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射程之內皆真理,隔山吊射顯神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度島水道。

  寅時末。天色暗透。

  揚·范·霍恩立在旗艦「金獅號」後側的高台上,手裡死死攥著黃銅窺筒,往北面海域來回搜尋。

  什麼都沒瞧見。

  他把窺筒收進皮套,轉頭走回殘舊的舵輪旁。

  彼得靠在主桅邊上,嘴裡嚼著發硬的黑麵包,殘渣簌簌往下掉。

  「總督辦,天亮之前他們不會來。東方的軍隊最喜歡挑日頭升起的時候排兵布陣。」

  揚連半句都沒搭茬。

  「亨德里克。」

  測繪官從底艙門裡探出頭,眼鏡片全糊著發白的鹽漬。

  「水情。」揚吐出兩個字。

  「還差兩個時辰才開始退潮。只要水位降下四尺,那種幾千噸重的鐵甲大船敢開進水道,下場就是托底等死。」亨德里克打了個重重的呵欠。

  「總督辦,時間全在咱們這邊。」

  揚微微點頭。

  「灘頭上那些倭國人安排妥了?」

  「放出來了。」彼得咽下最後一口乾糧。「一萬五千號全推到了度島東面的泥灘上。木矛發了,草盾也給了。」

  「肯賣命?」

  彼得的笑意比刀尖還冷。

  「跟那群要飯的說了,打完這仗送他們回家。信不信由他們,反正他們前面是大明的刀子,後面是咱們兩百根上膛的火繩槍。」

  揚整了整領口的蕾絲邊。

  贏面很大,根本挑不出半點紕漏。

  ……

  他算錯了一樣。

  海平線剛透出第一絲魚肚白時,瞭望塔上水手的警報已經響起。

  「船!北面進來了!」

  揚三步並作兩步跨上高台,窺筒直接架在眼前。

  極北方向的海面上,一團厚重到極點的黑影正生硬地撕開晨霧,一點點露出駭人的真容。

  不是從水道正面開進來的。

  是直接從度島的西側外海兜頭繞過來的。

  「那是個什麼玩意?」彼得也跟了上來,手搭涼棚往北面死命張望。

  揚扶著窺筒的手直打哆嗦。

  他根本弄不明白這是什麼船。

  那船沒有懸掛半面風帆,連根主桅杆都找不著。

  整個船身從吃水線一路往上,全被一層厚重至極的黑鐵硬殼死死包裹。

  船頂上兩根粗壯的鐵管,正沒命地往外噴射濃煙。

  它不靠海風,也不靠人力,硬是自己在劈波斬浪。

  「這不可能。」彼得嘴裡的碎渣噴了一地。「木船怎麼能扛得起那麼多死鐵?」

  沒人能回答他。

  因為緊隨其後,水道正面的咽喉處,四條稍小一圈的鐵殼護衛艦已經蠻橫地拉開了橫隊。

  側舷那一排排炮門全數掀開。

  黑洞洞的精鋼後膛炮,直接鎖死了水道的入口。

  「總督辦!」亨德里克連滾帶爬地衝上甲板,手裡死死捏著測算用的紙片。

  「那條最大的鐵船在外側停船了!它沒進水道!死死卡在島嶼外圍!」

  「我長了眼睛!」揚拔高嗓門。

  「它在外側拋錨有什麼用?它的前膛炮根本沒法隔著這座實心島打過來——」

  轟。

  一聲極度沉悶的重型悶雷。

  第一聲炮響,不是從水道正門平推過來的。

  是從他們頭頂的蒼穹硬生生砸落的。

  ……

  定海號側舷十二門主炮,完成第一輪大仰角吊射。

  十二發滿載火藥的開花重彈拖著刺目的赤紅尾焰,硬生生越過度島高聳的山脊,挾著砸碎一切的駭人破空聲,直墜水道深處。

  第一發開花彈直接砸中金獅號前方三十步的海面。

  沉重的彈體貫入水下,一朵數丈高的粗大水柱裹挾著炸開的橘紅火光沖天而起。


  滾燙的生鐵破片和被煮沸的海水如同瓢潑暴雨,稀里嘩啦砸滿金獅號的主甲板。

  第二發不偏不倚,正中後方那條武裝商船的底桅。

  需要兩名成年男子合抱的粗壯橡木桅杆,在極度暴烈的炸藥撕扯下,當場齊根折斷。

  大火瞬間席捲帆布,燒成火球的破布片洋洋灑灑鋪滿半條水道。

  揚被炸裂的氣浪掀出幾步遠,重重拍在甲板上。

  雙耳除了極其尖銳的鳴叫,再聽不見半點聲音。

  名貴的黃銅窺筒脫手飛出,砸中包銅舷牆,噹啷一聲掉進深海。

  「到底是從哪打過來的!」彼得從一堆碎木頭裡爬起身,左臉被豁開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一塊半尺長的橡木倒刺直勾勾扎在他的皮甲肩頭。

