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蔡良略
九月伊始，陳老村的天氣便開始有些多變起來，那尋常不怎麼能感受到的秋天，似乎一下子就來了。
關長青在薄薄的內衣外頭，加上了一件春天結束時就收起來的羊毛衫，頓時感覺暖和了許多。
孕期結束，她就要回學校做起本職工作來了。
一想到這，關長青心裡便有些激動。
換做平常，只要一想起辦公桌上橫放著的一大疊作業，她便覺得生活沒有了意義，連自行車都不想坐上去。
也許是因為懷孕和生孩子花了太多時間，一等到出了月子，她便時時刻刻準備著接領導的電話，通知她回去上班。
可等了許多天，那個期待已久的電話都沒有打過來，原本激動著要賺錢的心，頓時涼了一大半。
敵人不主動，我們便要主動！
這是關長青悟出來的第一個道理。
她在昨晚打了電話，跟裡頭的校長領導聊得不知道多痛快，以至於還約上第二天上午，兩人到校長家裡喝幾口茶，做做客，順便聊聊學校的事情。
關長青便準備著要去了。
臨走前，她俯身親了親還在休睡的姐妹倆，叮囑著放假的陳宇和，要小心照顧她們。
安心騎上自行車，關長青心中除了高興便是高興。一想到不剩些時日，自己便可以重新拿起工資來，幫著陳宇和養這個家，她說實話，確實輕鬆了不少。
今天到校長家裡，她便是要跟他商量著，新學期自己會被安排到哪個年級。
關長青心中所想的是，自己最好還是被安排到五年級，畢竟這是從她轉正開始，便一直在教的。要是換了別的年級，倒也不是說不能教，只是這麼倉促，難免會累些。
邊想著這些，關長青也騎著車子，興致盎然地往校長家中而去。
九月的秋老虎很兇猛，吹起的風一直讓她倒退而去，可那關長青也不帶示弱的，努力撐著腳踏板，往不遠處的樓房而去。
說起示弱，關長青想起前不久陳芳琳來做客，對著自己說起的那件被校長欺負的事情來。
她心中忽然有些發緊，可隔了一陣子，又被那風吹的走了神。
關長青相信，自己一定不會碰上那種事情。畢竟，自己要去見得這個校長，可是出了名的老實好脾氣，斷不然會對自己做出這般齷齪的事情來。
這校長，是個生性熱情之人，同處一個單位，也都是他在照顧她們這一輩年輕的新人，關長青對他的印象也很好。
至於陳芳琳說起的那個蔡良略，是個她從沒有見過的陌生人，也就不至於說到害怕、緊張的詞語上。
對於他，關長青想說的只有一句話：惡人必有惡報。
而那陳芳琳，自己雖然做不到感同身受，卻也能明白她的憤怒之處。細細想來，關長青還要感激陳芳琳對她說起的這件事，要不然自己真不會多留一個心眼來。
邊想著，關長青也艱難地把自行車推上了坡，停在了一棟三層高樓之前。
看著這種裝修精美的房子，關長青心中不禁羨慕起來，要是自己也能住在這種高樓之中，那該有多幸福......
可現在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要緊的是，她得把固定工資拿回來，再能重新考慮怎麼樣才可以好好生活。
她往門前走去，仔細端詳了一番大門，才在角落邊上找到了門鈴。
可那門鈴上頭有一盤像電話鍵盤的數字，零到九地閃著藍光，倒讓關長青有些迷惑起來，自己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按響它。
正想著，裡頭有人開了門，走了出來。
那男人一見關長青，忽然間嚇了一跳，便連連揮手道了個歉，轉身走了。
也許是見面的時間太短，關長青都沒有來得及看清楚那人的樣貌，便只見他上了一輛停靠在門前的汽車，揚長而去。
關長青搖了搖頭，，便往門裡頭喊了幾句：
「楊校長，在家嗎？我是關長青！」
聲音傳遍整棟大樓，返回來一陣空蕩的回聲。
不一會，便有人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是關老師嗎？」
關長青見那人在樓梯間俯身，又投來疑惑的目光，便連連點頭。
「我是，我是！我今天來找楊校長做客的！」
「哦哦，好的！您快上來吧，家父在等著了。」
「好！」
關長青站在門口，遠遠地應了一句。
正要跨過門檻走進去，她又忽然覺得有些不禮貌，身處這種房子裡做客，哪裡可以踩著鞋子就進去？
