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一萬鐵浮屠出營,嚇傻五萬草原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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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轅門外兩里地,白帳大營里忽里勒台揚在半空的馬鞭,就那麼僵住了。

  他胯下的棗紅馬煩躁地打著響鼻,四蹄不安地來回倒騰,把腳下的草皮刨得稀爛。

  不止他在看。

  五萬白帳騎兵,從萬戶長到馬前卒,黑壓壓一片,全都停手裡的活,扭頭望向南邊。

  那裡,一道黑色的鐵流正滾滾而來。

  「千夫長……」一個叫帖木兒的年輕白帳兵手不自覺地扯了扯身邊老兵巴特爾的皮甲袖子:「那……那是鐵做的山嗎?」

  巴特爾沒吭聲。

  這個跟了忽里勒台二十年的老千夫長,他這輩子見過的甲,數都數不清。

  可眼前這個,太不講道理了!

  一萬匹戰馬,從馬臉到前胸,全包著能照出人影的鋼葉子。

  馬背上的人,從頭盔到馬靴,沒一寸肉露在外面。

  晨光這麼一打,整片人馬泛著一層幽藍的冷光,根本不是一萬個騎兵,就是一堵會走路的鐵牆,正轟隆隆地朝這邊壓過來。

  腳下的大地,都在跟著發顫。

  巴特爾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

  三層熟牛皮縫的甲,胸口拿皮繩綁著七八片不知道從哪撿來的鐵葉子,邊角都磨卷了。

  這,已經是他這個千夫長的頂級待遇。

  他扭頭,又看了眼身後的帖木兒。

  那小子身上就一件硝得梆硬的羊皮襖,腰裡別著把豁了口的彎刀。

  「巴特爾大叔……」帖木兒的聲音抖得厲害:「您看他們那馬……一匹匹壯得跟熊一樣,毛色油亮得反光。」

  「咱們的馬,啃了一輩子枯草,瘦得肋巴骨都能當琴彈了。」

  他只覺得一股妒忌的酸水湧上喉嚨。

  「大明的兵……是天天拿肉餵馬吧?人吃得好,馬餵得好,連甲都跟不要錢似的拿鐵水澆……他們大明,到底有多少錢燒得慌啊?」

  巴特爾張了張嘴,想說「那是人家撐門面的精銳」。

  可這話到嘴邊,他自己先泄了氣。

  人家一萬人,整整齊齊一萬套,一套不多,一套不少。

  這不叫撐門面。

  這叫,人家壓根就沒把這點家當,當回事。

  草原人,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忽里勒台手心全是汗。

  三天前在王帳里,他還梗著脖子跟這個姓藍的叫板。

  ——草原上的仗,什麼時候輪到一個漢人指手畫腳?

  ——你那點人,夠幹什麼?

  此刻,他只覺得自己的臉頰發燙。

  「萬戶長,」巴特爾把馬湊過來,嗓門壓得極低:「咱們……還算是這一仗的主帥嗎?」

  忽里勒台猛地回頭瞪他。

  可這一眼,沒瞪出半點火氣,只瞪出了滿眼的心虛。

  主帥。

  五萬對一萬,他是主帥。

  可真上了陣,是他這五萬張羊皮上去送死,還是人家那一萬堵鐵牆負責開路?

  誰是爹,誰是兒子?

  忽里勒台不敢再往下想,腦仁疼。

  合兵北上的第一日,忽里勒台找了個議事的由頭,把馬湊到藍斌旁邊。

  他眼角的餘光,不受控制地又瞟向藍斌坐騎身上那片光滑的精鋼馬鎧。

  「藍將軍。」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貴軍這身行頭……一套下來,得花多少錢?」

  這話問得沒頭沒腦。

  可周圍的將官都聽懂了。

  他是在探大明的家底。是把褲兜都掏空了才湊出這一萬王炸,還是……

  「萬戶長惦記這個?」藍斌聲音平淡:「放心,這甲,北元那幫雜碎的破刀砍不動,你白帳的,也別想借走。」

  忽里勒台臉皮一僵:「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想什麼。」藍斌終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想問,我大明是不是把老本都砸這兒了。」


  忽里勒台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藍斌扯了下嘴角。

  「萬戶,我大明九邊重鎮,你隨便挑一個,這樣的兵,管夠。」

  「我帶這一萬來,不是因為我只有這一萬。」

  「是因為,收拾你們北邊那幫窮鬼,一萬,足夠了。」

  這話讓忽里勒台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覺得胸口發悶。

  胯下的馬,又往後縮了半步。

  六萬聯軍,合兵西進。

  整整六天。

  馬蹄下的草,從齊腰深,變成了稀疏的枯黃。

  風也越來越硬,刮在臉上跟刀子割一樣。

  陳虎打馬追上藍斌,遞過一張羊皮地圖。

  「將軍,斥候探明了,再往西二十里,就是頓河。」他指著圖:「過了河,就是羅剎人的地盤了。」

  藍斌勒住馬,抬眼望向天邊。

  灰濛濛的地平線盡頭,一道暗色的水線,勉強能看清。

  「忽格齊把決戰的地方選在這兒。」藍斌眯起眼:「背靠羅剎……他想從誰那借膽子?」

  陳虎愣了一下:「將軍是說……北元那幫殘部,還能請動羅剎人?」

  藍斌沒回答。

  他心裡那點不安,又重了幾分。

  話音未落,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斥候衝進中軍。

  「報——!敵情!頓河對岸,發現大軍!」

  忽里勒台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衝過去:「多少人?忽格齊那點家當,撐死三五萬!」

