在大殿中央，豎瞳平視著他的父親。
「父親。我回來是想稟告一件事，我已經定好了去向。」
伊塔的眉心鱗片微微閃了一下。
「說。」
「我決定去寂宙域。」
「另外，我想用配額，兌換一滴彌斯赤甲獸的精血。
殿內驟然安靜了下來。
然後，伊塔·卡洛斯忽然笑了。
「我剛才，當面拒絕了那位寂宙域的恆禁衛。你轉頭就回來，說定下了目標，還要用配額為他兌換精血。」
「顯然，你剛剛帶來見我的那位林恆禁......不是尋常恆禁衛那麼簡單。」
「希羅，你是否介意......和為父說說？」
伊塔·卡洛斯的目光落在希羅身上，那雙淡金色的豎瞳在幽暗的偏殿中泛著沉靜而深邃的幽光。
他擱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微微抬起，又輕輕落下，在墨青色鱗木上敲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希羅站在大殿中央，感受著父親目光中那股無形的壓力。
他當然不敢隱瞞。
況且，隱瞞也沒有任何意義。
他比誰都清楚，父親方才之所以拒絕林毅，只是因為根本就沒關注過外宙域恆禁衛的情報。
但現在不一樣了。
父親既然主動開口問了，說明他已經對林毅產生了興趣。
而以父親的能耐，想要搞到一位恆禁衛的基本情報，不過是幾道傳訊的事。
與其讓父親自己去查，還不如他老老實實說出來。
希羅微微欠身。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掌握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伊塔·卡洛斯聽完後，沒有對林毅進行任何評價。
反而，他笑著道：「你倒是交了個好朋友。」
希羅微微一怔。
「以你的性子，還想不出來這麼多彎彎繞，這些消息，應該是科魯在剛才出門之後才告訴你的吧。」
希羅聞言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沉默的站在那裡。
伊塔·卡洛斯見狀，搖了搖頭。
「你看你，每次都這樣，遇到難回答的事就不吭聲。」
「罷了。」
「你的要求，我允了。」
希羅聞言，心中一喜，正要開口，伊塔·卡洛斯卻擺了擺手，繼續道：「既然你在這時候遇到了林毅這種人物，又有好友在你身邊出謀劃策，那便是你的機緣。機緣到了，該抓就得抓，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說著，他感嘆道：「依附強者，也沒什麼丟臉的。當年為父還只是永源境的時候，也是因為一份機緣巧合，依附上了還未崛起的黯裂道主，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希羅聽到這話，心中有些無語。
依附？你那叫依附嗎？
你那是給黯烈道主當了坐騎！
而且現在連當坐騎的資格都沒了.
黯裂道主捕獲了一頭成年的彌斯赤甲獸，那可是道主級的混沌異獸，父親便下崗了，負責豢養道主順手得到的彌斯赤甲獸幼獸。
我可不會像你那樣，給人當坐騎...
希羅在心裡暗暗吐槽了幾句，但面上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裡，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
不過伊塔·卡洛斯卻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頗有些意味深長。
希羅被他這笑容盯得渾身不自在，連眉心的鱗片都下意識的翕張了兩下。
不過伊塔什麼也沒說，他只是揮了揮手。
「去罷。」
希羅如蒙大赦，連忙行禮。
「多謝父親。」
他然後轉身大步朝殿門走去。
隨著身後那扇沉重的墨青色石門無聲合攏，希羅站在石階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成了。
希羅壓下心底翻湧的興奮，飛快回到院子，一把推開門。
廳內，林毅和科魯同時抬起頭。
「成了。」
希羅道：「父親允了。」
林毅立即道：「希羅兄，這份情分，我記下了。」
這並不算誇張。
林毅很清楚，希羅用離族配額幫他兌換精血絕不僅僅是「舉手之勞」。
離族配額是一個被分流出家族的子弟身上最值錢的資本，是他的起步盤纏，通常都用來兌換外面很難買到的好東西，而兌換精血給他，卻只能換回恆宙晶。
「林毅兄不必如此。」希羅道，「我方才已經說了，既然要去寂宙域發展，日後少不得要仰仗林毅兄。這一滴精血是我自己的選擇，林毅兄按市價買了，不用覺得欠了我什麼。」
