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跪下!大明不養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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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道那邊早就聽不見炮響。

  只剩下極其沉悶的斷裂聲,那是被炸爛的番邦大船龍骨正在海底解體。

  度島灘頭上的水汽被烤得滾燙。

  天上沒有雲,全是被火藥催出來的黑煙,筆直衝向高處。

  冒著紅光的木頭碎塊,混著燒焦的布片,噼里啪啦掉在泥水裡,激起一陣白煙。

  一萬五千名被大蘭國強抓來的倭國礦工,光著腳站在沒過腳踝的爛泥里。

  隊伍最前面,有人不受控制地往後退縮。

  後頭兩百名大蘭國軍士直接端平了火繩槍。

  帶頭的軍官扯著彆扭的倭語大聲嘶吼。

  「往前頂!衝過去殺光那些登島的大明人!砍下人頭的,今天就放你們回九州島!」

  前面的一萬五千號人,誰也沒挪窩。

  這些人全轉過脖子,直勾勾盯著後頭這兩百個紅毛兵。

  他們在石見銀山的暗無天日裡,在大明監工的皮鞭底下熬了整整半年。

  在他們眼裡,人命連腳底的臭泥都不如。

  剛才大明水師的幾輪大炮,把他們平時覺得壓根不可能被擊垮的紅毛大船,幾口茶的功夫全炸成了海面上的破木頭。

  這會兒讓他們拿手裡的爛木棍,去打那種鐵殼子裝甲怪物?

  靠木棍立功回家?

  最前排有個瘦得只剩肋骨條的礦工轉過身。

  他雙手死死抓緊那根爛木頭長矛。

  矛頭沒有往前送,而是反調了一個方向,直接對準後面那個正在發號施令的大蘭國軍官。

  旁邊的人跟著轉身。

  十個。

  一百個。

  三千個。

  不到三個呼吸的功夫,一萬五千根削尖的木棍,全調轉了方向。

  紅毛軍官慌了神。

  「開火!打死這幫反水的下賤豬狗!」

  他閉著眼瘋狂扣下扳機。

  砰!砰!砰!

