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暴怒的陸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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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師那句「那人居然用逆生來對付老頭子我!」如同驚雷,在陸瑾耳邊炸響,震得他頭暈目眩,氣血翻騰。

  他呆立在原地,臉上最初的暴怒與殺意凝固了,被一種更加深刻的、近乎茫然的難以置信所取代。

  逆生三重……除了自己和早已故去的師兄弟,這世上……居然真的還有第三個人會用?

  而且,是在這種情境下,以敵人的身份出現?

  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甚至暫時壓過了被偷襲的屈辱。

  陸瑾的大腦在短暫的空轉後,開始不受控制地飛速運轉,試圖拼湊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臉上的怒容漸漸被一種混合著震驚、困惑,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微弱的希冀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老天師,語氣急切,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懇求的求證意味:

  「牛鼻子!你快說,那人……到底是什麼模樣?年紀多大?相貌如何?用的真是逆生三重?會不會是……看錯了?

  或者,是某種模仿的邪法?」

  他急切地追問著細節,仿佛想從這些信息中,勾勒出一個他能夠接受的形象。

  不等老天師詳細回答,陸瑾已經開始自行腦補,並且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眼神甚至開始亮起一種異樣的光芒: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世上,居然還真有流落在外的、會逆生三重的傳人!難道……難道是當年哪位師兄弟的後人?

  或者,是師父他老人家……暗中還收了別的弟子?」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花白的鬍鬚也跟著抖動。

  「可是……可是既然如此,他為何要偷襲老夫我啊!」

  陸瑾一拍大腿,臉上露出又是惱怒又是困惑,甚至還夾雜著一絲「這孩子不懂事」的埋怨表情:

  「既然他繼承了三一門的衣缽,那就應該光明正大地來找我啊!我這個當長輩的,還能害他不成?

  他若真是我三一門的後人,或是得了正統傳承,我高興還來不及!

  定當悉心教導,將我畢生所學傾囊相授,重振我三一門楣!何至於……何至於要用這種鬼鬼祟祟、以下犯上的方式?!」

  他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甚至開始為那個「偷襲者」找起理由來:

  「莫非……莫非是這孩子從小流落在外,不知師門淵源?或者受人蒙蔽,誤入歧途?又或者……是擔心我年老昏聵,不認他這個來歷不明的傳人?」

  他看向老天師,眼神中充滿了「肯定是這樣」的篤定,以及一種急於確認的迫切。

  「老張,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那孩子……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老天師看著陸瑾那從暴怒轉為困惑,又從困惑生出不切實際幻想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對老友這份對師門傳承近乎執念的赤誠感到酸楚,又不得不面對那個更加殘酷、也更加現實的真相。

  他知道,不能再讓陸瑾沉浸在這自我安慰的幻想中了。真相雖然殘忍,但必須由他來揭開。

  「老陸啊……」

  老天師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和無奈,他打斷了陸瑾越來越離譜的猜測,目光直視對方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緩緩地、清晰地說道:

  「你想岔了。那人……不是你三一門的什麼後人,也不是從什么正統傳承學來的逆生三重。」

  陸瑾臉上的希冀瞬間凝固。

  老天師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決心,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鑿子,敲碎了陸瑾心中剛剛構築起的脆弱幻想:

  「他是……直接從你腦子裡學的。」

  「???」

  陸瑾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張開,似乎完全沒聽懂老天師在說什麼,又或者,是大腦拒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直接從腦子裡學?

  這是什麼意思?怎麼學?

  「牛鼻子……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瑾的聲音乾澀,帶著茫然和一種不祥的預感。

  「什麼叫……從我腦子裡學的?你說明白點!」

  老天師看著老友那副懵懂又惶恐的樣子,心中不忍,但事已至此,必須說清楚:


  「就是字面意思。昨晚偷襲你的,除了那個使用逆生三重的主犯,還有一個人,你猜是誰?」

  不等陸瑾回答,老天師直接揭曉答案:

  「是呂家那個叛出家門的——呂良。」

  「呂良?」

  陸瑾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全性新人,呂家的叛徒,會一手詭異的探查靈魂記憶的手段。

  「這……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

  老天師沉聲道。

  「據我觀察和推斷,那王墨先是將你瞬間制服打暈,然後,由潛伏在附近的呂良,動用他那探查記憶的明魂術。

  從你昏迷不設防的意識深處,直接提取、複製了關於逆生三重的全部修煉法門和心得體會!」

  「!!!」

  陸瑾如遭五雷轟頂,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靠在了身後的牆壁上才勉強站穩。

  他的臉色從慘白變得鐵青,又從鐵青變得一片死灰。

  直接從腦子裡……提取記憶……複製功法……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守護了一輩子、視若生命的師門絕學,不是被人偷走了秘籍,而是被人用一種近乎「褻瀆」的方式,從靈魂層面強行掠奪了去!