他的語氣坦然，沒有半點挾恩圖報的意思，這讓林毅對他的觀感又好了幾分。
三人重新落座。
「希羅兄，不知你大概什麼時候動身去寂宙域？」林毅問道，「如果時間合得上，不妨同行。」
希羅沉吟了片刻。
「大約需要十紀左右。」
他解釋道：「除了兌換精血之外，離族配額里還有不少其他東西需要一併兌換，具體換哪些、換多少，我得仔細盤算盤算。另外，我還要花點時間招募些人手。」
林毅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離族配額的兌換，對希羅來說就是他離開家族之前最重要的一次資源調配，不可能拍腦袋決定。
至於招募人手，那更正常不過。
希羅如果在寂左宙域落地之後再招募人手，十有八九會被本地的各大家族和勢力滲透得千瘡百孔。
而寂瀚城這邊招募的人手不一樣，他們是背井離鄉跟著希羅遠赴異域的，到了寂宙域沒有任何根基，只能依靠希羅，忠誠度天然就比本地招募高出一大截。
希羅說到這裡，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還有一件事，林毅兄，我不知道能不能在招募人手的時候，對外宣稱有恆禁衛同行？」
林毅聞言笑了起來。
「這本就是事實，有何不可？」
希羅鬆了口氣，目光中閃過一絲感激。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對招募人手的幫助有多大。
招募異域開拓的人手，最難的就是取得信任。
而以高待遇誘騙修行者去異域，然後在中途將人一鍋端了的慘案，在混沌宙海中並不是沒有發生過。
而真源境，以及不精通時空法則的永源境的分身還不足以跨宙域維持，因此只能本體前往。
一旦本體被滅，那就是隕落。
而始作俑者只要回到本域謊稱遇到了某種罕見的宙海奇觀，全員覆沒，只有自己因實力強橫僥倖逃脫，來一個死無對證，誰也拿他沒什麼辦法。
這種事雖然不算頻繁，但每一次發生都會在各大宙域的修行者圈子裡引起軒然大波。
久而久之，大家對於「去異域發展」這種事，都會多留幾個心眼。
希羅雖然是寂瀚城卡洛斯家族的正牌嫡脈，但單憑他一個人的信用背書，招募人手未必招不到，但來的人大概率都是走投無路的亡命之徒，真正有本事的、穩重的修行者就不好說了。
而有恆禁衛同行就完全不一樣了。
一位恆禁衛同行，意味著這次遠赴異域的行動受到了恆禁衛層面的官方認可和監督。
有了這層背書，所有潛在的應募者都會放心得多。
「那到時候招募告示上就明確寫上去。」林毅直接道：「應募者也可以找我確認。」
「有林毅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希羅鄭重道。
隨後，三人在廳堂里又聊了一陣，將碰面地點和出發的大致時間定了下來。
約定既成，林毅和科魯便起身告辭。
希羅將兩人送到泊位平台，目送那艘飛船逐漸消失，然後才轉身返回。
一回到院中，他激活了通訊符印。
很快，通訊聯通。
「希珞。到我別院來一趟。」
通訊那頭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帶著些許詫異：「哥？你這個時候找我，是什麼事這麼急？」
「見面再說。」
希羅收了通訊，在石凳上坐了下來。
沒有等太久。
一道纖細的身影落了下來。
來者是一個少女。
她的身形比希羅纖細了整整一圈，穿著一身墨青色的緊身戰袍，袍面以暗銀色的絲線繡著與希羅相似的盤龍紋路，但在腰部以一條暗金色的細鏈收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腰線。
其的雙眸同樣是淡金色的豎瞳，只是瞳仁比希羅略大一些，金色紋路也更加柔細。
她落在庭院中，戰袍下擺還在微微飄蕩，豎瞳已經徑直鎖定了希羅。
「哥，什麼事這麼急？」
希羅示意她在對面坐下。
「我的去向確定了。」他說。
希珞聞言微微一怔。
「寂宙域。」
希羅沒有繞彎子，直接把剛剛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科魯帶來的那位寂宙域恆禁衛，父親殿中當面拒絕，出門後科魯的靈魂傳音，自己果斷決定用離族配額兌換精血，以及和父親第二次見面的對話。
希珞安靜地聽完，那雙淡金色的豎瞳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希羅的臉。
當希羅講到自己用配額為林毅兌換精血時，她眉心的鱗片微微閃了一下。
講到父親同意時，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講到與林毅約定同行時，她的眼睛亮了。