關長青連忙扶住門把手，在門外脫了鞋子，問那女人道：
「請問您家裡有客人用的鞋子嗎？我光著腳進去不是很好。」
女人蒙了一下，又下了樓梯間，笑著擺擺手說道：
「不必脫鞋子，不必脫鞋子，我們小門小戶地，沒有那麼講究！」
關長青有些進退兩難。
照理說，自己已經脫了鞋子，便肯定要把禮貌貫徹下去；可那女人卻說不用脫，那自己是要坐在門檻上，重新把鞋子穿好嗎？
「呃，你還是拿雙鞋子給我吧，這樣光著腳不好。」
「沒事沒事，你不用脫鞋子！」
那女人顯然沒有明白關長青的意思，叉著腰笑著回答道。
「那我先穿上鞋子吧。」
關長青說著便要坐下。
「哎不用不用，您就這樣就好！」
「光著腳？」
關長青略微彎了身子，抬起頭來問道。
「也不是嘛，您光著腳走路，地板太涼了！」
「那我是要？」
關長青心頭裡嘀咕了幾句，有些窘迫地應付笑容，但不自然的站立姿態，又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她看著腳下的鞋子，忽然有些後悔方才把它脫了下來，以至於現在這副尷尬模樣。
「您就穿上襪子吧，我們家也沒有那麼講究！」
關長青點點頭，又把腰往下再彎了一些，扶著門框穿起襪子來。
那女人便站在門邊，看著她換好，笑著說道：
「走吧，我帶您過去！」
「好，麻煩你了。」
兩人一前一後，爬上樓梯，往二樓深處一個房間走去。
「敢問，您是這家裡的？」
關長青走在後頭，對著那女人問了一句。
「我是你們校長的兒媳婦。」
頭也不回。
「哦哦，您嫁到這邊倒是不錯，環境很好。」
那女人有些匪夷所思地轉過頭來，笑著說道：
「這種房子不算什麼的，您可能沒有住在樓房裡，不曉得夏天時候多熱！要是可以，我倒想跟別人一樣住在下山虎裡頭！」
關長青笑了一下。
兩人走到房前，扣了扣門，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喊聲，才開門走了進去。
關長青經過那側著身子的女人，點點頭朝她示意了一下，便往房間裡頭掃視了一番。
「楊校長！」
關長青看見那熟悉的面孔，便來了笑容，對著書桌前的中年男子喊了一句。
楊校長也點點頭，示意她坐下。
關長青笑著應了一句，才發覺身旁還坐著一號人物，卻是個陌生人。
「他是河窖小學的校長，姓蔡，蔡良略。」
「蔡良略？」
關長青不禁驚呼起來。
「怎麼了，你認識蔡校長？」
坐在桌前的楊校長抽著煙，露出一陣疑惑，等待著關長青接著回答。
關長青看著那蔡良略，也有些不明所以，才明白自己在大人物面前失了態。
「沒有沒有，我是聽幾個同事在講，他們之前有到河窖小學聽課，覺得蔡校長講課很細緻！」
「哈哈哈，沒有沒有。」
蔡良略擺了擺手，爽朗地笑著。
可那關長青心裡卻是七上八下，看著這鑲著銀牙的男人，有些害怕起來。
「你今天來，其實我是想跟你講件事的！」
關長青剛一坐下，那楊校長便開了口。
「我們學校這邊，今年接了個通知，說是要選派幾個老師，到河窖小學裡頭去，算是幫幫那邊的教育資源！」
關長青心頭一顫。
這不就是陳芳琳先前遇到的話茬嗎？
一陣涼意洶湧襲來。
「您的意思是？」
「我是看你剛生完孩子，要讓你輕鬆一點，河窖小學那邊的學生少，你負責起來會安心一些！」
「可是河窖小學離我家太遠了呀！」
「哈哈哈哈，關老師你還擔心這個啊！」在一旁本默不作聲的蔡良略，忽然笑了起來。
「那不是還有教師宿舍嘛，可以住在那裡，你也就省了奔波呀！」
「那我孩子呢？不用照顧嗎？」
關長青有些不快，皺著眉頭，語氣里頗有些質問的意味在。
轉頭看看那楊校長，也是有些不舒服。
「其實啊，說到要去河窖小學教書，你跟我顧慮的是一樣的，我也覺得奔波起來太勞累。」
「您也去河窖小學？」
關長青操著驚訝的腔調，大起音量來喊道。
「嗯嗯是的，因為上邊領導要我到關村小學做校長。想想也是，我在河窖小學當了那麼多年的校長，是該給我換換工作單位了。上頭安排嘛，不好意思拒絕了。」
蔡良略笑起來，看著關長青。
那眼神有些不同尋常的意味，關長青也能看出那是種客套的威脅，威脅自己也跟他一樣，不要違抗上級領導的指示安排。
只是，她居然也沒有想到，那楊校長居然也調職了。
