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軍醫一刀剖開千年真相,這怪物祖上竟然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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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州。」

  文吏念出兩個字,竹刀停在木牌背面。

  常震伸手。

  木牌落進他的掌中。

  暗紅舊漆脫了大半。背面第二排小字擠在裂縫旁,泥垢堵住筆畫,只露出幾道淺槽。

  常震看了兩遍,又遞迴去。

  「念全。」

  文吏拿袖口擦過牌面。

  「下官只敢認平州。」

  「後面四字壞了兩個。餘下兩字,一個近於礦,一個近於監。」

  常震握著刀柄,沒催他。

  軍中核驗繳獲,錯一件便要挨罰。

  把舊物當軍情報上去,掉的便不止官職。

  文吏從書箱抽出一卷薄冊。

  冊子外包油布,內頁收著遼東舊印、關防、軍牌樣式。他先量過木牌長寬,又拿細繩套住牌首圓孔。

  「尺寸對得上。」

  「漢末至兩晉,官奴牌多開圓孔。北魏以後改成長孔,穿雙繩,少有混用。」

  常震問道:

  「一個圓孔,便能定朝代?」

  「下官沒這個膽。」

  文吏翻過木牌。

  「千戶請看奴字。」

  「末筆往裡收。刻工先挖豎畫,再補橫畫。晉人官署木契常見這種刀路。」

  「遼、金奴牌字口寬,刀痕也深。」

  他用竹刀從刻槽里挑出半粒紅漆。

  紅漆落在指甲上,混著灰白粉末。

  「漆里摻了石粉。」

  「晉代平州礦場,朱漆標官奴,黑漆標罪徒,素木給僱工。」

  「下官前年跟著北平府清點舊庫,見過半塊同制木牌。」

  常震抬起下巴。

  「那半塊寫了什麼?」

  「平州銅官,咸康二年。」

  文吏鋪開兩張拓紙,把木牌壓在炮箱上。

  「刀路、尺寸、漆料,全能對上。」

  「真要造這件舊物,得先找晉代舊木,再學當年的刻法,連漆里的石粉也不能錯。」

  「谷里這些長毛貨幹不了。」

  崖口安靜下來。

  炮手還扶著木輪。

  火槍手守住兩側,槍口壓向斷崖。

  幾名方才爭功的倭人低頭看向烏拉王。

  四張牛筋網把它壓在地面。鐵口鎖扣住長嘴。它的手掌生著五指,拇指能向掌內彎。胸腹輪廓也與人相近。

  大內義弘撐著殘刀,往前挪了半步。

  「晉朝離現在多少年?」

  文吏翻著薄冊。

  「一千多年。」

  大內義弘盯住鐵籠。

  「這傢伙活了一千年?」

  朴太成捂住左肋,低聲罵道:

  「牌子能留給後人。」

  「你家傳三代的刀,也跟著活了三代?」

  大內義弘轉頭瞪他。

  「你這麼能耐,先前怎麼沒認出平州?」

  「我認不出字,耳朵還在。」

  朴太成抬起斧頭,點向烏拉王。

  「它喊過肉。」

  「山獸可學不會這個字。」

  常震收刀入鞘。

  「都閉嘴。」

  「是人,是獸,讓軍醫驗。」

  親兵領命跑向後隊。

  一陣工夫後,四名醫卒抬著木箱進入崖口。

  領頭的漢子四十來歲,身穿灰布罩衣,袖口扎在手腕。

  他叫沈介,在北平傷兵院做過六年醫正,後來調進水師,專管箭傷、火器傷、凍傷。

  沈介走到屍堆邊,先看手腳,再看牙口。

  那頭活著的烏拉王,他沒有先碰。


  「千戶,給下官兩具屍首。」

  「一具成年雄體,一具幼體。」

  常震指向屍堆。

  「自己挑。」

  沈介戴上煮過的薄皮手套,用腳撥開三具屍體。

  他在一頭灰毛狗人旁蹲下。

  屍體胸口中了鐵砂,頭顱保存完整。沈介托住下頜,掰開嘴唇。

  門齒較平。

  犬齒向外突出。

  後槽牙齒面很寬,牙縫塞著肉筋、草籽與碎殼。

  他拿出銅尺,從上頜量到鼻骨,又測過犬齒根部。

  大內義弘忍了半天,還是出了聲。

  「沈醫正,給句痛快話。」

  「它算人,還是算狗?」

  沈介收起銅尺。

  「你再擾我,我拿你的肚子作對照。」

  大內義弘拖著傷腿,退到常震戰馬後方。

  沈介讓醫卒架起木板。

  成年屍體被抬到板上。

  短刃由胸骨下端切入。皮肉分開,腹腔內冒出白氣。

  幾個高麗兵往後退。

  朴太成留在木板旁。

  高麗營死了這麼多人,他得弄清自己拿命換回了什麼。

  沈介檢查心肺,割開胃囊。

  未消化的生肉中混著松子、塊根、獸皮碎屑。胃壁厚,腸道較短。

  醫卒蹲在箱邊記錄。

  「腸道偏短。」

  「胃壁增厚。」

  「長期生食。」

  沈介用細鉤撥開喉管,取出舌骨,放進銅盤。

  「舌骨近於人。」

  「喉頭也近於人。」

  「它能發出人聲,根子在這裡。」

  朴太成走近一步。

  「長著這張長嘴,也能說人話?」

  沈介給屍體頭部墊上木塊。

  「上頜前伸三寸,鼻骨也向前。」

  「舌根與喉頭還能用。」

  「長句說不利索。肉、走、殺,這類短字說得出口。」

  文吏停下筆。

  「醫正的意思,它們屬於人?」

  「先記,不忙下判詞。」

  沈介割開屍體手掌。

  五根指骨露了出來。

  他叫人取來雪狼斷掌,與狗人的前掌放在同一隻銅盤內。

  「狼掌落地,掌骨短,腕骨活動小。」

  「這具屍體的掌骨接近人手。」

  「拇指能對合,它能抓鐵鉤,能系皮繩,也能打結。」

  沈介翻過狗人的手腕。

  「腕骨磨損很重。」

  「掌皮厚,受力點集中在這三處。」

  「它活著時常用四肢趕路。」

  常震看向烏拉王的左手。

  那裡缺了兩根手指。

  「斷指怎麼回事?」

  沈介來到活口旁。

  兩名軍士把鐵叉壓在烏拉王肩上。他撥開斷口周圍的灰毛,摸過骨端。

  「舊傷。」

  「切口齊整。」

  「傷後有人封過血。」

  「骨端抹了松脂、草灰,還纏過皮條。」

  「烏拉部懂得處理傷口。」

  大內義弘的刀向身側收了半寸。

  這群東西會說話,會用鐵器,會治傷,還能把千年前的奴牌留到今日。

  九州餓荒時,人為了屍體拼命。那仍是餓出來的事。

  雪谷里的烏拉部卻能分首領、留信物、設攀爬路線。

  把它們只當山獸,死都找不到理由。


  沈介回到木板前,命醫卒剔開膝骨與胯骨。

  刀口刮過骨面。

  數道磨損露了出來。

  他把成年屍體的腿骨擺到左邊,又從幼體上取出同一處骨骼,放到右邊。

  兩根骨頭並列。

  沈介捏住幼體腿骨,仔細端詳。

  常震問道:

  「有問題?」

  沈介沒有作答。

  「再拖一具老的。」

  醫卒從屍堆里挑出年老狗人。

  這具屍體背脊彎曲,牙齒掉了一大半,肋下還留著多年前的骨傷。

  沈介沿後背下刀,露出整條脊柱。

  第一節。

  第五節。

  第十二節。

  他逐節按過,又讓醫卒拿來錘鑿,打開頭骨。

  大內義弘退得更遠。

  朴太成也把斧頭放到腳邊。

  常震站在木板對面,盯住沈介手裡的刀。

  成年狗人的腦部被取出。

  銅盤裝不下,血水沿邊緣淌到木板。沈介測過重量,轉查顱底。

  額部較小。

  連接脊柱的位置仍接近人形。

  他又打開幼體頭顱。

  幼體額骨更直,上頜短,鼻腔也沒成年個體那麼長。

  沈介割開幼體頸後的一層筋膜。

  筋膜下面藏著兩條很細的軟骨槽。

  軟骨槽從耳後延伸到後顱,成年屍體上的同一位置已經封死,只留下兩道淺溝。

  沈介把年老屍體翻過來。

  老狗人後顱的兩道溝更寬。

  溝邊還有一圈舊骨突。

  他取來雪狼頭骨,擺在旁邊比對。

  狼顱後方也有相近骨突,位置卻高出半寸。

  沈介把三具狗人屍體重新排好。

  幼體在左。

  成年居中。

  老體在右。

  文吏握著筆。

  「能下結論了嗎?」

  沈介坐上炮彈箱,拿布擦過手套。

  「先記四件事。」

  「第一,骨盆、手骨、舌骨,接近人形。」

  「第二,幼體出生後可以直立。成年以後,四肢行走越來越多。」

  「第三,年紀越大,上頜越長,額骨越斜,後顱骨突越寬。」

  「第四,幼體耳後留著兩條軟骨槽。」

  文吏記完最後一行。

  「軟骨槽有什麼用?」

  沈介拿起雪狼頭骨。

  「這裡連耳根肌肉。」

  「山犬能轉動雙耳,靠的便是這處構造。」

  他又指向成年狗人的頭顱。

  「人沒有。」

  「烏拉部有。」

  「成年後封住大半,老體又露出骨痕。」

  朴太成聽得發煩。

  「到底算什麼?」

  沈介將三根腿骨依次排開。

  「依照奴牌,它們在晉代做過平州礦奴。」

  「依照手骨、骨盆、喉頭,它們也經歷過接近人的階段。」

  「困在雪谷後,能耐寒、能吃生肉、適合伏地追獵的個體活得更久,留下的後代也更多。」

  「這一段能解釋它們今日的樣子。」

  常震指向雪狼頭骨。

  「那兩條耳槽呢?」

  「解釋不了。」

  沈介拿起幼體頭骨,手指壓住耳後軟骨。

  「環境能篩選先天差別。」

  「腳繭、斷指、傷口,全屬於個人。」


  「後代從娘胎裡帶出來的骨槽,另有來路。」

  文吏看向烏拉王。

  「醫正先前說返祖。」

  「返的是什麼祖?」

  沈介停頓片刻。

  他從藥箱底層取出一冊薄醫書,翻到記錄異胎的幾頁。

  「有人出生時多指。」

  「有人全身生毛。」

  「也有嬰兒尾骨後多出一截肉尾。」

  「醫家將這類情況稱作返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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