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崑崙雪嶺論北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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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崑崙雪嶺論北冥

  渡過黃河,地勢漸高,空氣也愈發清冷乾燥。

  扎克一路西行,人煙漸稀,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戈壁與隱約可見的雪峰輪廓O

  越靠近崑崙山,遇到的江湖人士反而愈發少了,但留下的,無一不是氣息沉凝、眼神銳利之輩,顯然都是對自身實力頗有信心,或有所依仗之人。

  尋常的湊熱鬧者,早已被前路的艱險與潛在的危險嚇退。

  這一日,扎克終於抵達崑崙山腳下。

  放眼望去,千峰堆雪,萬壑凝冰,巨大的山體如同一條蟄伏的銀色巨龍,散發著亘古的蒼茫與威嚴。

  山腳下已然聚集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各自占據一方,彼此間充滿了警惕與敵意。

  星宿派弟子衣著鮮艷,舉止囂張,簇擁著一個身著紫袍、面容陰鷙的老者,想必便是丁春秋,他們周圍空出一大片地方,無人敢靠近。

  青海黑教的番僧們則聚在一處,默誦經文,眼神凶戾。

  還有其他一些奇裝異服、氣息詭異的江湖客散落四周。

  慕容復及其隨從也在不遠處,面色凝重地觀察著局勢。

  扎克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大波瀾,只有少數幾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察覺到他氣息深沉難測後,便又警惕地移開。

  他尋了一處僻靜背風的岩石,盤膝坐下,默默調息,感受著這崑崙山磅礴浩大的地脈之氣與凜冽的寒意。

  體內的混沌真氣自發運轉,將那絲寒意納入循環,不僅未覺不適,反而更添一份清冽純粹,與那逍遙派的靈動之意隱隱呼應。

  就在他靜坐之時,一道淡紫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不遠處,正是那日在風陵渡有過一面之緣的紫衣女子。

  她依舊面蒙輕紗,但那雙清冷的眸子在崑崙雪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明亮。

  「閣下倒是好定力。」

  紫衣女子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疏離,」群狼環伺,虎視眈眈,還能在此安然入定。」

  扎克緩緩睜開眼,微笑道:「心若不亂,處處皆可修行。姑娘不也是如此?看似獨立於此,實則洞察全局。」

  紫衣女子眼眸微動,不置可否,轉而問道:「那日渡口,閣下論及《北冥神功》海納百川」之本意,言及可以正道心法駕馭,化霸道為王道。

  小女子心中尚有疑惑,不知閣下可否詳解?何為納」?如何化」?

  又如何能確定,那汲取而來的龐雜內力,不會反客為主,污染甚至摧毀自身根基?」

  她問得極為犀利,直指《北冥神功》最核心的隱患與風險,這也是江湖中人對其既渴望又恐懼的根本原因。

  扎克知她是在進一步考校自己,也樂得與她探討。

  他略一沉吟,道:「姑娘所問,切中要害。

  這納」之一字,看似是掠奪,是吞噬,但其本質,或許更接近於理解」與融合」。」

  他伸手指向遠處巍峨的崑崙雪山,「姑娘看這崑崙,接納萬千冰雪,融化為水,滋養萬物。

  雪是雪,水是水,然崑崙並未被冰雪同化,反而因其包容,成就其雄渾。

  真正的海納百川」,並非是將百川之水囫圇吞入己腹,而是擁有如同大海般的胸懷與底蘊,能夠容納、沉澱、淨化、轉化,最終將百川之水化為己用,壯大自身,而不失其「海」之本性。」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如何化」,關鍵在於心」與法」。

  心若如鏡,明晰照見所納內力之屬性、根源、利,不拒其來,不滯其存。

  法若圓融,如太極之流轉,陰陽之調和,以自身根本之道為基,引導、梳理、煉化異種真氣,去蕪存菁,取其能量精華,棄其精神烙印與暴戾屬性,使其如溪流匯入江河,最終歸於我」之大道。

  自身根基越是穩固,道心越是堅定,這化」的過程便越是穩妥。

  若自身根基淺薄,道心不固,便如小池塘妄納江河,唯有決堤覆滅一途。」

  他看著紫衣女子,目光清澈而坦誠:「故而,能否駕馭,不在神功本身,而在修習之人。

  利器可救人,亦可殺人,全憑持器者之心。

  姑娘以為如何?」


  紫衣女子聽得入神,蒙面紗下,似能感覺到她呼吸的細微變化。

  良久,她才輕嘆一聲:「閣下之論,發前人未發之想。

  將納」解為理解與融合」,將風險歸於心法與根基」,確實別開生面。

  如此說來,這《北冥神功》若要安全修習,非大智慧、大定力、大根基者不可為。」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似是認可,又似是感慨。

  「正是此理。」

  扎克點頭,「貪圖捷徑,妄圖以掠奪他人成就自身,終究是鏡花水月,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武道之途,乃至世間萬道,終究還是要回歸自身,夯實根基,明心見性。」

  「哼,巧言令色!」

  一個陰冷的聲音突兀地插入,打斷了二人的交談。

  只見星宿派陣營中,丁春秋緩緩站起身,一雙三角眼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死死盯住紮克,「哪裡來的無知小輩,在此大言不慚!