這種教育圈子裡，難道也存在著弱肉強食，瓜田李下嗎？
關長青在薄薄的內衣外頭，加上了一件春天結束時就收起來的羊毛衫，頓時感覺暖和了許多。
孕期結束，她就要回學校做起本職工作來了。
一想到這，關長青心裡便有些激動。
換做平常，只要一想起辦公桌上橫放著的一大疊作業，她便覺得生活沒有了意義，連自行車都不想坐上去。
也許是因為懷孕和生孩子花了太多時間，一等到出了月子，她便時時刻刻準備著接領導的電話，通知她回去上班。
可等了許多天，那個期待已久的電話都沒有打過來，原本激動著要賺錢的心，頓時涼了一大半。
敵人不主動，我們便要主動！
這是關長青悟出來的第一個道理。
她在昨晚打了電話，跟裡頭的校長領導聊得不知道多痛快，以至於還約上第二天上午，兩人到校長家裡喝幾口茶，做做客，順便聊聊學校的事情。
關長青便準備著要去了。
臨走前，她俯身親了親還在休睡的姐妹倆，叮囑著放假的陳宇和，要小心照顧她們。
安心騎上自行車，關長青心中除了高興便是高興。一想到不剩些時日，自己便可以重新拿起工資來，幫著陳宇和養這個家，她說實話，確實輕鬆了不少。
今天到校長家裡，她便是要跟他商量著，新學期自己會被安排到哪個年級。
關長青心中所想的是，自己最好還是被安排到五年級，畢竟這是從她轉正開始，便一直在教的。要是換了別的年級，倒也不是說不能教，只是這麼倉促，難免會累些。
邊想著這些，關長青也騎著車子，興致盎然地往校長家中而去。
九月的秋老虎很兇猛，吹起的風一直讓她倒退而去，可那關長青也不帶示弱的，努力撐著腳踏板，往不遠處的樓房而去。
說起示弱，關長青想起前不久陳芳琳來做客，對著自己說起的那件被校長欺負的事情來。
她心中忽然有些發緊，可隔了一陣子，又被那風吹的走了神。
關長青相信，自己一定不會碰上那種事情。畢竟，自己要去見得這個校長，可是出了名的老實好脾氣，斷不然會對自己做出這般齷齪的事情來。
這校長，是個生性熱情之人，同處一個單位，也都是他在照顧她們這一輩年輕的新人，關長青對他的印象也很好。
至於陳芳琳說起的那個蔡良略，是個她從沒有見過的陌生人，也就不至於說到害怕、緊張的詞語上。
對於他，關長青想說的只有一句話：惡人必有惡報。
而那陳芳琳，自己雖然做不到感同身受，卻也能明白她的憤怒之處。細細想來，關長青還要感激陳芳琳對她說起的這件事，要不然自己真不會多留一個心眼來。
邊想著，關長青也艱難地把自行車推上了坡，停在了一棟三層高樓之前。
看著這種裝修精美的房子，關長青心中不禁羨慕起來，要是自己也能住在這種高樓之中，那該有多幸福......
可現在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要緊的是，她得把固定工資拿回來，再能重新考慮怎麼樣才可以好好生活。
她往門前走去，仔細端詳了一番大門，才在角落邊上找到了門鈴。
可那門鈴上頭有一盤像電話鍵盤的數字，零到九地閃著藍光，倒讓關長青有些迷惑起來，自己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按響它。
正想著，裡頭有人開了門，走了出來。
那男人一見關長青，忽然間嚇了一跳，便連連揮手道了個歉，轉身走了。
也許是見面的時間太短，關長青都沒有來得及看清楚那人的樣貌，便只見他上了一輛停靠在門前的汽車，揚長而去。
關長青搖了搖頭，，便往門裡頭喊了幾句：
「楊校長，在家嗎？我是關長青！」
聲音傳遍整棟大樓，返回來一陣空蕩的回聲。
不一會，便有人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是關老師嗎？」
關長青見那人在樓梯間俯身，又投來疑惑的目光，便連連點頭。
「我是，我是！我今天來找楊校長做客的！」
「哦哦，好的！您快上來吧，家父在等著了。」
「好！」
關長青站在門口，遠遠地應了一句。
正要跨過門檻走進去，她又忽然覺得有些不禮貌，身處這種房子裡做客，哪裡可以踩著鞋子就進去？
關長青連忙扶住門把手，在門外脫了鞋子，問那女人道：
「請問您家裡有客人用的鞋子嗎？我光著腳進去不是很好。」
女人蒙了一下，又下了樓梯間，笑著擺擺手說道：