「原來是這樣。」希珞聽完，沉吟了兩息，然後抬起頭，「那我也跟哥你一起去！」
她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石桌上，眉心那三枚鱗片因為情緒的微微激動而翕張得比平時更快了幾分。
「反正按族裡的規矩，我也是要走的。你是我親哥，從小到大，我們就沒分開過。你去寂宙域，我一個人孤零零去別的地方算怎麼回事？」
希羅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豎瞳中的金色紋路柔和了幾分。
他和希珞，從小就不是普通的兄妹，是一胎所生，只不過破殼的時間略有差異而已，從小便在一起。
他今天第一時間把消息傳給希珞，心裡未嘗沒有想帶她一起走的意思。
只是他不好主動開口。
去寂宙域是他自己做的決定，希珞也有她自己選擇的權利。
如果她想去別的地方，他絕不會勉強。
但現在，希珞毫不猶豫地說要跟他一起走，他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便穩穩地落了下來。
「好。」
希羅伸手揉了揉妹妹的發頂，「那我等會兒就跟林毅兄說一下。我看以林毅兄的性子，應該不介意多你一個同行。」
希珞眼睛咕嚕一轉，微微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抿嘴一笑，露出兩枚小尖齒。
「好，謝謝哥。」
希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妹妹了，希珞一旦用這種語氣說話，心裡多半在盤算著什麼事。
不過他也沒有深究，反正希珞從小到大都是這樣，腦子裡總有些他猜不透的小心思，但從未在大事上出過岔子。
隨後，他便激活了通訊。
另一邊，科魯的恆禁飛船正在寂瀚巨城的航道中平穩飛行。
林毅坐在副駕駛位上，舷窗外淡紫色的潮汐能量帶如同一條無邊無際的瑰麗河流，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緩緩翻湧。
這時，他突然心中微動。
他自然是和希羅交換了聯繫方式的。
不過，剛分開就聯絡？
林毅有些好奇的接通。
希羅的聲音響起。
「林毅兄，冒昧打擾。方才忘了跟你提一件事，我的妹妹希珞，同巢同胎的親妹妹，她也到了離族的時限，打算跟我一起去寂宙域發展。不知林毅兄是否方便，讓她也與我們一起同行？」
林毅聽完，幾乎沒有多想。
多一個人同行，對他來說沒有什麼區別。
「當然方便。」林毅回復道，「歡迎之極。」
徽記那頭，希羅的聲音明顯輕鬆了許多。
「多謝林毅兄。那我這邊就開始列兌換清單和招募人手了，十紀之後，我與林毅兄匯合。
時光流轉，轉眼便是三紀元。
寂瀚城，坎塔爾商會。
這是寂瀚巨城排名前列的巨型商會之一，主要從事中介貿易，坐落在一座專門用於商貿活動的懸浮巨島上。
商會主廳是一座呈環形放射狀的巨型穹頂建築，穹頂由無數半透明的幻彩晶石拼接而成，每一塊晶石都在以不同的頻率變幻著顏色，在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頭頂灑下斑斕而迷離的光雨。
大廳內部的環形牆壁被劃分成了無數個獨立的發布區，每一塊發布區都是一面獨立的光幕，上面滾動著密密麻麻的委託信息。
珈希帶著女兒剛完成了一筆大宗貨物的交割手續，正沿著大廳內側的長廊不緊不慢地踱著步子。
他的貨物已經全部脫手，收益比預期高了將近一成半，讓他此刻的心情相當不錯。
但他現在需要琢磨該帶什麼回去。
跨一次宙域的成本高得令人咋舌，艦隊顯然絕不能空載返程。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是兩件事：要麼找到一批適合帶回寂左宙域的貨物，要麼接一份運輸委託，幫某個同樣要做跨宙域運輸的客戶運一批貨。
至於具體選哪條，得先看看大廳里這些發布區有什麼合適的再說。
就在這時，一直跟在他身邊原本心不在焉的女兒，突然失聲驚呼了起來。
「父親。你看那個。」
珈希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塊位於環形大廳內側中段的信息發布區，光幕面積比周圍的發布區大了整整一倍，顯然發布者支付了更高規格的展示費用。
光幕上，一行文字正在以恆定的頻率緩緩滾動。
「卡洛斯家族·希羅·卡洛斯、希珞·卡洛斯將赴寂宙域開闢家族，現徵募有志之士，待遇從優，具體面議。註：有恆禁衛同行。」
珈希陷入了沉思。
寂宙域，恆禁衛同行..
