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回家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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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你回去!」

  關長青對著正癱坐在地上痛哭的陳宇和說道,語氣雖然有些顫抖,但也能從里聽出,她分明已經下了巨大的決心。

  仔細想想,關長青逃回關家的原因,無非就是陳家的腐朽,還有今晚在廟會看見的情景——看見自己的丈夫平日裡老實巴交,卻不曾想是個在賭場徘徊許久的老手,她怎麼不會震驚?

  關長青在房間裡想了許久,又重新考慮著關大娘方才在小磨坊所說的話。她明白,自己與陳宇和之間其實沒有多大的障礙,最多也只有那陳家裡少數的人罷了。

  最關鍵的是,她本就是個期望一切平和的人,又怎麼會看著房外大吵大鬧而無動於衷呢?

  與其讓那些本與此事無關的人傷心,倒不如自己痛痛快快地站出頭來解決問題。

  一對剛結婚不到一年的夫妻,因為賭博的事情而忽然分道揚鑣,就算她有太多的理由可以解釋自己離開的原因,卻也堵不住外頭的悠悠之口,而且也會讓給她介紹親事的大南舅和陳老姑丟臉。

  於情,她不想別人丟臉傷心。

  於理,她也意識到還有轉機。

  陳宇和見關長青走了出來,立馬停止了哭泣,站起身來去接近她。

  陳宇和本想伸手去抱她,可又覺得關長青情緒正激動,害怕被推開。於是,他也只站在她旁邊笨拙地搭著關長青肩膀,安慰著她。

  「對不起長青,我錯了。」陳宇和聲音還是有些發顫。

  關長青沒有答應,只是抹著眼淚,甩開陳宇和肩膀,敲打著他的手臂。

  兩人扭抱了一小會,最後停在原地相互抱著。

  廳頭上的大南舅和關大娘,也默默地抹著眼淚。房間裡那幾個人,也走了出來,算是鬆了一口氣。

  這件事情,就算是結束了。

  末了,陳家的人也已經到了關家,向著關家二老賠了罪,便帶著關長青陳宇和,坐上三輪車走了。

  上車之前,關大娘還如同關長青剛出嫁時一樣,把她拉到一旁說著體己話。

  「回去路上,要是他們有在車上問你話,你就別回答他們,不過我看那陳大爺陳二哥都還老實,應該不會說什麼話。只是啊,回去之後就讓宇和帶你回去休息,不要去管別人了,知道嗎?」

  「那會不會被人說,我這媳婦脾氣大的很?」關長青還是有些擔心。

  「怕什麼,千錯萬錯都是那陳宇和的錯,你就是沒說清楚就跑出來有些嘮人口舌,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能讓別人說的?」關大娘拍了拍關長青手,說到關鍵處時放低了聲音。

  說罷,關長青便出門往三輪車走去。

  車上後排坐著陳大爺和陳二哥,兩人從那綠色車帳篷的窗子裡探出頭來,看著關長青走過來。

  前排是陳宇和,坐在位置上急巴巴地看著她。

  倒是陳大爺推了他一把,陳宇和才意識到要下車去扶,可那關長青拖著水腫的腳,已經走到了車前。

  陳宇和正要下車,看著她到了車前,便伸出手去拉了一把,另一隻手護著關長青的頭,生怕她撞到用來支撐車帳篷的鐵桿。

  關長青費了點力氣,才坐穩了上去,又探出頭,跟關家的人揮著手。

  大南舅夫婦揮著手,讓她多注意身體,早些休息。

  而那關大伯和關大娘站在一起,眼神依然擔憂地看著關長青。

  有那麼一瞬間,關長青看著二老似乎有了不舍之情。想當初,自己嫁出去的那天還是喜氣洋洋,一點戀家的感覺都沒有,沒想到隔了幾個月,卻是愁容滿面地坐著車,父母也似乎老了好幾歲。

  關長青鼻頭有些酸澀,但只是看著窗外別處,又揮著手,害怕關家人看見。

  此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一切重回正軌,生活又該怎麼繼續。關長青心裡,滿是不安。

  回陳家的車上,四人都沉默不語,坐了十來分鐘便到了陳家門口。

  關長青等陳宇和下了車,走到另外一側車門時,才接著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下了車。

  下車那一瞬間,關長青悄悄地靠著陳宇和,輕聲說道:「待會進去就直接帶我會房裡睡覺,我好累了。」

  陳宇和悶聲應了一句,就扶著她往家門走。

  陳大爺陳二哥走在前頭,背後叉著手。


  臨進門前,陳大爺往後頭看了一眼,等關長青走近了,輕聲對她說:「長青啊,等會就直接上房間去睡,你媽她已經睡下了,有什麼事情明天都會跟你聊的。」

  關長青點了點頭,對著陳大爺說了一聲:「知道了爸。」

  陳大爺嗯了一聲,又轉頭朝陳宇和看了一眼,面色凶凶地對著他說:「你做了什麼你明天也給我講清楚!」

  說罷,陳大爺便推開門走了進去,吱呀吱呀的聲音開始擾了起來,吵著關長青的耳朵。

  陳宇和有些嘟著嘴,低著頭像在思考些什麼。扶著關長青回房的路上,他一言不發,直到關長青上了床,才輕手輕腳地關了門,獨自站在門外抽菸。

  其實他也沒有想過,自己的行為居然會引來如此糟糕的後果,還讓身懷六甲的老婆哭成那個樣子。

  他心疼嗎?當然心疼。

  只是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要怎樣才能跟自己的妻子打好關係,真真正正地像一對夫婦呢?