  武功強弱,本就是弱肉強食!

  我星宿派化功大法,化盡天下內力,正是無上妙法!

  什麼根基、什麼心性,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狗屁!」

  他聲音蘊含著內力,如同魔音灌耳,震得周圍一些功力較淺的江湖客氣血翻騰,面露痛苦之色。

  扎克卻恍若未聞,那魔音到了他身周三尺,便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圓融的混沌真氣自然化去。

  他平靜地看向丁春秋,眼神無喜無悲:「丁先生此言,便是執著於力量之表象了。

  化功大法固然能化人內力,但先生可曾想過,被化去內力之人是何感受?

  先生自身,又可曾因化去他人內力而感到真正的充實與安寧?

  還是說,唯有在不斷掠奪與破壞中,才能暫時填補內心的空虛與恐懼?」

  他這番話,如同利劍,直指丁春秋的內心。

  丁春秋賴以成名、橫行江湖的絕技,在他口中,竟成了填補內心空虛的手段一丁春秋勃然變色,臉上青氣一閃,厲聲道:「小輩找死!」

  他袖袍一拂,一股無形無質,卻帶著強烈腐蝕性與吸力的陰寒掌風已隔空向扎克襲來!

  正是其歹毒的化功大法!

  周圍眾人驚呼出聲,紛紛後退,生怕被殃及池魚。

  慕容複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紫衣女子則下意識地向前半步,似乎想要出手,但見扎克依舊氣定神閒,便又停了下來,目光緊緊盯著他。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高手內力潰散的一擊,扎克卻不閃不避,甚至沒有運功抵抗。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體內那兼具佛道逍遙意境的混沌真氣自然流轉,在身前布下了一層無形無質,卻圓融無比的「氣場」。

  那陰寒掌風觸及這氣場的瞬間,並未如丁春秋預想那般長驅直入,瓦解對方內力,反而像是撞入了一個極速旋轉的漩渦之中!

  掌風中蘊含的腐蝕與吸扯之力,被那圓轉如意的氣場輕易引偏、分散、消弭,如同雪花落入溫水中,瞬間融化,未能撼動扎克分毫!

  甚至,扎克還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掌風中蘊含的能量屬性與運行方式,被他那「海納百川」意境的混沌真氣自然而然地「理解」並記錄了下來。

  丁春秋臉色劇變,他感覺自己的掌力如同石沉大海,竟連對方的內力邊角都沒摸到!

  這怎麼可能?

  除非對方內力遠高於他,或者其內力性質玄妙到可以無視化功大法的特性!

  「你————你這是什麼武功?!」

  丁春秋又驚又怒。

  扎克淡然一笑,並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丁先生,你的力量,可能觸及我分毫?若不能觸及,這弱肉強食」,又從何談起?」

  他頓了頓,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遍全場:「看來,在下的淺見,也並非全無道理。

  力量若不能由心駕馭,不能與道相合,終究是外物,是虛妄。」

  這一幕,徹底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星宿老怪丁春秋的化功大法,竟然對此人無效?!

  慕容復瞳孔收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青海黑教的番僧們停止了誦經,眼神凝重。

  其他江湖客更是噤若寒蟬,看向扎克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紫衣女子看著扎克那雲淡風輕的背影,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嘆與探究。

  她緩緩摘下了臉上的輕紗,露出一張清麗絕倫,卻帶著幾分孤高與滄桑的容顏。

  「妾身李秋水。」

  她輕啟朱唇,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鄭重,「適才閣下所言所行,令妾身嘆服。不知閣下可否告知,與無涯子師兄,是何關係?」

  扎克看著她那張與無涯子頗有幾分神似的容顏,心中瞭然,取出那枚「遙」

  字令牌,微笑道:「原來是無涯先生的同門。

  在下扎克,與無涯先生於太湖畔有一面之緣,蒙先生不棄,贈此信物,論道一番。」

  李秋水看著那令牌,眼神複雜,有追憶,有悵然,最終化為一聲輕嘆:「果然是師兄的信物————他終究還是放不下,這「逍遙」二字————」

  她重新看向扎克,目光灼灼,「閣下之道,圓融中正,包羅萬象,已得我逍遙派幾分真意,更兼佛道底蘊,遠非尋常。

  這崑崙之事,或許真需借重閣下之力。」

  扎克拱手道:「李前輩過譽。在下此行,亦為求道印證。若力所能及,自當盡力。」

  此刻,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崑崙雪頂,映照著山下這群心思各異的江湖人。

  丁春秋面色陰沉,退回弟子之中,不知在盤算什麼。

  慕容複眼神閃爍,顯然在重新評估扎克的價值與威脅。

  其他勢力也各懷鬼胎。

  扎克知道,經過方才一番論道與交手,他已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他這顆投入沸鼎的「心」,已然在這崑崙雪嶺,掀起了第一圈漣漪。

  真正的風雲,即將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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