林毅聞言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希羅臉上，那雙淡金色的豎瞳此刻正微微收縮著，眉心三枚深青色鱗片翕張的幅度比方才要明顯一些。
科魯站在希羅身後半步，雙手負在背後，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希羅公子？」林毅微微挑眉。
希羅深吸了一口氣，豎瞳中的金色紋路緩緩恢復到正常的寬度，眉心的鱗片也隨之趨於平靜。
「要獲取精血，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希羅斟酌了一下措辭，隨後道，「不過，我希望......能和您詳談一下。」
林毅頓時有些詫異。
伊塔·卡洛斯剛剛已經當面拒絕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這事兒還有迴旋餘地？
不過既然希羅主動開口了，林毅自然不介意聽聽他到底要說什麼。
他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早就學會了不輕易放過任何一個潛在的突破口。
哪怕希羅拿不出精血，能多了解一些卡洛斯家族的內情，也是一份收穫。
「當然可以。」林毅微微一笑。
希羅點點頭，側身做了個手勢，走在最前方引路。
林毅與科魯並肩跟在後面。
就在這時，科魯心底響起了一道靈魂傳音。
是希羅。
「科魯兄。這林恆禁......這麼厲害？你此前給我傳訊的時候，怎么半個字都沒提。」
科魯在心底笑了笑。
他抬眼看了看走在前面引路的希羅。
「要是我提前告訴了你，」科魯不動聲色地在心底回傳，「以你的性子，肯定會告訴你父親。那樣的話，剛才這事兒大概率就成了。但那是你父親的人情，和你能有多大關係？」
說著，他頓了頓，在心中笑著道：「就算我叮囑你不要講，你這憨貨大概率也會露餡，被你父親一眼看出端倪。你父親那雙豎瞳有多毒，你比我清楚。」
「所以啊，我才沒提前告訴你。因為以我對你父親的了解，他有極大可能會拒絕林恆禁的請求。呵呵，你們雖然是恆源境家族，卡洛斯家在整個寂瀚宙域也算排得上號，但對於其他審域的情報，你們大多也就關注到恆主層面的變動，根本不會花精力去關注一個新晉恆禁衛有什麼特別之處。」
「你看，果然不出我所料，你父親拒絕了。」
「而讓林恆禁親眼看清楚你父親的態度之後，我再把信息給你......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這樣一來，這人情不就成了你的了？」
希羅聞言陷入了沉默，片刻後，他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我......多謝科魯兄。」
科魯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隨後道：「這個送上門來的機會，你要把握住。這也是我最後一次能幫到你了.....畢竟，你要走了，不是麼？」
希羅聞言，腳步一頓，但隨後便立即回復如常。
「你知道？」
他的聲音在科魯心底響起。
科魯頓時樂了。
「多新鮮？雖然你們家族的這種私事不會對外進行正式宣布，但我可是恆禁衛，知道這個也正常吧？」
「按你們這一族的老規矩，既然你族裡已經確定了把你二哥作為恆源境的培養對象，那你們其他兄弟姐妹幾個，就要從家族裡拿一筆資源，離開寂瀚城各自發展。你一直沒跟我提這事，是因為還沒想好去哪？」
希羅又沉默了一陣，隨後才苦笑道：「既然科魯兄你已經知道了，我也就不瞞著了。之所以沒說，一是還沒到離族的時限，二則......確實是還沒想好去處。」
「如果選擇留在本審域的其他巨城，雖然可以沾家族的餘蔭，但按規矩需要定期上繳不少份額的資源，恆源境就真的沒希望了。」
「但要是去其他宙域，沒有任何根基，那就等於從頭開始打拼，一切靠自己，要是搞不好別說恆源境，能不能站穩腳跟都是兩說。」
「所以這事我一直拿不定主意。」
說到這裡，三人已經來到了一處院子前。
「不過現在，我倒是已經有了想法......科魯兄你待會兒就知道了。」
希羅在門前停下腳步，側身讓到門邊，朝林毅和科魯做了個請的手勢。
「到了。」
科魯在心底笑了笑。
我還能不知道你啥想法？我告訴你這個消息，就是知道你會怎麼想的，希羅。
不過這些話他沒有再傳音過去。
