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辛苦
關長青騎著自行車，憂慮萬分。
方才在楊校長家中所聽到的話，她到現在都不敢相信是真的，只覺得那只是一場夢。
可誰能想到，夢境居然也會成了真，還嚴嚴實實地壓在自己身上呢！
陳芳琳之前對自己說過的話，反倒像極了一個預言，說定了自己也會遭遇這麼一番捉弄。關長青現在後悔得要命，她後悔自己應該早些聽那陳芳琳的話，好好去打聽一下調職的事情，如果早點打聽到是自己被調職，那還有上門挽回的機會呀！
又不至於到了現在，一個勁地苦惱其中的要害之處。
說到調職，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身為教師，被調職到別的學校教書，不也一樣是盡職盡責？可關長青氣憤的是，從剛才的對話來看，定是那蔡良略從中作梗，想要貪取關村學校的一杯羹。
蔡良略是何許人也？
他可是陳芳琳口中心面不一，偽善的一群人中的代表。
他可是二話不說，毫無商量地便把陳芳琳送到了偏遠小學，卻又假惺惺地掩飾著自己不願也一同前去的小人！
要是說，陳芳琳當初對自己傾訴的那一番話裡頭，還看不出這個人的品才端行的話。今日他對自己和楊校長的威逼，到確確實實佐證了這個人的不簡單！
他和楊校長本在不同村莊當學校領導，而那蔡良略卻能把魔爪伸到這裡來，不僅趕走了自己，還讓楊校長不敢吭聲，與他對調了工作單位。
要是說楊校長與他有什麼瓜葛，然後被人從中作梗，調換了職位，那還能夠理解——世界上哪裡會不存在污腐，哪裡會沒有黑暗的地方？
可說到自己，關長青也絕對不相信，自己會與蔡良略有任何不快！就連這一次見面，都還是兩個陌生人之間的第一次對眼，哪裡來的算計自己！
要麼是楊校長下定的決心，把自己也調離崗位，陪他到河窖小學吃苦。
要麼就真的是蔡良略下的狠手了！
仔細想來，那楊校長生性憨厚，在學校里也諸多照顧自己，甚至昨晚與自己打電話，也聊的十分快活，關長青是不敢相信，他會一句話不問便把自己調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唯一落下的疑惑，就是要先搞清楚，自己是不是無意之間曾得罪過蔡良略這個獐頭鼠目的小人了......
想著這些，關長青也不知覺地到了自家門前，停了車，看著鎖了的門發呆。
那陳宇和定是沒有聽好囑咐，丟下了兩個孩子在家，獨自出門快活去了......
不省心的丈夫，兩個待養的女兒，還有這一間吸乾錢包的小房子，一份即將不那麼穩定的工作......許許多多的煩惱，忽而在一瞬間，衝垮了關長青的心理防線。
她站在原地，小聲抽泣了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恍惚記起門內的兩個孩子，便擦擦臉頰，開了門進去。
還好一切如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那陳寧自己坐在水綿地毯上，拿著奶瓶喝著，看見關長青開門進來，便招呼著小手，呵呵笑著。
關長青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又轉身看看搖籃里的陳茉，正睡得香甜，嘴角還留著一絲奶漬。
她輕輕擦了擦陳茉的嘴巴，又轉身把窗簾拉開，讓那淺淡的陽光照進房子裡，亮堂一些。
咚咚，幾聲門響。
吱呀，又是一聲門開。
關長青往門口看去，那人雖處在陰影之中，身子顯得有些模糊，但也能看出是個高大的男人。
「怎麼了？找誰呀？」
「陳宇和在嗎？」
關長青好像預料到了些什麼。
「找他有什麼事情嗎？」
「你是宇和媳婦是嗎，我找他啊，是因為他說今天要還我錢來著。」
關長青停下手中掃帚，嘆了口氣，勉強笑著說道：
「來，坐下說話，喝口茶。」
「哎哎不用不用，我坐一會就好了，茶爐就別動了！」那男人連連擺手。
「是他讓您來這邊找的是嗎？」
關長青坐了下來，捋了捋衣袖，轉頭看著那男人。
「哎，是的。之前說好，重陽節這幾天就還我，我也是等不到了，才跑過來這邊厚著臉皮追債。」