  這比單純的偷學,性質更加惡劣,更加令人無法接受!這等於將他的尊嚴、他的堅持、他視為比生命更重的傳承,都踩在腳下狠狠踐踏!

  「而那個主犯。」

  老天師繼續道,聲音平靜卻帶著巨大的壓力。

  「就是最近擊敗丁嶋安,在異人界風頭正勁的全性新人——王墨。也就是打敗丁嶋安的那個『鐵拳』。」

  「王墨……全性……鐵拳……」

  陸瑾喃喃重複著這幾個詞,眼神空洞,仿佛靈魂都被抽走了一部分。

  「事後,我與那王墨短暫交手,他也親口承認了。」

  老天師補充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他說,他確實想要逆生三重這門手段。但因為他是全性的身份,知道你陸老爺子對全性恨之入骨,絕無可能傳授於他。所以,他只能……出此下策。」

  「全……全性……」

  陸瑾覺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出現了幻聽,又好像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在離他遠去,只剩下這兩個字,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里瘋狂迴蕩、炸裂!

  全性!那個害死他恩師左若童、導致三一門覆滅、與他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全性!那個他恨不得殺之而後快、見一個滅一個的全性!

  偷學他逆生三重的,不是流落在外、需要他呵護教導的同門後人,而是他最憎恨的全性妖人!

  用的是最下作、最骯髒、最褻瀆靈魂的手段!

  「就……就是全性的?」

  陸瑾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他死死抓住這個關鍵點,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希望從老天師口中聽到否定的答案。

  「老張,你告訴我,是不是弄錯了?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冒充全性?是不是……」

  「老陸。」

  老天師打斷了他最後的僥倖,目光中充滿了不忍,但語氣無比肯定。

  「就是全性的。王墨,呂良,都是全性中人。此事……千真萬確。」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深深的歉疚:「說來,是我對不住你。

  讓你在我這龍虎山上……出了這麼大的意外,遭此……奇恥大辱。」

  「轟——!!!」

  最後的僥倖被無情碾碎!所有的幻想、所有的自我安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陸瑾身上,一股遠比剛才更加狂暴、更加混亂、蘊含著滔天恨意、無盡屈辱、以及徹底崩潰邊緣的絕望情緒的恐怖炁息,毫無徵兆地、如同火山徹底噴發般,轟然爆發!

  「啊——!!!混蛋!!!!!!」

  一聲撕心裂肺、仿佛要嘔出靈魂的怒吼,從陸瑾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他雙目赤紅如血,眼角幾乎要迸裂,滿頭白髮根根倒豎,周身衣物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房間內的桌椅板凳被他失控的炁息震得哐當作響,窗戶玻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體內原本就未完全恢復的經脈,因為這極致的情緒衝擊和不顧一切的炁息爆發,傳來陣陣刺痛,但他渾然不覺!

  他猛地轉頭,那雙布滿血絲、幾乎要流出血淚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一旁、面露歉疚的老天師!

  那目光中,有憤怒,有質問,有不解,有……一種近乎孩子般的、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後的委屈與控訴!

  「老張!!!」

  陸瑾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和炁息衝擊而變得尖銳嘶啞,他一步踏前,地面磚石碎裂。

  「你……你怎麼能……你怎麼能讓他跑了呢?!!」

  這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崩潰,以及一種深深的、無法言喻的傷痛。

  仿佛老天師放走的,不僅僅是偷學他絕學的仇人,更是擊碎了他畢生信念和最後一絲尊嚴的惡魔!

  說到最後,這個一生剛強、寧折不彎的「一生無暇」陸老爺子,眼眶竟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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