  兩百條火繩槍打出一排刺耳的雜亂排槍聲。慘白的火藥煙霧在泥灘上爆開。

  最前頭二十幾個礦工胸口當場爛出血花,連半聲疼都沒喊,一頭栽進泥坑。

  槍聲沒把人嚇退。

  地上流出來的熱血,反倒把這些底層苦力骨子裡憋了幾個月的戾氣全給激出來。

  「宰了他們!」

  有人扯著乾癟的嗓子嚎一句。

  一萬五千個人,不管死活,沒有陣型,直接壓著那層火藥煙霧朝前平推過去。

  這不是在打仗,這是純粹拿命往上填。

  前面的礦工被刺刀捅穿肚皮,後面的礦工踩著同伴的屍體直接往前撲倒。

  木矛折斷了。

  他們張開滿是黑泥的嘴去咬敵人的咽喉,手指不顧死活地摳進紅毛兵的眼眶裡。

  抓起泥水裡的石頭,死命往洋人結實的鐵頭盔上砸。

  半刻鐘。

  爛泥灘上重新安靜下來。

  兩百名大蘭國精兵全躺在了泥水坑裡。連半具囫圇全屍都沒留下,身上那些做工精良的半身甲,全被人生扒了下來。

  ……

  度島西側的礁石區。

  三百多名從水道沉船里游過來的紅毛水兵,手腳並用地爬上岸。

  他們大口往外吐著海水,手裡死死攥著火繩槍和短劍。

  在軍官的叫罵聲里,勉強排成一個歪歪扭扭的防禦陣型。

  大明根本沒打算給他們喘氣的時間。

  伊東祐堯帶來的兩千名九州先鋒武士,早就在暗礁後面等候多時。

  這兩千人,全拔出了刀。

  他們眼睛裡充滿極其純粹的急切。

  這不是跟外邦打仗,這是在大明天兵面前爭表現,誰跑得慢,誰就是下一個毫無價值的廢物。

  不需要主將下令。兩千號人提著大刀全線壓上。


  對面十幾杆還沒進水的火槍響了,打翻了跑在最前面的三個武士。

  沒人去管地下的同袍。

  鋒利的武士刀直接劈進洋人的陣營里。

  沒了戰船重炮的火力掩護,這些平日在船上作威作福的番邦水手,碰見紅了眼的亡命徒,連一個照面都撐不住。

  大明冷鍛的武士刀生生砍進半身甲的接縫裡,哪怕刀刃卷口了也不停手。

  海灘上到處是外族人彆扭的慘叫。

  不過半個時辰,這片海灘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

  朱高煦的戰靴踩上度島灘頭時,這裡的殘局全收尾了。

  他沒有去碰地上的東西,單手提著那杆一百二十斤重的實心馬槊,大步走上度島最高的山脊。

  站在山頭往下看。

  平時寬敞的水道里,全被炸碎的破木板、爛麻繩和冒煙的焦木填滿,隨著暗流來回打轉。

  剩下不到三百個活口紅毛兵,全被扒得只剩底褲。

  他們雙手被粗麻繩反綁著,連成長串,跪在滿是尖石頭渣的淺水灘里。

  這幫人眼睛裡的那種傲慢和體面,早被大明定海號的大炮炸成了粉末。

  「木村。」朱高煦收回視線。

  「在!」木村正信趕緊把腰彎成蝦米。

  「把帶頭那個大官,提溜過來。」

  半柱香功夫。

  兩名燕山衛的重甲兵,一人拽著一條胳膊,把揚·范·霍恩拖上山頂。

  走到跟前,甲士手一松。

  揚直接臉朝下摔在堅硬的礁石上,磕破了嘴角。

  他左邊少了半個耳朵,傷口胡亂糊著海泥,平時穿得很講究的絲綢襯衣,全成了破布條。

  朱高煦沒嫌髒。

  他直接蹲在揚跟前。

  「問清楚他的底細。」

  木村正信拽過隨軍的通譯。

  通譯抹了把汗,磕磕巴巴跟揚對了半天話,趕緊回稟。

  「殿下,他全招了。他叫揚,是大蘭國聯合東方商會的總督辦。手裡攥著這幫紅毛番邦在這片大海上所有的大宗買賣定奪權。」

  朱高煦偏過頭,看了一眼剛走上來的水師提督莊德。

  莊德用手拍了拍軍服領口的灰渣。

  「開著十二條重裝戰列艦跑來搞商會買賣,這胃口,可是把天都包進去了。」

  朱高煦沒接話茬,眼神再次掃向通譯。

  「他還有什麼廢話要講?」

  通譯咽了口乾唾沫。

  「他還硬撐著嘴硬。他說……他們大蘭國的母港里,還停著上百條這種噸位的戰艦。咱們今天要是把他這分號艦隊打沉了,後面會有真正的無敵大船來找咱們清算爛帳。」

  朱高煦聽完,臉上連半點怒火都沒掛。

  他直接抬起那隻滿是死繭的右手。

  照著揚那張沾滿爛泥的臉。

  啪。

  啪。

  兩記極重的大耳光。

  純靠沙場拼殺練出來的膀子力氣。揚的腦袋被打得往旁邊猛歪,兩顆帶血的後槽牙直接從嘴裡噴出來。

  幾道指印子在臉上瞬間腫得老高。

  「你懂規矩,讓這死洋狗聽仔細了。」

  朱高煦的聲音穩得像塊鐵板。

  「你的十二條大破船。本王今天只動了一條鐵甲艦,攏共才打了三輪炮,全送下去餵了王八。你們從頭到尾,連本王船側的鐵皮都沒資格碰一下。」

  「留你一條賤命,滾回去告訴你們背後管事的。」

  「大明的海路上,連只帶毛的蒼蠅都不准落下來。九州本王占了,接著就是琉球、呂宋、滿剌加。」

  朱高煦慢吞吞地站起身,一百二十斤的重馬槊底座重重拄在碎石上,崩出幾星火花。

  「你們蹚出來的那條極北新航線,本王正式接收。從今天起,那條道改姓大明了。」

  通譯把話一句句轉給揚聽。


  揚的嘴唇死命哆嗦著,極其難看地把頭低了下去。

  剛才那種拿母港戰艦嚇人的底氣,全被那兩記結結實實的巴掌拍得渣都不剩。

  ……

  處理完活口,底下的活兒也干利索了。

  陳老西跟個水猴子似的從淺水灘里爬上來,懷裡死死抱著個橡木打制的大箱子。一路小跑跑到朱高煦兩人跟前。

  「殿下!提督大人!撈著實實在在的硬通貨了!」

  老帳房渾身淌水,一腳踢開箱子蓋。

  黃燦燦的光直接晃花人眼。

  底下結結實實碼著整整三層長條足赤金磚。一根起步半斤往上。

  「這只是底艙最上面的一層貨!下面我還瞅見七八個一模一樣的厚箱子!外帶好幾大桶還沒雕工的香料和寶石原石!」陳老西腦子裡早把這筆大進項核算得清清楚楚。

  朱高煦彎下腰,隨便摳出一根金條拿在手裡掂分量。

  金子沉得很。

  「這幫長毛畜生,底子還真不薄。」

  「殿下,真金白銀全是死物,這才是實打實的命脈!」陳老西極其寶貝地從貼著肉的衣服內襯裡,掏出一本全用厚牛皮包死、防水極佳的本子。

  雙手托著遞了過去。

  朱高煦翻開前面幾頁,全是不認識的鬼畫符符號。

  他眉頭擰成個疙瘩。

  「這寫的一堆什麼爛帳。」

  莊德沒等他發牢騷,直接把牛皮本子接了過去。

  莊德的視線壓根沒在前面的字上停留,直接翻到了後半本。

  那是一連串用羊皮拼成的長卷海圖。

  海圖畫得極細。

  一條最粗的黑線,直接從極北那邊的冰海往下連,一直畫到九州外海。

  緊接著,這條黑線往下散開,分出無數細密的支線,直衝著南面沒完沒了地拉長。

  在途徑的關鍵海島和大港口位置上,密密麻麻標滿了黑色的圓圈和實心叉號。

  「這些全是他們在沿途弄好的補給商棧。」

  莊德的粗指頭精準地點在最大的一片網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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