  「島後面!從山頂飛過來的!」亨德里克抱著腦袋縮在木桶後頭狂叫。

  「這根本不合常理!這世上哪有能打過山頭的重炮!」

  第二輪死亡墜落。

  大明水師壓根沒打算給他們半息喘氣和思考的餘地。

  十二發開花彈,落點比第一輪更加刁鑽,全數砸在狹窄的水道內。

  兩發打出絕命直擊。

  一發直接撕碎第三條番邦大船的船頂裝甲,貫穿三層甲板,在底層的壓艙區域徹底爆開。

  極其恐怖的內部膨脹力將整條商船的腰身瞬間撐裂。

  外側名貴的生銅皮跟著木料齊刷刷朝外翻卷,暴露出裡頭被燒得焦黑的船體龍骨。

  另一發斜斜擦過金獅號的船尾建築,將右側木台連同半個實木舵輪炸成一地木屑。

  指甲蓋大小的鐵片橫飛。

  揚的左邊耳朵被削掉一大塊皮肉,溫熱的黏稠液體順著鎖骨瘋狂倒灌進襯衣里。

  「給老子還擊!」揚捂著耳朵掙紮起身,聲帶幾近撕裂。「左舷側炮全部裝藥!照著正門口的護衛艦打!」

  金獅號左舷二十門老式前膛銅炮極其艱難地完成了填裝點火。

  轟轟轟——!

  二十枚死沉的實心鐵蛋呼嘯著沖向水道正門。

  揚強忍劇痛,死死追蹤著炮彈的軌跡。

  半里地。只飛了區區半里地。

  所有的鐵彈勢頭耗盡,如同力竭的石塊般急劇墜落,最後只在水道入口外的海面上砸出一長排不痛不癢的慘白水花。

  離著大明那四條卡門的護衛艦,差了足足一半的距離。

  「夠不著!」彼得崩潰地揪住頭髮。「距離差太遠了!咱們的炮全成了擺設!」

  揚胸腔里憋著一口死血,連呼出來的氣都在打顫。

  他在大海上漂了半輩子,無論是葡萄牙的私掠船還是西班牙的無敵艦隊,全都真刀真槍拼殺過。

  可他從未打過這麼憋屈的仗,自家的射程根本夠不到對方的衣角,只能在狹溝里被動挨炸。

  「砍斷錨繩!全艦隊調頭!從水道硬擠出去!」這是他能做出的唯一指令。

  「走不通了總督辦!」亨德里剋死命拽住他沾血的袖管。

  「八條船全擠成一鍋粥,前頭兩艘燒成了空殼子,想走只能往火海里撞!」

  「倒車退後呢?」

  「第六條船的殘桅斷了!橫跨在水面上,後路全被堵死了!」

  第三輪死亡吊射如期而至。

  經過前兩輪的盲打校準,定海號的炮手徹底摸清了射擊諸元。

  十二發炮彈,一發沒落空。

  最致命的一彈直接鑿穿了第五條商船的火藥儲備艙。

  劇烈的殉爆發生了。極其刺目的白光毫無預兆地取代了所有景象,整條兩千噸級的大船瞬間解體。

  數千斤重的副炮被氣浪硬生生拋上半空,帶著呼嘯的破風聲重重砸中鄰船,將甲板上的幾名水手當場夯成一堆肉泥。

  碎裂的銅板、燒焦的人肢、斷裂的鎖具,連同焦黑的濃煙鋪天蓋地砸向水面。

  金獅號被橫推過來的水浪頂得傾斜了近二十度,差點當場翻覆。

  揚死死抱住一根斷裂的樁子,整張臉被硝煙燻得漆黑。

  他絕望地轉過頭。

  原本整齊列陣的八艘艦隊,如今只剩四條破爛不堪的空殼還勉強浮在水面,其中兩艘的底層正冒出遏制不住的滾滾濃煙。

  大勢已去。

  「全船棄守!」

  揚咬碎了後槽牙,吐出了這句對西洋海軍而言最屈辱的命令。

  「帶上你們的火繩槍和半身甲!全部跳海!往度島上泅渡!」

  ……

  度島東面灘頭。

  一萬五千名衣衫襤褸的倭國礦工擠在泥地里,手裡握著現削的竹槍木矛。

章節目錄