林毅全程都不知道身邊這兩位正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對話。
他的注意力大半放在了觀察周圍環境上，這卡洛斯家族的布置風格和寂宙域的那些頗有些不同，因此他忍不住多看了看，也算是增長見識。
希羅引兩人入內，各自落座。
一圈淡青色的光膜從門框四角無聲地蔓延開來，將整間廳堂籠罩其中。
做完這一切，希羅在桌對面落座，那雙淡金色的豎瞳徑直望向林毅。
「林恆禁，我就不繞彎子了。」
「不瞞你說，我很快就要離開卡洛斯家族，另謀生處。」
林毅心中一動，但沒有插話。
「按我們卡洛斯家，準確地說，按我們墨幽甲龍一族的習俗，當一個家族確定了對某一位嫡脈成員進行重點培養之後，其餘同代，就要在規定期限內從家族中領取一份定額資源，然後離開家族，自行發展。」
希羅說到這裡，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弧度，豎瞳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這個配額的具體數目雖然不算太豐厚，但也不是一筆小數目。而精血，理論上，也在配額的可兌換範疇之中。」
林毅聞言，眉頭微揚，問道：「希羅公子打算？」
「叫我希羅就好。」希羅笑了笑，「公子公子叫得我渾身不舒服。如果留在寂瀚宙域的其他巨城，則需要定期向家族繳納一筆不菲的資源，因此，我打算去寂左宙域發展，希望能和林恆禁交個朋友。」
寂宙域。
林毅聽到這四個字，心中頓時有了猜測。
像卡洛斯家族這種恆源境家族的運作模式，在混沌宙海中並不算少見。
一個家族傾盡全力培養一位目標人選的同時，把其餘嫡脈分流出去，既能集中火力，又能降低內部競爭，還能播撒家族的根系。
這希羅顯然是不甘心留在本宙域向本家上繳資源，所以他想去其他宙域。
而去一個沒有任何根基的陌生宙域，那之前就跟一位恆禁衛搭上關係，好處自然是不用多說。
況且，林毅估計，科魯既然是希羅的好友，大概率是會向他透露了自己一些消息的。
所以希羅這時看好自己的前景，算是提前示好。
對此林毅心中倒沒什麼反感。
畢竟，除了血脈至親，要是誰毫無所圖就莫名其妙對你好，那才值得警惕，有需求反而是正常的。
林毅想通這層邏輯，臉上的笑意便自然而然地浮了上來。
「之前希羅公子願意為我引見伊塔恆主，在林毅眼中，已經是朋友了。
「當然，如果希羅兄願意幫忙從家族中兌換到彌斯赤甲獸的精血，林毅願意以市價購買，絕不讓希羅兄吃虧。」
希羅聞言也笑著道：「我懂你們恆禁衛的規矩，林恆禁放心，不過，配合雖然理論上能兌換精血，但此前好像還沒誰真兌換過，我得先確認一遍。」
說著，他站起身。
「林毅兄，科魯兄，還請稍待片刻。」
說完，他轉身推開廳門，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
科魯端著杯子，目送希羅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但卻什麼都沒說。
林毅同樣沒有開口，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若有所思地望著那扇緊閉的廳門。
另一邊，希羅很快就再次回到了殿門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掌心貼上符印，混沌之力渡入其中。
「父親。是我，希羅。」
殿內沉默了片刻，然後殿門無聲滑開。
「去而復返。」伊塔·卡洛斯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微微迴蕩，「什麼事？」
希羅站在大殿中央，豎瞳平視著他的父親。
「父親。我回來是想稟告一件事，我已經定好了去向。」
伊塔的眉心鱗片微微閃了一下。
「說。」
「我決定去寂宙域。」
「另外，我想用配額，兌換一滴彌斯赤甲獸的精血。
殿內驟然安靜了下來。
然後，伊塔·卡洛斯忽然笑了。
「我剛才，當面拒絕了那位寂宙域的恆禁衛。你轉頭就回來，說定下了目標，還要用配額為他兌換精血。」
「顯然，你剛剛帶來見我的那位林恆禁......不是尋常恆禁衛那麼簡單。」
「希羅，你是否介意......和為父說說？」
伊塔·卡洛斯的目光落在希羅身上，那雙淡金色的豎瞳在幽暗的偏殿中泛著沉靜而深邃的幽光。