「不不，話不是這樣說。」關長青賠著笑臉，給他倒了杯水。
那男人禮貌地喝了一口，便又放下。
「您是哪個鄉里的？」
「我是鴨潭那邊的。」
「鴨潭啊！離得這麼遠。」
關長青心中難安，那陳宇和借錢都借到這麼遠的地方去了嗎？
「嗯。那宇和什麼時候回來？」
「他，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我早上去人家裡做客，剛剛才回來，就剩兩個孩子在家裡。」
「他沒有說去哪裡？」
「沒有啊，我走之前還跟他說照顧好孩子來著，這么小的兩個，放家裡多不安全。」
「哼。」那男人搖搖頭，「你也別跟我說這些，孩子是孩子，做父母的是做父母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不用把孩子搬出來！」
關長青稍微頓了一下，連忙解釋著：
「不不不，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說他沒有告訴我去了哪裡，把孩子丟下罷了。」
「唉，你也不容易。陳宇和這個男人，真的不太靠譜，你往後還得多吃苦！」
關長青笑了一下，搖搖頭。
這句話從家人口中說出來也就罷了，從這樣一個外人嘴裡聽到，卻是扎心的疼痛，臉掉皮的羞愧。
那陳宇和真的太不省心了......他估計也是預料到了，這個追債的男人會找上門來，才故意落下兩個孩子，揚長而去。
這幾天，陳宇和給她的感覺便是慌慌張張，似是有什麼事情瞞著她。現在看來，也還是那千篇一律的上門追債罷了。
關長青已經麻木了，雖然她知道這不是個辦法，可每次有人來追債，她都會好話說盡，煩請那人先回去，自己湊夠了錢，便會讓陳宇和上門去還，上門去賠罪。
可奈何眼前這個男人不吃這一套，像是要坐穩當了在這裡。
「我們家也難，有兩個孩子要養，也都還在吃奶粉，那陳宇和又時常瞞著我去賭，不僅不能賺錢，還要虧錢！我真的是沒有辦法了。」
「那個陳宇和確實這樣說，我現在看來，也的確如此。宇和媳婦你也不要太傷心，人生在這個世上，遇到點困難總是難免的，可總會有辦法的不是嗎？」
關長青聽出他話里的意思，深知他不拿到錢誓不罷休，也就不再渴望他的同情，轉而問起來：
「宇和他是什麼時候跟你借的錢？」
「大概兩三年前吧！」
「兩三年前，就是我剛嫁過去的那一趟。我懷了孕，他就在外頭賭，想必就是那個時候借的吧......」關長青站起了身子，往床邊的衣櫃走去。
「你稍等我一會。」
「嗯。」
那男人跟隨著關長青的腳步看過去，卻只能看見她用身子擋住視線，拉出了一個衣櫃裡頭的小隔間，在裡面翻找著些什麼。
他也不再看。
等了一小會，那關長青手裡掏著一小疊錢，往男人這邊走過來。
「這個您先拿著，裡頭是300塊錢，我上月的工資，也就當是還了債，剩下的您下次再來找吧，實在不好意思！」關長青顫抖著伸出了手，對著那男人說道。
「你還沒有問我欠多少錢呢！」
那男人伸手接過紙鈔，又從中抽出了幾張，還遞給了關長青。
聽到男人說話的那一刻，關長青才恍惚記起來，自己確實沒有問他欠了多少錢，只是一味的想著，這300塊錢，還是她一個月的工資......
「陳宇和其實也沒有欠我多少，不過200塊錢確實也夠多了，你得好好管管他！」那男人站起身，「我也知道大妹子你辛苦，但是他陳宇和實在是沒有信用，說好的還錢卻一直拖到了現在，怎麼叫人信得過！你不管管他，之後別人就得來管你了！」
「好。」
關長青眼角有些淚水。
那男人收了錢，揣在口袋裡，便轉身出門走了。
關長青送了他出去，又通身無力地坐了下來，想著這些年來的諸多不幸。
也許是想得太深，她卻也忘記身旁還有個三歲的女兒，正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自己流淚。
可她覺得自己命太苦了......確實，在某種意義上，這又哪裡不辛苦呢？
自己被調職到偏遠地方，下個月開始便會拿著少四分之一的薪水，養著兩個女兒，一個房子，說不定還要給陳宇和還債；再者說這個房子，實在吸血，每月50的房租，確實讓自己有些擔心受怕；還有搖籃里的陳茉，睡得那麼香甜，那麼可愛，卻還是要小小年紀便吃苦......
