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藍玉心服口服,朱棣也得乖乖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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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後。

  阿爾泰山南麓,一條鐵軌穿過河谷,向東鋪進大片麥田。

  重型蒸汽列車壓過鋼軌。車輪撞過接縫,軍用車廂跟著搖晃。桌上的茶蓋一路輕響,水珠從碗沿濺到木盤上。

  頭等軍用包廂內,藍玉扯開領口盤扣。

  他嫌車裡悶。

  窗外的麥子已經收過一茬。

  田埂上,幾個孩子追著列車跑。他們跑不過車輪,仍舉著手喊。

  院牆邊,幾個蒙古婦人穿著交領棉衣,將切好的肉條掛上木架。

  兩名男童在院裡摔跤。

  大的把小的壓進草堆,嘴裡用漢話喊著:「服了沒有?」

  小的抓起草葉往他領口塞。

  藍玉看了半程,抬起茶碗,把浮葉吹到一邊。

  朱棣坐在對面,正用短刀切廣橘。

  橘子來自嶺南。

  裝箱時裹過棉絮,北上途中換了五回冰。進阿爾泰軍站前,貨車還在河套停了一夜。

  換作從前,這東西走到北邊,只剩一箱爛皮。

  如今橘皮剛破,汁水便落在小几上。

  藍玉用下巴點了點那把短刀。

  「四殿下剝橘子的手藝,比砍人利索。」

  朱棣切下一半,推到桌子中央。

  「涼國公連把刀都捨不得換,兵部缺你這幾兩銀子?」

  藍玉沒拿橘子。

  他拇指推開刀格,露出一截發暗的刃口。

  「這把刀砍過北元,也進過西域。跟了我十幾年,換下來可惜。」

  「人認刀,刀認人。」

  朱棣取下一瓣橘肉。

  「北疆軍械局新打的鋼刀,送到你營里三千多把。你還拿舊刀,軍械局的人聽見,該罵你不識貨了。」

  藍玉把刀推回鞘中。

  「新刀給年輕人。」

  「我這把還能用。」

  他伸手點向窗外。那座院子已經退到列車後方,只能看見屋頂升起的炊煙。

  「當年跟上位打天下,路邊的人餓得掏草根。一個窩頭掉在地上,能引來十幾雙手。」

  「現在呢?」

  「北地種上麥子,軍站能買到廣橘。蒙古女人嫁進漢戶,孩子進蒙學讀書。再過兩代,這片地上的人只認大明黃冊。」

  朱棣把橘肉放進口中,嚼完才開口。

  「地歸大明容易。」

  「人歸大明,要靠幾十年的鹽糧、學校和軍法。」

  藍玉敲了敲桌面。

  「太孫辦到了。」

  朱棣擦掉短刀上的汁水。

  他沒有接這句話。

  半年之前,朝廷發出調令。各鎮主將回京,參加遷都大典。每人可帶親兵一千,關防大印也要隨身帶回。

  詔書前半段寫的是大典。

  後半段寫的是交印。

  藍玉向後靠回軟墊,靴底抵住桌腳。

  「咱們這些老傢伙占著位置太久,也該挪一挪。」

  「邊軍換駐,主將回京。」

  「這道軍令,我認。」

  朱棣把剩下半個廣橘握在掌中。

  「涼國公想得開。」

  「換成旁人,未必肯把十幾年經營交出去。」

  藍玉笑了起來,那是發現內心的快樂。

  「誰不肯?」

  「叫他帶兵去奉天門問。」

  「看看太孫手裡的神機營答不答應。」

  朱棣抬頭看他。

  藍玉說得粗,意思卻明白。

  天下打大了,軍隊也變了。

  火槍營、鐵路軍站、中央彈藥庫、輪換駐防制,一環扣著一環。

  哪位邊將還想將兵馬圈成自家田地,朝廷連糧彈都不用斷,只需調走鐵路運力,那支軍隊便走不出營門。


  朱棣將短刀收入鞘中。

  「軍令到了,本王照辦。」

  藍玉端起茶碗。

  「這才對。」

  「咱們把地打下來,交給後人管。後人管得住,咱們便少費點力氣。」

  兩人隔桌而坐,各自沒有繼續開口。

  列車穿過山口。

  前方路牌立在軌道旁。

  距新都,一千三百里。

  ……