他擱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微微抬起，又輕輕落下，在墨青色鱗木上敲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希羅站在大殿中央，感受著父親目光中那股無形的壓力。
他當然不敢隱瞞。
況且，隱瞞也沒有任何意義。
他比誰都清楚，父親方才之所以拒絕林毅，只是因為根本就沒關注過外宙域恆禁衛的情報。
但現在不一樣了。
父親既然主動開口問了，說明他已經對林毅產生了興趣。
而以父親的能耐，想要搞到一位恆禁衛的基本情報，不過是幾道傳訊的事。
與其讓父親自己去查，還不如他老老實實說出來。
希羅微微欠身。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掌握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伊塔·卡洛斯聽完後，沒有對林毅進行任何評價。
反而，他笑著道：「你倒是交了個好朋友。」
希羅微微一怔。
「以你的性子，還想不出來這麼多彎彎繞，這些消息，應該是科魯在剛才出門之後才告訴你的吧。」
希羅聞言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沉默的站在那裡。
伊塔·卡洛斯見狀，搖了搖頭。
「你看你，每次都這樣，遇到難回答的事就不吭聲。」
「罷了。」
「你的要求，我允了。」
希羅聞言，心中一喜，正要開口，伊塔·卡洛斯卻擺了擺手，繼續道：「既然你在這時候遇到了林毅這種人物，又有好友在你身邊出謀劃策，那便是你的機緣。機緣到了，該抓就得抓，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說著，他感嘆道：「依附強者，也沒什麼丟臉的。當年為父還只是永源境的時候，也是因為一份機緣巧合，依附上了還未崛起的黯裂道主，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希羅聽到這話，心中有些無語。
依附？你那叫依附嗎？
你那是給黯烈道主當了坐騎！
而且現在連當坐騎的資格都沒了.
黯裂道主捕獲了一頭成年的彌斯赤甲獸，那可是道主級的混沌異獸，父親便下崗了，負責豢養道主順手得到的彌斯赤甲獸幼獸。
我可不會像你那樣，給人當坐騎...
希羅在心裡暗暗吐槽了幾句，但面上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裡，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
不過伊塔·卡洛斯卻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頗有些意味深長。
希羅被他這笑容盯得渾身不自在，連眉心的鱗片都下意識的翕張了兩下。
不過伊塔什麼也沒說，他只是揮了揮手。
「去罷。」
希羅如蒙大赦，連忙行禮。
「多謝父親。」
他然後轉身大步朝殿門走去。
隨著身後那扇沉重的墨青色石門無聲合攏，希羅站在石階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成了。
希羅壓下心底翻湧的興奮，飛快回到院子，一把推開門。
廳內，林毅和科魯同時抬起頭。
「成了。」
希羅道：「父親允了。」
林毅立即道：「希羅兄，這份情分，我記下了。」
這並不算誇張。
林毅很清楚，希羅用離族配額幫他兌換精血絕不僅僅是「舉手之勞」。
離族配額是一個被分流出家族的子弟身上最值錢的資本，是他的起步盤纏，通常都用來兌換外面很難買到的好東西，而兌換精血給他，卻只能換回恆宙晶。
「林毅兄不必如此。」希羅道，「我方才已經說了，既然要去寂宙域發展，日後少不得要仰仗林毅兄。這一滴精血是我自己的選擇，林毅兄按市價買了，不用覺得欠了我什麼。」
他的語氣坦然，沒有半點挾恩圖報的意思，這讓林毅對他的觀感又好了幾分。
三人重新落座。
「希羅兄，不知你大概什麼時候動身去寂宙域？」林毅問道，「如果時間合得上，不妨同行。」
希羅沉吟了片刻。
「大約需要十紀左右。」
他解釋道：「除了兌換精血之外，離族配額里還有不少其他東西需要一併兌換，具體換哪些、換多少，我得仔細盤算盤算。另外，我還要花點時間招募些人手。」