說到底，陳宇和就是個渣男人！
一點責任心都沒有，又何嘗會關心著自己，關心著自己的女兒呢？
平常對她百般疼愛，自己只要一頭暈發熱便會聽到他詢問是不是不舒服；還有兩個女兒，他抱著的時候總會用鬍鬚逗她們，那種慈愛的目光現在看來，簡直惺惺作態！
他要是真的心疼關長青，真的心疼陳寧和陳茉，又哪裡會拋下一家人，四處賭博，四處借債呢！
方才在楊校長家中所聽到的話，她到現在都不敢相信是真的，只覺得那只是一場夢。
可誰能想到，夢境居然也會成了真，還嚴嚴實實地壓在自己身上呢！
陳芳琳之前對自己說過的話，反倒像極了一個預言，說定了自己也會遭遇這麼一番捉弄。關長青現在後悔得要命，她後悔自己應該早些聽那陳芳琳的話，好好去打聽一下調職的事情，如果早點打聽到是自己被調職，那還有上門挽回的機會呀！
又不至於到了現在，一個勁地苦惱其中的要害之處。
說到調職，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身為教師，被調職到別的學校教書，不也一樣是盡職盡責？可關長青氣憤的是，從剛才的對話來看，定是那蔡良略從中作梗，想要貪取關村學校的一杯羹。
蔡良略是何許人也？
他可是陳芳琳口中心面不一，偽善的一群人中的代表。
他可是二話不說，毫無商量地便把陳芳琳送到了偏遠小學，卻又假惺惺地掩飾著自己不願也一同前去的小人！
要是說，陳芳琳當初對自己傾訴的那一番話裡頭，還看不出這個人的品才端行的話。今日他對自己和楊校長的威逼，到確確實實佐證了這個人的不簡單！
他和楊校長本在不同村莊當學校領導，而那蔡良略卻能把魔爪伸到這裡來，不僅趕走了自己，還讓楊校長不敢吭聲，與他對調了工作單位。
要是說楊校長與他有什麼瓜葛，然後被人從中作梗，調換了職位，那還能夠理解——世界上哪裡會不存在污腐，哪裡會沒有黑暗的地方？
可說到自己，關長青也絕對不相信，自己會與蔡良略有任何不快！就連這一次見面，都還是兩個陌生人之間的第一次對眼，哪裡來的算計自己！
要麼是楊校長下定的決心，把自己也調離崗位，陪他到河窖小學吃苦。
要麼就真的是蔡良略下的狠手了！
仔細想來，那楊校長生性憨厚，在學校里也諸多照顧自己，甚至昨晚與自己打電話，也聊的十分快活，關長青是不敢相信，他會一句話不問便把自己調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唯一落下的疑惑，就是要先搞清楚，自己是不是無意之間曾得罪過蔡良略這個獐頭鼠目的小人了......
想著這些，關長青也不知覺地到了自家門前，停了車，看著鎖了的門發呆。
那陳宇和定是沒有聽好囑咐，丟下了兩個孩子在家，獨自出門快活去了......
不省心的丈夫，兩個待養的女兒，還有這一間吸乾錢包的小房子，一份即將不那麼穩定的工作......許許多多的煩惱，忽而在一瞬間，衝垮了關長青的心理防線。
她站在原地，小聲抽泣了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恍惚記起門內的兩個孩子，便擦擦臉頰，開了門進去。
還好一切如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那陳寧自己坐在水綿地毯上，拿著奶瓶喝著，看見關長青開門進來，便招呼著小手，呵呵笑著。
關長青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又轉身看看搖籃里的陳茉，正睡得香甜，嘴角還留著一絲奶漬。
她輕輕擦了擦陳茉的嘴巴，又轉身把窗簾拉開，讓那淺淡的陽光照進房子裡，亮堂一些。
咚咚，幾聲門響。
吱呀，又是一聲門開。
關長青往門口看去，那人雖處在陰影之中，身子顯得有些模糊，但也能看出是個高大的男人。
「怎麼了？找誰呀？」
「陳宇和在嗎？」
關長青好像預料到了些什麼。
「找他有什麼事情嗎？」
「你是宇和媳婦是嗎，我找他啊，是因為他說今天要還我錢來著。」
關長青停下手中掃帚，嘆了口氣，勉強笑著說道：
「來，坐下說話，喝口茶。」
「哎哎不用不用，我坐一會就好了，茶爐就別動了！」那男人連連擺手。
「是他讓您來這邊找的是嗎？」
關長青坐了下來，捋了捋衣袖，轉頭看著那男人。
「哎，是的。之前說好，重陽節這幾天就還我，我也是等不到了，才跑過來這邊厚著臉皮追債。」
「不不，話不是這樣說。」關長青賠著笑臉，給他倒了杯水。
那男人禮貌地喝了一口，便又放下。
「您是哪個鄉里的？」
「我是鴨潭那邊的。」