  直到今晚,他才終於發覺,原來自己結婚半年多了,卻對妻子的關心少之又少,只顧著自己在外頭賭博作樂,絲毫沒有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孩子將要出世。

  站在門口,陳宇和不禁被冷風吹的直哆嗦,嘴裡抽的煙也暖和不了身子。

  他又轉頭看看自家房子旁邊的一個小側門——那裡頭,關長青也許睡得正香,但卻安靜的很。

  陳宇和沒有想到的是,一個經歷過一晚鬧騰的孕婦,怎麼可能那麼容易睡著?

  關長青躺在床上,清醒之餘才發覺自己的左腿有些水腫,想是因為今晚走的太久了,還有孕期身體有些不適引起的。

  腿上的疼痛讓關長青更加睡不著,只能迫使她仔細聽著外頭聲音。

  也許是床和側門離得很近的緣故,關長青分明聽到門外有個人,正反覆用腳敲著巷子的水泥路。「咚咚咚」的聲音,像極了她丈夫的腳步聲。

  關長青也明白,此時床上不見了的陳宇和,也定是在門外頭抽著煙,低著頭走來走去。

  那不時傳來的幾聲嘆息,倒讓關長青有些心疼。

  今晚,她的丈夫也已經鬧騰了許久。他臉上帶著關長池揮拳後留下的腫塊,回家的一路上也不停捂著。自己突然離開的那一個多小時裡,他想必也著急得不得了,也一定沒有少挨家裡人的罵。

  只是,盤旋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的,是陳宇和在賭博小棚子裡唾沫橫飛的樣子,還有從陳二哥那得知自己不見的消息時,轉頭看看別人麻將牌的小細節。

  她不明白,一個寧願在外頭嗜賭成性也不回家照顧妻子的人,真的有那麼容易改變嗎?一個得知妻子不見時,還轉頭念念不忘麻將桌的男人,真的還可靠嗎?

  「唉——」關長青嘆了口氣,坐了起來。

  她想問個清楚,如果陳宇和能夠給她一個承諾,那自己也能夠更加安心。她也不願意,這一次的事情永遠橫隔在他們兩人之間;也不想外頭抽菸嘆氣的陳宇和,因為自己突然離開而永遠深陷陰霾之中。

  穿上拖鞋,關長青晃晃悠悠地走著。房間離門口僅有幾十步遠,關長青卻因為腳上疼痛,而走了不知多久。

  好不容易接近門口,關長青看見陳宇和正抱著胸,嘴裡叼著煙,看著前方巷子口。

  站在門外發呆,陳宇和也一樣發覺了正艱難行走的關長青。嚇了一跳,陳宇和立馬熄了煙,丟在旁邊水溝子裡,轉身去扶關長青。

  關長青順勢有些傾倒在陳宇和懷裡,小心翼翼地坐在門口。

  陳宇和把身上外套摘了下來,讓關長青坐在屁股底下。

  「先起來,地下冷。」

  關長青扶著門,費力氣地站了一點身子,又坐在陳宇和外套上。

  陳宇和給她鋪好外套,也坐了下來,沉默著不說話。

  關長青心裡明白,她這個丈夫平常話少,這次也非得自己先開口了。

  「怎麼不說話?」

  「沒有。」陳宇和聲音有些低沉,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楚。

  關長青笑了笑,「你知道我今晚為什麼會回娘家嗎?」

  「因為看見我賭博,而且我還瞞著你。」

  「差不多吧,不過也不全是你的錯......」關長青聲音低了下來,看了看同樣轉頭看她的陳宇和,「我也有錯。」


  「我不該隨隨便便就這樣走了,還讓你和陳二哥好找,又讓爸到我娘家給我賠罪,我其實不該這樣。」關長青嘆了口氣。

  陳宇和只是沉默著。

  「我們兩個,說是被說了門親事,但是彼此卻完全不了解。

  我不知道你還會賭博,不知道你還會那麼著急找我,也不知道你到現在都還會在門外心情不好。

  你不知道我脾氣火爆到這種程度,也不知道我需要你陪在身邊。

  說到底我們兩個都有錯......」

  「嗯。」

  陳宇和認真聽著。

  「我媽說,其實我們這麼不了解的情況下,還是得互相給個機會。我媽其實是個農村人,沒文化,但她卻知道我應該怎麼辦她一輩子都該恨死我爸了,但還是勸我該給你多些機會。」

  關長青說著,看著陳宇和的眼睛。

  「你以後別那麼賭了行嗎?你小賭可以,這沒事,但我怕你大賭。你沒有工作,我也快辭了工作,肚子裡又有個孩子,你要是大賭去跟人借錢,那我們這個家怎麼辦?」

  關長青想起來一個重要問題——陳宇和沒有工作,哪裡來的錢去賭?想來想去,也只有借和賒這兩條路走了吧......

  「你要是借了錢,那也沒有辦法,只能一起還,但我真的告訴你,千萬別再那麼賭了!」關長青語氣重了起來,兩眼汪汪地看著陳宇和。

  「嗯。」陳宇和抹了抹眼淚,「唉,之後我不會再去了。」

  「我知道,培養一個家不容易,所以你得當個好丈夫!」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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