「不必脫鞋子，不必脫鞋子，我們小門小戶地，沒有那麼講究！」
關長青有些進退兩難。
照理說，自己已經脫了鞋子，便肯定要把禮貌貫徹下去；可那女人卻說不用脫，那自己是要坐在門檻上，重新把鞋子穿好嗎？
「呃，你還是拿雙鞋子給我吧，這樣光著腳不好。」
「沒事沒事，你不用脫鞋子！」
那女人顯然沒有明白關長青的意思，叉著腰笑著回答道。
「那我先穿上鞋子吧。」
關長青說著便要坐下。
「哎不用不用，您就這樣就好！」
「光著腳？」
關長青略微彎了身子，抬起頭來問道。
「也不是嘛，您光著腳走路，地板太涼了！」
「那我是要？」
關長青心頭裡嘀咕了幾句，有些窘迫地應付笑容，但不自然的站立姿態，又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她看著腳下的鞋子，忽然有些後悔方才把它脫了下來，以至於現在這副尷尬模樣。
「您就穿上襪子吧，我們家也沒有那麼講究！」
關長青點點頭，又把腰往下再彎了一些，扶著門框穿起襪子來。
那女人便站在門邊，看著她換好，笑著說道：
「走吧，我帶您過去！」
「好，麻煩你了。」
兩人一前一後，爬上樓梯，往二樓深處一個房間走去。
「敢問，您是這家裡的？」
關長青走在後頭，對著那女人問了一句。
「我是你們校長的兒媳婦。」
頭也不回。
「哦哦，您嫁到這邊倒是不錯，環境很好。」
那女人有些匪夷所思地轉過頭來，笑著說道：
「這種房子不算什麼的，您可能沒有住在樓房裡，不曉得夏天時候多熱！要是可以，我倒想跟別人一樣住在下山虎裡頭！」
關長青笑了一下。
兩人走到房前，扣了扣門，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喊聲，才開門走了進去。
關長青經過那側著身子的女人，點點頭朝她示意了一下，便往房間裡頭掃視了一番。
「楊校長！」
關長青看見那熟悉的面孔，便來了笑容，對著書桌前的中年男子喊了一句。
楊校長也點點頭，示意她坐下。
關長青笑著應了一句，才發覺身旁還坐著一號人物，卻是個陌生人。
「他是河窖小學的校長，姓蔡，蔡良略。」
「蔡良略？」
關長青不禁驚呼起來。
「怎麼了，你認識蔡校長？」
坐在桌前的楊校長抽著煙，露出一陣疑惑，等待著關長青接著回答。
關長青看著那蔡良略，也有些不明所以，才明白自己在大人物面前失了態。
「沒有沒有，我是聽幾個同事在講，他們之前有到河窖小學聽課，覺得蔡校長講課很細緻！」
「哈哈哈，沒有沒有。」
蔡良略擺了擺手，爽朗地笑著。
可那關長青心裡卻是七上八下，看著這鑲著銀牙的男人，有些害怕起來。
「你今天來，其實我是想跟你講件事的！」
關長青剛一坐下，那楊校長便開了口。
「我們學校這邊，今年接了個通知，說是要選派幾個老師，到河窖小學裡頭去，算是幫幫那邊的教育資源！」
關長青心頭一顫。
這不就是陳芳琳先前遇到的話茬嗎？
一陣涼意洶湧襲來。
「您的意思是？」
「我是看你剛生完孩子，要讓你輕鬆一點，河窖小學那邊的學生少，你負責起來會安心一些！」
「可是河窖小學離我家太遠了呀！」
「哈哈哈哈，關老師你還擔心這個啊！」在一旁本默不作聲的蔡良略，忽然笑了起來。
「那不是還有教師宿舍嘛，可以住在那裡，你也就省了奔波呀！」
「那我孩子呢？不用照顧嗎？」
關長青有些不快，皺著眉頭，語氣里頗有些質問的意味在。
轉頭看看那楊校長，也是有些不舒服。
「其實啊，說到要去河窖小學教書，你跟我顧慮的是一樣的，我也覺得奔波起來太勞累。」
「您也去河窖小學？」
關長青操著驚訝的腔調，大起音量來喊道。
「嗯嗯是的，因為上邊領導要我到關村小學做校長。想想也是，我在河窖小學當了那麼多年的校長，是該給我換換工作單位了。上頭安排嘛，不好意思拒絕了。」
蔡良略笑起來，看著關長青。
那眼神有些不同尋常的意味，關長青也能看出那是種客套的威脅，威脅自己也跟他一樣，不要違抗上級領導的指示安排。
只是，她居然也沒有想到，那楊校長居然也調職了。
這種教育圈子裡，難道也存在著弱肉強食，瓜田李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