  西域東行軍列內,氣氛熱鬧了些。

  李景隆坐在黃花梨椅中。

  他身上的明光銀甲剛擦過。護心鏡能照出人影,肩甲刻有雲紋,外面還罩了一件紅綢披風。

  兩名親兵蹲在腳邊,用棉布擦拭戰靴。

  徐輝祖坐在側邊長凳上。

  他看完一頁西域地圖,抬頭看了看李景隆。

  「曹國公,你去參加遷都大典,還是去秦淮河赴宴?」

  李景隆抬起手,讓親兵停下。

  「魏國公不懂。」

  「閱兵看的是軍容。銀甲營進西域半年,諸邦國主見到這支人馬,送來的貢品能裝滿二十節車廂。」

  徐輝祖捲起地圖,敲在膝頭。

  「銀甲反光。」

  「敵軍弓箭手手隔著五百步就能認出你。」

  「到了風沙里,白馬滾兩圈,也就剩灰了。」

  李景隆端起琉璃杯。

  杯中裝著西域葡萄釀。他抿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桌面,免得車身晃動灑出來。

  「西域各邦打得起幾場硬仗?」

  「銀甲營往城外一擺,國主便肯開庫。能少打仗,多拿錢糧,便是本事。」

  徐輝祖盯著他。

  「護送商隊十二次,報了十七場遭遇戰。」

  「多出來的五場,從哪兒打的?」

  擦靴子的兩名親兵停了手。

  李景隆抬腳,示意他們繼續。

  「商路遇匪,追出去三十里。那些人逃進沙海,難道不算交戰?」

  「西域路遠,戶部裝回來的金銀少一車,朝里便有人拍桌子。」

  「我把貨送回來了。軍功多報半筆,算不得吃白飯。」

  徐輝祖把地圖扔到桌上。

  「這話留著跟兵部說。」

  「我不會替你簽名。」

  李景隆抖平披風下擺。

  「魏國公放心。」

  「李家掙得起這份功。」

  徐輝祖收起地圖,轉頭看向窗外。

  「新都已定名南京。」

  「太孫挑在遷都大典召回各鎮,奉天門裡等著咱們的東西,未必只有酒宴。」

  李景隆低頭整理護腕。

  「我帶回西域貢金三十七萬兩,玉石十一車,良馬四千匹。」

  「朝廷查帳,我便交帳。」

  「朝廷驗兵,我便出兵。」

  徐輝祖重新看了他一遍。

  李景隆愛排場,但是軍功也是真的。

  可西域商路經過他手以後,損失降了大半。幾十個小邦願意按季納貢,他也出過力。

  此人能辦事。

  毛病也多。

  奉天門裡那群官員,正等著把兩件事分開來算。

  軍列向東奔馳。

  車尾掛著銀甲營的軍旗,旗邊壓著一隻火漆封死的鐵箱。

  箱中裝著西域都護府關防大印。

  ……

  新都南京。

  城北火車總站鋪開六條主站台。

  鋼樑撐起穹頂,玻璃天窗下方吊著十二座大鐘。站台盡頭設有轉轍室,紅綠信號板依次升降。

  神機營封住每條出口。


  士卒背著後膛槍,刺刀扣在腰側。各站台之間拉起麻繩,只留下受召兵馬進出的通道。

  第三站台先傳來汽笛。

  這批車廂由澳洲運來。

  整節車廂先裝上海船,抵達海州港後,再由吊機送上東線鐵路。車輪跨過半個大明,終於駛入新都總站。

  車門打開。

  朱樉先走下來。

  他肩上扛著半截黑檀木,木料足有合抱粗。朱棡從另一道車門下車,肩上也壓著一根。

  兩人走過棧板,木板被壓得咯吱作響。

  朱樉拍了拍自己的木料。

  「老三,你這根開裂了。」

  朱棡把木頭放上貨車。

  「海上受了潮,曬幾天便成。」

  「二哥那根也好不到哪兒去。背面有蟲孔。」

  朱樉繞過去看了一眼,抬手擋住蟲孔。

  「黑檀擺進大殿,誰還趴地上找洞?」

  朱棡拿起水囊喝了一口。

  「澳洲那片地,樹難找,水也難找。為了給大典送根木頭,折騰了我一個月。」

  朱樉招呼軍士抬木。

  「太孫看的是心意。」

  「木頭往禮部一交,咱們先去找老四。」

  第四站台跟著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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