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晨光中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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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周老漢就醒了。

  這是他在鄉下生活幾十年養成的習慣,不管頭天多晚睡,第二天天不亮準會醒。他摸黑穿上衣服,推開屋門,準備去院子裡抱柴火生火做飯——

  然後,他愣住了。

  院門口,老槐樹底下,整整齊齊站著五個人。

  五個穿著深色衣服的陌生男人,一動不動,面朝村子,如同五尊雕像。

  周老漢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沒看錯,確實是五個人。

  他的心猛地提起來,下意識想喊,卻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周大爺,別怕。」

  周老漢猛地轉身,看見那個銀頭髮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

  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裳,銀髮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驚慌,也沒有敵意,只是靜靜地看著院門口那五個人。

  「他們……他們是什麼人?」周老漢的聲音有些發顫。

  「趕路的。」少年道,「走累了,在村口歇歇腳。」

  「歇……歇腳?」周老漢看著那五個人直挺挺站著的姿態,怎麼看都不像在歇腳。

  少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微微彎了彎:「他們喜歡站著睡。」

  周老漢:「……?」

  這時,屋裡又走出兩個人。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清瘦老者,一個氣度沉穩的中年漢子。老者看見院門口那五個人,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平靜。中年漢子則只是掃了一眼,便移開目光,仿佛那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周大爺,」那中年漢子開口,聲音平穩,「借您的地方歇了一晚,叨擾了。我們這就走。」

  周老漢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鄉下老漢,這輩子見過最大的陣仗,就是有一年縣城裡來了一隊官兵抓土匪。但那陣仗和眼前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五個人,直挺挺站在村口,一動不動。

  那個銀髮少年,卻若無其事地走進院子,到井邊打水洗臉,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這……這到底是什麼人?

  周老漢想問,又不敢問。他站在那兒,手足無措,直到那少年洗完臉,走過來,對他說了一句話:

  「周大爺,昨晚的玉米糊糊很好吃。謝謝您。」

  少年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周老漢愣了愣,下意識應道:「不……不客氣……」

  少年點點頭,轉身走向馬車。

  陳舟和王墨已經收拾好東西,把行李搬上車。陳舟走到周老漢面前,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塞進他手裡。

  「周大爺,一點心意,別嫌少。」

  周老漢連連擺手:「這怎麼行,就住一晚,吃頓便飯……」

  「收著吧。」陳舟拍拍他的手,「您一個人不容易。」

  周老漢攥著那幾枚銅錢,看著這三個人,又看看院門口那五尊「雕像」,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只憋出一句話:「路上……路上小心。」

  陳舟點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呂良坐在車轅上,拿起韁繩。他沒有回頭看那五個人,也沒有再看這個小小的村莊。他只是輕輕一抖韁繩,馬車緩緩啟動,沿著土路向北而去。

  周老漢站在院子裡,目送那輛馬車漸行漸遠,消失在晨霧之中。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院門口那五個人。

  五個人,依舊直挺挺站著,一動不動。

  周老漢咽了口唾沫,慢慢走過去,湊近看了看。領頭那人約莫三十出頭,面容冷峻,閉著眼,呼吸均勻,像是在做一場好夢。

  真的是……站著睡著了?

  周老漢看了半天,終於確信這些人沒有惡意,只是睡著了。他搖搖頭,嘀咕了一句「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轉身回屋抱柴火去了。

  日頭漸高,村子裡的人陸續起來,看見村口那五個人,都好奇地圍過來看。有人想上前叫醒他們,被老人攔住:「別碰,誰知道是什麼人,等他們自己醒。」


  於是,那五個人就在全村老小的圍觀下,繼續站著睡。

  直到日上三竿,領頭那人終於睜開眼。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看見圍了一圈的村民,看見頭頂明晃晃的太陽,愣了好幾息,才猛然反應過來——

  他們又失手了。

  而且是全軍覆沒,連對方怎麼出手的都沒看見。

  領頭那人臉色鐵青,從懷裡掏出那個黑色圓盤,想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圓盤上顯示,目標已經向北移動了至少五十里。

  五十里。

  五個時辰的路程。

  他們站在這裡睡了至少五個時辰。

  那人咬咬牙,對身後剛醒來的隊員低聲道:「回去稟報。這個目標,已經不是我們能處理的了。」

  五人灰溜溜地離開了村莊,留下了一地議論紛紛的村民。

  而五十里外,馬車繼續北行。

  陳舟從車廂里探出頭,看著呂良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問:「那五個人,什麼時候能醒?」

  「大概現在吧。」呂良道。

  「他們會追上來嗎?」

  呂良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會。」

  「為什麼?」

  「因為,」呂良輕聲道,「他們怕了。」

  陳舟愣了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連續兩次,七個人加五個人,全部在無聲無息中失去戰鬥力。連對方怎麼出手的都不知道,這種未知的恐懼,比任何正面交鋒都更讓人膽寒。

  那些人回去之後,會添油加醋地描述這個「銀髮少年」的詭異手段。下次再來,恐怕就要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

  「你故意的?」陳舟問。

  呂良點了點頭。

  「讓他們傳回去,比殺了他們更有用。」

  陳舟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這確實是個聰明的做法。殺幾個人,只能讓公司換一批人來。但讓他們帶著恐懼回去,就能讓公司重新評估這個「目標」的危險等級,從而爭取更多的時間。

  他看著呂良的側臉,那張年輕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從容。

  瑛兒,你到底找了一個什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他昨天問過自己,今天又忍不住再問。

  馬車繼續北行,車輪碾過土路,留下兩道淺淺的轍印。

  前方,遠山依舊朦朧。

  身後,來路漸行漸遠。

  而那個銀髮的少年,握著韁繩,望著前方的路,眼中是一片沉靜的、不起波瀾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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