  斥候的臉白帶著緊張之色。

  「不……不止……」

  「到底多少!」忽里勒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斥候眼睛通紅。

  「十……十萬!」

  「你放屁!」忽里勒台一鞭子抽在斥候的馬腿上:「忽格齊上哪給你變出十萬人來!」

  「萬戶長,是真的!」斥候咬著牙抗著痛:「小的親眼看見的,那軍陣從頓河北岸,一直鋪到天邊,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頭啊!」

  忽里勒台的手一抖,韁繩差點脫手。

  他這五萬,加上藍斌那一萬,滿打滿算六萬。

  對面,十萬。

  他催著馬,衝上前方那道緩坡。

  藍斌面無表情地跟了上去。

  坡頂。

  狂風,夾著一股子鐵腥味兒,迎面撲來。

  頓河對岸,那片廣袤的草原上——

  黑壓壓的人頭連著天際,根本望不到頭。

  上萬面旗子被狂風扯得呼啦作響,那動靜,比悶雷還壓抑。

  忽里勒台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只剩下幾個字在打轉:六萬打十萬……拿什麼打?拿命去填嗎?

  藍斌卻沒看他。

  他眯著眼,死死盯著對岸的軍陣。

  看了許久,他忽然開口。

  「陳虎。」

  「在!」

  「你看對面,最前頭那排騎兵,是什麼貨色?」

  陳虎舉目遠眺,瞳孔猛地一縮。

  「是……是純種的韃子!黃皮,矮腳馬,正經的蒙古騎兵!」

  「再看他們後頭。」

  陳虎的呼吸,停了。

  那排蒙古騎兵的身後,黑壓壓地立著另一群人。

  那些人個個高得嚇人,比蒙古漢子高出一個頭。

  一頭金毛在風裡亂晃,眼珠子是藍的。

  他們身上穿的不是皮甲,是一整塊一整塊的鐵板,連胯下的高頭大馬,都套著鐵殼子。

  「那……那他娘的是什麼怪物?」陳虎失聲喊道。

  「羅剎人。」藍斌緩緩吐出三個字:「重甲騎士。」

  「忽格齊這老東西,還真把羅剎人的鐵罐頭給借來了。」


  忽里勒台聽到「羅剎人」三個字,整個身子都晃一下。

  「藍將軍!」他一把抓住藍斌的胳膊:「撤吧!十萬人,還帶著羅剎的鐵罐頭,這仗沒法打!退回王庭,靠城牆死守,興許還有條活路!」

  藍斌緩緩轉過頭,看著他。

  「退?」

  他不但不退,反而催馬上前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傾。

  「萬戶,你再仔細想想。」藍斌抬起馬鞭,遙遙指向對岸那片黑色的死亡汪洋:「忽格齊把他北邊所有能打的部落,連同羅剎的僱傭兵,全押在這兒了。」

  「這十萬人,是他能湊出來的,最後一點家底。」

  藍斌的聲音帶著一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興奮。

  「你說,這是天塌下來的禍事。」

  「可在我藍斌眼裡——」

  「這是把他們一鍋端了的,天賜良機。」

  忽里勒台呆呆地看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這個漢人,望著十萬大軍,沒有半點害怕。

  那神態,是獵人看見了自己扎進口袋的獵物。

  兩軍,隔著頓河,緩緩鋪開陣勢。

  忽里勒台咬著牙,把五萬白帳騎兵,擺在了中路和左翼。

  藍斌的一萬明軍,則不聲不響地占住了右翼一處平緩的高地。

  人馬俱甲,一萬道幽藍的冷光,在高地上凝成了一片沉默的鋼鐵森林。

  對岸。

  「咚。」

  一聲沉悶的戰鼓,響徹草原。

  「咚!咚!咚!」

  鼓點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像一頭巨獸的心跳,擂在每個人的胸口上。

  對岸的軍陣,忽然裂開一道口子。

  一支約莫三千人的輕騎兵,怪叫著縱馬衝出,馬蹄捲起漫天煙塵,朝著聯軍的陣線,直撲而來!

  試探,開始了。

  陳虎的手按在刀柄上,轉頭看向藍斌,腰間那架裝滿破甲箭的連弩,已經被手心的汗攥得發燙。

  「將軍,韃子咬鉤了!咱們的傢伙……開不開火?」

  藍斌眯起眼,盯著那股越來越近的煙塵,一動不動。

  許久。

  他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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