「鴨潭啊！離得這麼遠。」
關長青心中難安，那陳宇和借錢都借到這麼遠的地方去了嗎？
「嗯。那宇和什麼時候回來？」
「他，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我早上去人家裡做客，剛剛才回來，就剩兩個孩子在家裡。」
「他沒有說去哪裡？」
「沒有啊，我走之前還跟他說照顧好孩子來著，這么小的兩個，放家裡多不安全。」
「哼。」那男人搖搖頭，「你也別跟我說這些，孩子是孩子，做父母的是做父母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不用把孩子搬出來！」
關長青稍微頓了一下，連忙解釋著：
「不不不，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說他沒有告訴我去了哪裡，把孩子丟下罷了。」
「唉，你也不容易。陳宇和這個男人，真的不太靠譜，你往後還得多吃苦！」
關長青笑了一下，搖搖頭。
這句話從家人口中說出來也就罷了，從這樣一個外人嘴裡聽到，卻是扎心的疼痛，臉掉皮的羞愧。
那陳宇和真的太不省心了......他估計也是預料到了，這個追債的男人會找上門來，才故意落下兩個孩子，揚長而去。
這幾天，陳宇和給她的感覺便是慌慌張張，似是有什麼事情瞞著她。現在看來，也還是那千篇一律的上門追債罷了。
關長青已經麻木了，雖然她知道這不是個辦法，可每次有人來追債，她都會好話說盡，煩請那人先回去，自己湊夠了錢，便會讓陳宇和上門去還，上門去賠罪。
可奈何眼前這個男人不吃這一套，像是要坐穩當了在這裡。
「我們家也難，有兩個孩子要養，也都還在吃奶粉，那陳宇和又時常瞞著我去賭，不僅不能賺錢，還要虧錢！我真的是沒有辦法了。」
「那個陳宇和確實這樣說，我現在看來，也的確如此。宇和媳婦你也不要太傷心，人生在這個世上，遇到點困難總是難免的，可總會有辦法的不是嗎？」
關長青聽出他話里的意思，深知他不拿到錢誓不罷休，也就不再渴望他的同情，轉而問起來：
「宇和他是什麼時候跟你借的錢？」
「大概兩三年前吧！」
「兩三年前，就是我剛嫁過去的那一趟。我懷了孕，他就在外頭賭，想必就是那個時候借的吧......」關長青站起了身子，往床邊的衣櫃走去。
「你稍等我一會。」
「嗯。」
那男人跟隨著關長青的腳步看過去，卻只能看見她用身子擋住視線，拉出了一個衣櫃裡頭的小隔間，在裡面翻找著些什麼。
他也不再看。
等了一小會，那關長青手裡掏著一小疊錢，往男人這邊走過來。
「這個您先拿著，裡頭是300塊錢，我上月的工資，也就當是還了債，剩下的您下次再來找吧，實在不好意思！」關長青顫抖著伸出了手，對著那男人說道。
「你還沒有問我欠多少錢呢！」
那男人伸手接過紙鈔，又從中抽出了幾張，還遞給了關長青。
聽到男人說話的那一刻，關長青才恍惚記起來，自己確實沒有問他欠了多少錢，只是一味的想著，這300塊錢，還是她一個月的工資......
「陳宇和其實也沒有欠我多少，不過200塊錢確實也夠多了，你得好好管管他！」那男人站起身，「我也知道大妹子你辛苦，但是他陳宇和實在是沒有信用，說好的還錢卻一直拖到了現在，怎麼叫人信得過！你不管管他，之後別人就得來管你了！」
「好。」
關長青眼角有些淚水。
那男人收了錢，揣在口袋裡，便轉身出門走了。
關長青送了他出去，又通身無力地坐了下來，想著這些年來的諸多不幸。
也許是想得太深，她卻也忘記身旁還有個三歲的女兒，正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自己流淚。
可她覺得自己命太苦了......確實，在某種意義上，這又哪裡不辛苦呢？
自己被調職到偏遠地方，下個月開始便會拿著少四分之一的薪水，養著兩個女兒，一個房子，說不定還要給陳宇和還債；再者說這個房子，實在吸血，每月50的房租，確實讓自己有些擔心受怕；還有搖籃里的陳茉，睡得那麼香甜，那麼可愛，卻還是要小小年紀便吃苦......
說到底，陳宇和就是個渣男人！
一點責任心都沒有，又何嘗會關心著自己，關心著自己的女兒呢？
平常對她百般疼愛，自己只要一頭暈發熱便會聽到他詢問是不是不舒服；還有兩個女兒，他抱著的時候總會用鬍鬚逗她們，那種慈愛的目光現在看來，簡直惺惺作態！
他要是真的心疼關長青，真的心疼陳寧和陳茉，又哪裡會拋下一家人，四處賭博，四處借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