林毅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離族配額的兌換，對希羅來說就是他離開家族之前最重要的一次資源調配，不可能拍腦袋決定。
至於招募人手，那更正常不過。
希羅如果在寂左宙域落地之後再招募人手，十有八九會被本地的各大家族和勢力滲透得千瘡百孔。
而寂瀚城這邊招募的人手不一樣，他們是背井離鄉跟著希羅遠赴異域的，到了寂宙域沒有任何根基，只能依靠希羅，忠誠度天然就比本地招募高出一大截。
希羅說到這裡，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還有一件事，林毅兄，我不知道能不能在招募人手的時候，對外宣稱有恆禁衛同行？」
林毅聞言笑了起來。
「這本就是事實，有何不可？」
希羅鬆了口氣，目光中閃過一絲感激。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對招募人手的幫助有多大。
招募異域開拓的人手，最難的就是取得信任。
而以高待遇誘騙修行者去異域，然後在中途將人一鍋端了的慘案，在混沌宙海中並不是沒有發生過。
而真源境，以及不精通時空法則的永源境的分身還不足以跨宙域維持，因此只能本體前往。
一旦本體被滅，那就是隕落。
而始作俑者只要回到本域謊稱遇到了某種罕見的宙海奇觀，全員覆沒，只有自己因實力強橫僥倖逃脫，來一個死無對證，誰也拿他沒什麼辦法。
這種事雖然不算頻繁，但每一次發生都會在各大宙域的修行者圈子裡引起軒然大波。
久而久之，大家對於「去異域發展」這種事，都會多留幾個心眼。
希羅雖然是寂瀚城卡洛斯家族的正牌嫡脈，但單憑他一個人的信用背書，招募人手未必招不到，但來的人大概率都是走投無路的亡命之徒，真正有本事的、穩重的修行者就不好說了。
而有恆禁衛同行就完全不一樣了。
一位恆禁衛同行，意味著這次遠赴異域的行動受到了恆禁衛層面的官方認可和監督。
有了這層背書，所有潛在的應募者都會放心得多。
「那到時候招募告示上就明確寫上去。」林毅直接道：「應募者也可以找我確認。」
「有林毅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希羅鄭重道。
隨後，三人在廳堂里又聊了一陣，將碰面地點和出發的大致時間定了下來。
約定既成，林毅和科魯便起身告辭。
希羅將兩人送到泊位平台，目送那艘飛船逐漸消失，然後才轉身返回。
一回到院中，他激活了通訊符印。
很快，通訊聯通。
「希珞。到我別院來一趟。」
通訊那頭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帶著些許詫異：「哥？你這個時候找我，是什麼事這麼急？」
「見面再說。」
希羅收了通訊，在石凳上坐了下來。
沒有等太久。
一道纖細的身影落了下來。
來者是一個少女。
她的身形比希羅纖細了整整一圈，穿著一身墨青色的緊身戰袍，袍面以暗銀色的絲線繡著與希羅相似的盤龍紋路，但在腰部以一條暗金色的細鏈收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腰線。
其的雙眸同樣是淡金色的豎瞳，只是瞳仁比希羅略大一些，金色紋路也更加柔細。
她落在庭院中，戰袍下擺還在微微飄蕩，豎瞳已經徑直鎖定了希羅。
「哥，什麼事這麼急？」
希羅示意她在對面坐下。
「我的去向確定了。」他說。
希珞聞言微微一怔。
「寂宙域。」
希羅沒有繞彎子，直接把剛剛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科魯帶來的那位寂宙域恆禁衛，父親殿中當面拒絕，出門後科魯的靈魂傳音，自己果斷決定用離族配額兌換精血，以及和父親第二次見面的對話。
希珞安靜地聽完，那雙淡金色的豎瞳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希羅的臉。
當希羅講到自己用配額為林毅兌換精血時，她眉心的鱗片微微閃了一下。
講到父親同意時，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講到與林毅約定同行時，她的眼睛亮了。
「原來是這樣。」希珞聽完，沉吟了兩息，然後抬起頭，「那我也跟哥你一起去！」
她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石桌上，眉心那三枚鱗片因為情緒的微微激動而翕張得比平時更快了幾分。
「反正按族裡的規矩，我也是要走的。你是我親哥，從小到大，我們就沒分開過。你去寂宙域，我一個人孤零零去別的地方算怎麼回事？」
希羅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豎瞳中的金色紋路柔和了幾分。
他和希珞，從小就不是普通的兄妹，是一胎所生，只不過破殼的時間略有差異而已，從小便在一起。
他今天第一時間把消息傳給希珞，心裡未嘗沒有想帶她一起走的意思。
只是他不好主動開口。
去寂宙域是他自己做的決定，希珞也有她自己選擇的權利。
如果她想去別的地方，他絕不會勉強。
但現在，希珞毫不猶豫地說要跟他一起走，他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便穩穩地落了下來。
「好。」
希羅伸手揉了揉妹妹的發頂，「那我等會兒就跟林毅兄說一下。我看以林毅兄的性子，應該不介意多你一個同行。」
希珞眼睛咕嚕一轉，微微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抿嘴一笑，露出兩枚小尖齒。
「好，謝謝哥。」
希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妹妹了，希珞一旦用這種語氣說話，心裡多半在盤算著什麼事。
不過他也沒有深究，反正希珞從小到大都是這樣，腦子裡總有些他猜不透的小心思，但從未在大事上出過岔子。
隨後，他便激活了通訊。
另一邊，科魯的恆禁飛船正在寂瀚巨城的航道中平穩飛行。
林毅坐在副駕駛位上，舷窗外淡紫色的潮汐能量帶如同一條無邊無際的瑰麗河流，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緩緩翻湧。
這時，他突然心中微動。
他自然是和希羅交換了聯繫方式的。
不過，剛分開就聯絡？
林毅有些好奇的接通。
希羅的聲音響起。
「林毅兄，冒昧打擾。方才忘了跟你提一件事，我的妹妹希珞，同巢同胎的親妹妹，她也到了離族的時限，打算跟我一起去寂宙域發展。不知林毅兄是否方便，讓她也與我們一起同行？」
林毅聽完，幾乎沒有多想。
多一個人同行，對他來說沒有什麼區別。
「當然方便。」林毅回復道，「歡迎之極。」
徽記那頭，希羅的聲音明顯輕鬆了許多。
「多謝林毅兄。那我這邊就開始列兌換清單和招募人手了，十紀之後，我與林毅兄匯合。
時光流轉，轉眼便是三紀元。
寂瀚城，坎塔爾商會。
這是寂瀚巨城排名前列的巨型商會之一，主要從事中介貿易，坐落在一座專門用於商貿活動的懸浮巨島上。
商會主廳是一座呈環形放射狀的巨型穹頂建築，穹頂由無數半透明的幻彩晶石拼接而成，每一塊晶石都在以不同的頻率變幻著顏色，在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頭頂灑下斑斕而迷離的光雨。
大廳內部的環形牆壁被劃分成了無數個獨立的發布區，每一塊發布區都是一面獨立的光幕，上面滾動著密密麻麻的委託信息。
珈希帶著女兒剛完成了一筆大宗貨物的交割手續，正沿著大廳內側的長廊不緊不慢地踱著步子。
他的貨物已經全部脫手，收益比預期高了將近一成半，讓他此刻的心情相當不錯。
但他現在需要琢磨該帶什麼回去。
跨一次宙域的成本高得令人咋舌，艦隊顯然絕不能空載返程。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是兩件事：要麼找到一批適合帶回寂左宙域的貨物，要麼接一份運輸委託，幫某個同樣要做跨宙域運輸的客戶運一批貨。
至於具體選哪條，得先看看大廳里這些發布區有什麼合適的再說。
就在這時，一直跟在他身邊原本心不在焉的女兒，突然失聲驚呼了起來。
「父親。你看那個。」
珈希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塊位於環形大廳內側中段的信息發布區，光幕面積比周圍的發布區大了整整一倍，顯然發布者支付了更高規格的展示費用。
光幕上，一行文字正在以恆定的頻率緩緩滾動。
「卡洛斯家族·希羅·卡洛斯、希珞·卡洛斯將赴寂宙域開闢家族，現徵募有志之士，待遇從優，具體面議。註：有恆禁衛同行。」
珈希陷入了沉思。
寂宙域，恆禁衛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